凡煙小說

第1章 和婆婆的矛盾

關燈
進入四月,天氣溫暖舒適,盎然的春意伴著微風,將姹紫嫣紅的美景抹去,留下郁郁青蔥的婀娜,處處芳菲浸染。景色好不唯美,讓人留戀忘返。

村頭陡石坡一座普通的農家院子裏,一棵碗口大的梨樹下,坐著一名女子,正揮舞著手裏的菜刀切著豬食,隨著菜刀井然有序的落下,發出饒有節奏的聲音。身旁的盆裏切成段的豬食早已溢出,而她並沒有停下的意思,心不在焉的任由其灑落在地。

只見她身穿深藍色粗布衣服,一頭墨發松松垮垮的挽在腦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靈動而俏皮。白皙的皮膚,印襯著尖尖的下巴。高挺的鼻梁下,一張幹裂的薄唇,緊緊抿著。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這時,竈房裏傳來乒乒砰砰摔碗破蓋之聲,隨著聲音消失謾罵聲也跟著傳出來。

“整天好吃懶做呆在家,做個飯也敷衍了事,清湯寡水的跟那豬食差不多,誰愛吃誰吃。”

而女子一直巋然不動的坐在那裏,死咬住嘴唇,使勁揮舞著手裏的菜刀,試圖掩蓋謾罵聲。而切菜聲音再大,還是無法掩蓋那一聲聲刺耳的聲音。

不稍片刻,腳步聲由遠及近,一位老太太從竈房裏走了出來,手裏還端著一口大鍋,鍋裏裝著清水一般的玉米糊糊,隨著她的動作不停晃動。

只見她滿頭白發,彎著腰,駝著背使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顯得前面長,後面短,看起來有些頭重腳輕之感。一雙三寸金蓮小腳,踩著小步,動作麻利將鍋裏的玉米糊糊倒進了屋檐下的狗槽裏。狗槽離女子切豬食的地方很近,濺了她一臉。而她依舊不在意,只是擡起袖子胡亂的抹了抹,繼續手裏的活計。那只全身雪白的狗,以為有了好吃的,興奮的沖過去,看了一眼,又失望的回到窩裏,發出嗚嗚的抱怨聲。一群雞倒是不介意,沖了過來,圍著狗槽吃得熱火朝天。

見她心不在焉的動作,惹的不遠處的老太太心裏更加來氣。操起門邊的木棒就要打下去,剛好被從外回來的男子看見,三兩步的沖上前,攔住了她手裏的木棒。

“娘,您這是幹啥呀?淑惠她哪裏做得不好,非要您動手啊。您先消消氣,別傷著身子。”男子和顏悅色的勸解道。

老太太瞇了瞇眼,從頭到腳打量一番,才認出是大兒子景驍。怒火不滅,反倒越燒越旺,滿臉皺褶的臉上更是冷若冰霜,指著女子說道:“瞅瞅,你娶的都是什麽人?新媳婦上門,好吃懶做,以為還是在娘家不成。都是你,整天護著她,才會被慣成這個樣子。你看吧,我當時就跟你說這樣的女子娶不得、娶不得。你不聽,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

說完,老太太仰天長嘆,心中怨恨十足。

只要不滿意,她就會拿這個說事。自己給兒子選的對象哪點不好,該有的都有。總之,什麽都比眼前這個強。

謝淑惠剛嫁進這個家兩個月的時間,從進門那天起婆婆就對她挑三揀四,每天以各種理由來找茬。

聽見婆婆如此詆毀自己,忍不住將菜刀重重丟下,從凳子上彈跳起來。再也掩飾不住心中的委屈,流著淚哽咽的道:“我自從嫁進你們景家,每日天不亮就起身,家裏家外都沒閑過。從早忙到黑,誰體諒過我?我可有抱怨過什麽?誰不想整日大魚大肉,那也要看家裏有沒有那個本錢啊。你要是嫌我這不好那不好,趕緊讓你兒子跟我合離,省得耽誤彼此,看誰都不順眼。”

一聽自己媳婦要跟自己合離,景驍立馬松開老太太的手,委屈巴巴的上前拉著謝淑惠。然而,她正在氣頭上,根本不想理他們家任何一個人,倔強的甩開了景驍的手。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遍。”老太太耳朵有些背,眼睛也不太好使。這會兒,尖酸刺耳的話,一並落入耳中,聽得倒是真真切切。

