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土豆引發的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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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間是堂屋,婆婆和公公住北屋,旁邊是小叔子的屋子。她跟景驍住南屋,而他們的屋緊挨著三個姑子的。

屋子裏很黑,伸手不見五指,異響過後,悉悉索索的聲音停留在南屋門口。她能夠真切感覺到一門之隔外,有東西存在。四月的天氣不算冷但也不熱,而她全身的衣服卻已經濕透了。

家裏養了狗,小偷不會輕易闖進來,難道是……

一慌張,手裏也沒個輕重,一把揪住身旁的景驍。白天下地幹活,累得精疲力盡,一沾枕頭就睡著了。手臂突然鉆心的痛,將他硬生生的從睡夢中拉了回來。不遠處的人,整個身子瑟瑟發抖。還以為她生病了,一下子清醒過來,瞌睡去了大半。

“淑惠,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他立即坐起身,趁黑伸出手,胡亂的在謝淑惠額頭上摸了一把,除了冷汗,什麽也沒有。

“門口。”謝淑惠壓低聲音在景驍耳邊說道。

聽完她的話,不明所以的望向門口,側耳仔細聆聽,什麽也沒聽見。摸出火折子,翻身下床,挪動腳步點燃了那盞油燈。

油燈如豆,房間雖然被點亮,不過依舊昏暗不已。油燈他們並不常用,也只是在應急時,才用一下而已。就這樣,被趙氏看見,還要被數落的。

打開門,手裏提著油燈走出去,謝淑惠伸長腦袋,跟隨他的身影望向門外。好半響,景驍才回來。對她搖了搖頭,院子裏什麽也沒有。

重新關上門,鉆進被窩裏。這時,景驍從懷裏掏出一樣東西遞給她。

“是什麽啊?”謝淑惠接過景驍手裏黑糊糊的東西,對著油燈仔細端詳。

景驍笑著回答道:“烤土豆。快吃吧,我看你今晚吃得少,特意給你弄的。要不是你半夜三更叫醒我,我都給忘了。萬一明早被娘發現,只怕又要吵翻天。”

“烤土豆?你從哪裏弄來的土豆啊。”話裏掩飾不住有些興奮,聲音也跟著高了幾個分貝。

兩人繞有默契,同時望向門口,謝淑惠吐吐舌頭,趕緊捂住自己的嘴。

家裏的糧食平時都由婆婆掌管,鎖在櫃子裏,鑰匙掛在她身上。經常趁著公公不註意帶著三個女兒在家偷吃,有兩次被她發現,婆婆威脅她說,要是敢告訴公公,一定讓自己兒子休了她。謝淑惠倒不是怕景驍休了她,而是她不想惹麻煩。後來,有一次被公公親眼撞見,直接把鑰匙給沒收了。當時,婆婆還以為是她告的密,可沒少罵她。

“快吃吧,已經涼了。吃完快睡覺,明天還要早起呢。真是辛苦你啦。”謝淑惠捧著手裏的土豆,盯了好半響。

兩人只顧著說話,根本沒註意門口何時站了一個人,只見她一張老臉跟黑夜融為一體,聽她氣如牛喘的呼吸,就知道氣得不輕。剛剛兩人說的話她全都聽見了,居然背著她在這裏偷吃。來不及細想,一腳將房門踹開,沖了進去,脫下腳上的鞋子,就向景驍身上打去。

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一臉懵圈。等景驍回過神來,立即護住謝淑惠,就怕傷了她。趙氏呲牙咧嘴,儼然如一頭惡狼。用盡全力一下下打在自己兒子身上,仿佛將自己近日以來所有的不滿,一並發洩完。

手上力道不減,嘴也沒停下,邊打邊抱怨:“敗家玩意兒,居然做起家賊來了,偷吃老娘的糧食,看我不打死你。”

