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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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游廊拐角閃出個人,何媽媽抱著阿遠過來給她請安。

阿遠一歲多了,虎頭虎腦的,能簡單說幾個字,見了趙瑀會喊“娘”。

趙瑀也心疼這孩子,怕傷著他,也沒特意讓他改口叫太太。

風大雨大,盡管阿遠被捂得嚴嚴實實,可領口還是被雨水浸濕了。

趙瑀趕緊讓喬蘭給他換一身衣服,半是責備,半是告誡,對何媽媽說:“講究禮數原沒有錯,可阿遠的身子骨更重要,我早就說過天氣不好,阿遠就不必過來請安。這麽大的風雨,你抱他來做什麽?”

何媽媽腆著臉笑道:“阿遠自己也喜歡來,每天一到點兒,就指著正院想要過來。難為他一片孝心,太太千萬別怪我。”

趙瑀聞言又好笑又好氣,“一歲的孩子,懂什麽孝心不孝心的,你這話真叫人聽了別扭。你那點子小心思我們都知道,好好照顧阿遠,旁的不要胡亂猜想,我們自不會虧待你。”

何媽媽臉色白了幾分,唯唯諾諾地應聲,“是,奴婢知道了。”

阿遠和李實在一處,各自拿一個藤球搖著,嘩啦嘩啦,玩得很開心。

聽到兩個孩子的笑聲,趙瑀微板著的臉才緩和下來,“何媽媽,你服侍阿遠用心,我心裏有數……你也大半年沒回過兗州了,你家大姑娘還是年前見過的吧?這樣,我給你個恩典,等雨停了,著人把你男人和大姑娘接來,給他們尋個差事,好讓你一家團圓。”

何媽媽簡直是狂喜,立時跪下砰砰磕了幾個響頭,一邊流淚一邊笑,“多謝太太大恩大德!奴婢再無他想,一定全心照顧阿遠少爺。”

趙瑀淺笑道:“起來吧,看你這幅樣子,當心驚到孩子。”

待吃過晚飯,雨勢減弱,趙瑀才命幾個婆子跟著何媽媽,護送阿遠回去。

蓮心不明白為何給何媽媽這麽大的臉面,她總覺得何媽媽想利用阿遠少爺。

趙瑀笑道:“大多數的奶嬤嬤,都想憑奶過的哥兒姐兒爭取點兒好處,這沒什麽。主要是……她對阿遠上心,阿遠一時也離不得她,你看那麽多丫鬟婆子,阿遠只認她一人。”

蓮心想了想,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您讓她一家子都來,她免不了顧著那頭,放在阿遠少爺身上的精力也會少。其他人就能伸進手去,慢慢的,阿遠少爺就不這麽依賴她了!”

趙瑀訝然看了她一眼,“蓮心,你一想就明白了?我小看你了呀。”

蓮心赧然一笑,“這不是跟著太太長見識了麽……”

“那這事就交給你了,你註意看著哪個丫鬟婆子合適,就安排到阿遠院子裏。”

掌管人事調配,這是把蓮心當成心腹大丫鬟培養!

蓮心頓時面皮微紅,興奮得心頭一陣急跳,強壓著激動應下來。

趙瑀看了不禁笑道:“往後還有許多重要的事交給你做,穩住了,去吧。”

夜色漸濃,到了後半夜,雨似乎小了,打在窗欞上,簌簌地響。

迷迷糊糊中,旁邊好像有人躺下了。

趙瑀猛然驚醒,伸手去摸,並低聲問道:“你回來了?”

“嗯。”李誡反手握住她,長長籲了口氣,“還是家裏的炕舒服。”

趙瑀抱住他的胳膊,“好容易回來歇歇,快睡吧。”

“嗯……我睡不著。”李誡的聲音隱隱有點興奮,“曹無離說,多則三天,少則一天,這場雨就會過去,哈哈,我的堤壩都頂住啦!”