聽完兒媳婦的話,以為自己聽錯了,於是又問了一遍。

“你剛剛不是都聽清了嗎,何必假惺惺的裝傻充楞。”謝淑惠說了一次,就不怕第二次,索性撕破了臉皮,扯著嗓子湊近老太太的耳朵吼道。

在家裏她就是說一不二的威嚴,誰要是敢這樣跟她說話,就是不把她放在眼中。如今兒媳婦明目張膽的挑釁自己的威嚴,帶著褶皺的臉抖了抖,眉心直跳,也不管自家兒子的阻攔,抄起棍棒對著謝淑惠就是一悶棍。景驍見狀嚇得不輕,趕緊上前去搶奪老太太手裏的木棒。哪知老太太看著年邁,力氣倒是不小,一把掀開了自己的兒子。

木棒落在謝淑惠胳膊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一張小臉皺成一團。景驍想要攔住已經來不及,第二棍還沒落下,謝淑惠卻早就跑得沒了人影,她可沒那麽傻,站在那裏任由老太太發洩。

手中的木棒也被自家兒子奪了去,‘哐當’一聲丟到了院子裏。

說到兩人的親事,這可是老太太的大忌。老太太一直不滿意景驍娶了謝淑惠,認為她這人名聲不好,十裏八鄉都知道謝家村的謝淑惠是出了名的惡女。事實證明,傳言屬實,謝淑惠不光兇惡,還很潑辣。在陡石坡這個地方,還沒有哪一家的兒媳婦敢公然跟婆婆頂嘴,她算是第一個。

當時,為了拆散兩人,她可是沒少折騰,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還在成親當日上演過。不過,好在謝淑惠還是順利的嫁進了景家。從那天起,兩人的梁子算是結下了。婆婆再沒給過謝淑惠好臉色,無論她做什麽事,她都能挑出刺來。

謝淑惠一向奉行的原則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不能忍。成親的頭一天晚上,奶奶還特意交代她,要好好收收性子,不可再如此任性妄為。所以,這麽久以來,婆婆一直惡語相向,她都忍著,就怕景驍夾在中間為難。今日,她確實無法再忍受下去,才出言反抗的。要是在以前,她火爆的性子,早就發飆了。

跑出院子,還聽見婆婆嘶聲力竭的哭喊聲:“我這是造的什麽孽啊,不孝的東西,娶了媳婦,就忘了娘。整天就知道氣我,我幹脆死了算了,一了百了,省得活著遭罪。”

景家門口是一條大路,來來往往過路的人多了去,聽見院子裏傳來的哭聲,都伸長腦袋踮起腳尖朝裏望,瞅瞅有沒有熱鬧可看。

老太太遇見事就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性子,大家是見怪不怪。都知道她只是說說而已,也就嚇唬嚇唬家裏人,真要讓她上吊,她恐怕還真沒那膽量。

景驍早就看穿了她的把戲,轉身出門去追謝淑惠了。見自己兒子撂下她,哭得撕心裂肺,那聲音簡直驚天地泣鬼神。

謝淑惠從家裏出來以後,順著田間地頭漫無目的的走著。地裏一片片油菜花盡數雕謝,留下青幽幽的菜籽莢。麥田裏的麥子還在吐穗。起伏連綿的山間,褪去單調的冬日,以往光禿禿的樹枝上也長滿了翠綠的嫩芽。

隨處可見,勞作的身影。農家無閑月,此話一點都不假。田間地裏勞作的人一見謝淑惠的新面孔,便認出她就是兩個月前景驍娶的新媳婦。不過,看新媳婦臉上愁雲慘淡,想必又是遭婆婆欺負了吧。

趙氏在整個村子算是臭名昭著,出了名的悍婦,就跟螃蟹似的,平時都是橫著走路的。惹了她簡直就是惹上了癩皮狗,很多人見了她都要繞道走。

被此事一攪和,謝淑惠根本無心欣賞春色。揉了揉剛剛被老太太打了的胳膊,一大塊淤青,隱隱作痛。心裏越想越委屈,眼淚再一次流了出來。自從嫁入景家就沒一天消停日子,以前在娘家從未受過這樣的窩囊氣。

景家家裏八口人,四個女兒兩個兒子,大女兒已經出嫁,大兒子景驍已經成親,還剩下三個女兒和最小的兒子。所謂有其母必有其女。三個女兒跟婆婆一個德性,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四處招搖,也不是什麽善茬。她平時在家裏能不跟他們接觸,就不接觸。小兒子倒還好,年紀雖不大,平時也看不慣婆婆的作風,還會出言幫她。公公是村裏的裏正,也算是個明白事理的人。