景驍咬著牙關忍著痛,一聲不吭。謝淑惠看不下去了,想要反駁,卻被景驍捂住了嘴。他了解自己母親的脾氣,只要是她認定了的事,對的也是錯的,根本無理可講。

吵鬧聲劃破了寂靜的夜晚,家裏的人都被這動靜給吵醒了,周圍鄰裏也不例外,狗子在院子狂吠起來。公公景梓樺隨便裹了一件衣服就跑出來,跟著三個姑子也被吵醒,一臉不耐煩的走向南屋。小叔子景漾的房間倒是沒有動靜。

“怎麽了,大晚上不睡覺這是幹嘛呀?”景梓樺氣得一把奪過趙氏手裏的鞋幫子直接丟到院子裏,不偏不倚剛好砸中狗子,隨即傳來嗷嗚亂叫。

周圍鄰居聽見裏正家裏傳來的打罵聲,就知道趙氏又在發飆了。對於這樣的聲音,大家早就習以為常。

“這倆敗家玩意兒,居然敢私藏糧食。要不是我大半夜起來上茅廁,還不知道呢。藏了多少糧食?快拿出來。”趙氏喘著氣,還不忘指著景驍和謝淑惠破口大罵。

好在景驍身子硬朗,要是謝淑惠的話,指不定皮開肉綻了呢。

“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們私藏糧食了?”謝淑惠意圖反駁趙氏。剛剛趁黑,她早就將土豆三兩口塞進了嘴裏。

趙氏一聽這話居然笑了起來,在這個家裏她就是理,誰敢跟她講理,就得棍棒伺候。有些人就是賤骨頭,打一頓什麽事都解決了。所謂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不要以為你滑頭,我就不知道你背後搞小動作。我告訴你那土豆金貴,平時家裏都舍不得吃,就留著拿去賣錢,補貼家用。現在倒好,有人居然明目張膽的當起家賊來,偷吃老娘的土豆。”

每年秋收過後,村裏人除了播種油菜籽和小麥以外,還會種土豆。這裏的土質種出來的土豆個頭雖然不大,但是味道綿甜,口感細膩,受到很多城裏人的青睞。村裏人收獲了土豆都舍不得吃,基本上都拿去賣錢了。

聽了半天,景梓樺總算聽明白事情緣由,就因為一個土豆,居然打了景驍。那土豆本是今日早上他和景驍翻地時撿回來的,那籃子裏都還放著幾個呢,他沒想到一件小事,就鬧得雞犬不寧。

景驍對於母親的蠻不講理,簡直忍無可忍,以往的種種終於將他激怒。跳下床,跪在地上,額頭青筋凸起,牙齒更是咬得咯咯作響。好半響才說出那句藏在心中已久的話,“爹,這日子真沒法過了,您將我們分出去吧。”

“分家?”景驍的話讓在場所有人震驚。

關於分家之事,謝淑惠不好搭話。不論對與不對,只怕到頭來所有的錯都會推到她身上。大家只會認為是她從中挑撥景驍與他們之間的關系。

除了景梓樺,其他人眼裏恨不得放出兩把刀子來,直接將謝淑惠給就地處決了。要知道平時地裏的農活,景驍是主力,他要是被分出去了,那些臟活累活指不定會落在她們身上。

沒想到謝淑惠還真不是浪得虛名,嫁進來短短兩個多月,就鬧得家宅不寧,讓景驍有了分家之心。

趙氏怒火未消,心更難平。一時之間也沒找到順手的東西,動作麻利的脫下另一只鞋,向自己兒子砸過去,“長大了是吧,翅膀硬了是吧。居然想跟老娘分家,有了媳婦,娘也不要了。不孝的東西,老娘白養你了。讓一個女人給拿捏住,老娘看你天生就是個賤皮子。”