找了一塊石頭坐下,走神的看著周圍一切。不知何時,身旁多了一個人影,她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只是她現在還是氣頭上,根本不想理會身邊的這個男人。還沒成親之前,她幻想著自己將來的美好生活。可惜,這一切都是鏡中花,水中月。現實永遠比理想來得殘酷。

“淑惠,你還好吧?你……我……”景驍伸出手想要握住謝淑惠的,可是又怕她拒絕,僵持半響,就連說話也開始打結。

謝淑惠側過臉來,仔細打量景驍,濃眉大眼,鼻梁高挺,微紅的薄唇,黝黑的臉上帶著緊張。一身短衫上蓋滿了補丁,補丁縫的也是歪歪扭扭,亂七八遭,正如她此刻的心情一般。那些補丁一看就是出自一個生澀之人的手。

“說吧,你來找我幹嘛?想合離也可以,跟我去娘家在我奶奶和我爹娘面前說清楚。”謝淑惠怎麽說也是新婦,委屈的眼淚再次落下。

當初第一眼,她就看不上眼前這個男人,是奶奶和爹幫著他說好話。說她生性要強,景驍包容心強,又知道心疼人,嫁給他保準錯不了。趙氏的惡名她早有耳聞,如果退婚的話影響的也是女子的名譽,所以奶奶極力阻攔。

景驍一聽謝淑惠再一次提起合離之事,一下子從石頭上站起來,心急的說道,“我不合離。淑惠,我以後一定好好護著你。”

謝淑惠聽見景驍的話冷冷一笑,如果在這之前,他說這樣的話,興許她還會激動。而此刻,她心如死灰,更多的是可笑。

“景驍,你真夠窩囊的。有你娘整日挑事,你覺得我們會有安寧日子過嗎?”

這是景驍第一次聽見別人說自己窩囊,還是自己的娘子。他雖是個不善言辭之人,可是他心裏什麽都明白。在家裏他就是影子般的存在,私下裏跟娘說了很多次,讓她收斂一點,可是她根本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反倒變本加厲。作為母親和媳婦中間的那個人,沒有將此事處理好,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激動的握住謝淑惠的手說道:“淑惠,你相信我。以後你說什麽便是什麽,叫我往東我絕不往西。要是娘再這樣的話,我們就……我們就分家。”

謝淑惠一楞,想了想,也許分家倒是個不錯的主意。那樣就只有他們夫妻兩人,也不用再像現在這樣整日受氣。不過,她雖然心裏有了掂量,也沒表現出來。畢竟,分家不是一件小事。景驍見謝淑惠還是不理自己,又拍拍胸脯再一次做了保證。

不遠處,田地裏勞作的人,見這對新婚夫婦鬧起別扭,打趣的跟景驍開起玩笑來。

回到家太陽已經偏西,院子裏傳來二姑姐景蓉兒和三姑子景瓊兒的調笑聲。老太太不知去向,估計又上哪家去串門了。公公坐在院子裏正在磨刀,準備明天早上上山割草的。

見兩人一起回來,老二和老三不屑的翻了翻白眼,新媳婦矯情,還得人哄著。謝淑惠跟公公打了一聲招呼,準備回房去。卻被公公叫住了,“淑惠啊,你過來,我有話跟你說。”

公公說著放下手裏的刀,進了堂屋。

“淑惠,你嫁進景家也有兩個多月了,你婆婆那人太過強勢,也是委屈你了。這裏有五十文錢,也不多,你別嫌棄,明日是趕集日,你跟驍兒去街上逛逛,買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公公說完從懷裏掏出一個深藍色的布袋子,遞給謝淑惠。

謝淑惠詫異的看了一眼公公,又低下頭去,並未伸手去接。公公也不惱,只當她不好意思,放下錢袋子,便踏出門去。

臨出門之時不忘叮囑她,“別告訴任何人,包括驍兒。”

望著公公的背影,終究一個字也沒說,默默將錢袋收好。

晚上,謝淑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回憶過往,她心裏仍舊覺得委屈,當牛做馬也就算了,居然吃力不討好。

夜晚的村子,寧靜而又祥和。莊稼人平時舍不得幾個燈油錢,則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這樣的夜晚,很多人美夢做了一場又一場。

突然,屋外傳來一陣奇怪的異響,聲音不大,卻聽得十分真切。她也不算膽小,還是被突如其來的聲響給嚇了一跳,不免有種毛骨悚然之感。

她也沒在意,以為只是野貓野狗作祟,沒想到聲音再次傳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