“喲,淑惠。說你是狐媚子,你還別不承認。你才嫁進來兩個月,就把我家景驍魂給勾走了,還教唆他跟我們分家。”老二兩手環胸,冷笑一聲,開始從旁煽風點火。

要說老二是個攪屎精一點也不為過,成事不足敗事有餘說的就是她這樣的。

話音剛落下,‘啪’的一聲,響亮的耳光落在老二的臉上。屋子裏所有人怔住,視線隨即停留在老二身上。

“剛剛那句話是你作為姑姐該說的嗎?一個姑娘家張口閉口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渾話,你不害臊,我這張老臉都臊得慌。”這是景梓樺第一次動手打老二,她的種種劣跡他早就看不下去。讓趙氏管教也只是徒勞,要是再任由她恣意瘋長下去,只怕不知天高地厚,惹出更大的禍端來。

老二被打得暈頭轉向,眼冒金星。她並沒有因此而怪罪景梓樺,而是將這筆帳記到了謝淑惠頭上,恨意的瞪了一眼謝淑惠,捂著臉跑開了。

“還有你們兩個,不睡覺跑來湊什麽熱鬧,精神好現在就下地給我幹活去。”數落完老二,緊接著輪到老三和老四。

接著,兩個女兒也沒臉再呆下去,灰頭土臉的溜回屋去了。

趙氏看這陣仗,接下來就該輪到自己了。

果不其然,一雙如黑夜般幽深的眸子,瞪著她,讓她臉色發白,全身發毛,宛如墜入冰窟。

“說你是攪屎精,你還別不信。整日鬧得雞犬不寧,你心裏就舒坦了是吧。整天就你事多,那土豆是早上翻地撿到的,竈房裏還有。不問清楚就直接動手,這樣像話嗎?作為婆婆,大晚上的不睡覺,守在兒子和兒媳婦門口你害不害臊啊?”景梓樺淩厲上前一步,趙氏就嚇得後退一步。

剛剛還氣勢洶洶的趙氏,老臉一紅,再也呆不下去,轉身沖了出去。謝淑惠沒聽錯,異響跟婆婆脫不了幹系,她居然還假裝說去茅房。莊稼人不講究,為了方便,屋子裏都有夜壺的。擺明了撒謊,還不帶臉紅的。

屋子裏只剩下三人,景梓樺恢覆平靜,扶起景驍,對他道:“驍兒啊,委屈你們兩口子了。只是,分家的事以後還是不要再提。”說完轉身出了屋。

謝淑惠掀開景驍的衣服,後背上一個個鞋幫子留下的血印子,看得她觸目驚心。婆婆下手可真狠,怕是一般人都沒有她這股子狠勁,何況還是自己的親生兒子,也幸得公公主持公道。

還沒嫁進門她就知道,公公只是景驍的繼父。

他原本該姓吳,親生父親去世之後,婆婆帶著他們姐弟四人,頂著各種流言蜚語的壓力,嫁給了公公。好在本朝民風開放,合離再嫁或者喪夫再嫁,也是很普遍的。你情我願,也不是什麽丟人之事。

來到景家時他才一歲多,三姑子還在婆婆肚子裏,後來又陸續添了小姑子和小叔子。那時候,公公沒打算替他改姓,可是村裏的各種流言蜚語很難聽。他當時跟婆婆商量著才替他們姐弟幾人改了姓。改姓之後,雖然也有人背地裏亂嚼舌根子,好在不敢明目張膽的亂來。

生恩不及養恩大,就憑公公對景驍的這份情,謝淑惠打心眼裏佩服他,也更加尊敬他。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景驍卻笑著安慰她,“淑惠,沒事的。我身子硬朗,很快就會好的。”

“你真傻。”謝淑惠哭得梨花帶雨。雖然,她一向堅強。不過,還是被景驍給‘蠢’哭了。

接下來的幾晚,景驍都是趴著睡覺的。

翌日清晨,伴隨著聲聲雞鳴,村子裏家家戶戶早已沸騰起來了。就連村子裏好不作為的懶漢今日也變得格外勤快,早早起了身。

就為了十天一次的趕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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