他語氣十分輕松,聽著就叫人不由自主高興起來,趙瑀也笑著說:“恭喜李大人,再立一功,治下百姓家財得保,此番功德無量啊。”

李誡剛想大笑幾聲,想起隔壁還睡著兒子,忙壓下笑聲,悄聲說:“這次曹無離實實在在立了個大功,我打算上奏朝廷,給他請功。”

“應當應分的,他是個治河能手,又讀過書……其實我有個想法,不如請他歸納治河經略,編撰成書,到時候一並報上去,豈不是錦上添花?”

“這個法子太好了!”李誡一聲歡呼,幾乎從炕上坐起來,“曹無離過兩日就回濟南,我和他好好商量商量。他跟著我東奔西跑,出了不少力,上次才給他爭了一個不入流的八品官,這次說什麽我也要好好替他爭一爭!”

趙瑀眉頭跳了跳,暗笑道:“到時我可要支開玫兒,沒的讓曹先生再被她當仆人一樣使喚。”

曹無離的預測很準,翌日下午,連綿陰雨便停了,久違的太陽覆又高掛空中。

季秋時節,大雨過後更加清寒,巡撫後園子的湖泊寒波粼粼,落了葉的垂楊柳在風中搖曳,白草落花,竟顯出幾分肅殺的景象。

山東黃河流域的堤壩好歹撐住了,有幾處小的潰堤,但巡堤的人發現得早,及時預警,當地的官府也得力,很快就堵上了。

李誡轄下,只淹了百十畝地,幾乎沒有百姓傷亡,更沒有大面積的發水。

山東上下所有官員,均長長出了口氣,懸著的心放下的同時,也不禁沾沾自喜——黃河中下流流經的地方,沒潰堤發水的,唯有大山東!

你看隔壁的河南就沒那麽幸運了,春汛決堤的地方還沒修好,伏秋大汛就蜂擁而至,再加上老天爺半個多月不停地下雨,這次水患竟比春季還要嚴重。

他們想,有河南作比,更可彰顯我等官員的功績,在皇上面前算是露臉嘍,看來跟著巡撫大人幹,也不是沒好處的。

因此他們看李誡的目光就多了一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李誡不明所以,被他們含情脈脈的眼神看得心底發毛,渾身起栗,一改廢寢忘食的辦差作風,到點兒立即下衙回家!

這天他回到後宅,還沒進屋,便聽見裏面傳來嗚嗚咽咽的哭聲。

他頭皮一炸,下意識就要沖進去。

卻聽趙瑀柔柔的聲音響起,“錢財都是身外之物,好歹人平安,這就是不幸中的大幸。別哭了,蓮心在外院給你派了兩間屋子,暫且安置你的家人。”

李誡松口氣,慢慢踱了進去——不是瑀兒哭就行。

又聽何媽媽哭道:“多謝太太大恩大德,奴婢能不能再求個恩典,奴婢大丫頭八歲,能不能在院子裏討個差事做做,也能補貼點家用。”

“孩子剛受了那麽大的驚嚇,養養身子再說。”

李誡挑簾進來,“隔老遠就聽見有人哭,怎麽回事?”

何媽媽見了他倒不敢大哭了,抹了眼淚,嗚嗚咽咽道:“蒙太太的恩典,允我一家子來濟南……我男人變賣了全部家當,帶著孩子投奔……天殺的土匪,搶了我們的錢,還打傷我男人!那可是我們一輩子的積蓄啊!”

提及傷心事,她又忍不住痛哭起來。

李誡一楞,隨即反問道:“怎麽會有土匪?幾次剿匪,山東地盤的土匪都差不多剿幹凈了!”

何媽媽搖頭道:“我男人說,那些土匪聽口音不像本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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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媽媽話音甫落,李誡的脊背就微微繃緊了一下。

盡管他很快恢覆正常,但趙瑀還是捕捉到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緊張。

她忍不住問道:“可是有什麽不對?”

“沒事,”李誡安撫她似地笑了笑,扭頭問何媽媽,“若你男人還有精神頭,我就讓人問問他事由經過。”

何媽媽恨土匪恨得牙癢癢,自是忙不疊應下。

趙瑀賞了她十兩銀子,吩咐道:“先回去照顧家裏人,不必急著進來伺候。”

何媽媽千恩萬謝,抹著眼淚退下去了。

待屋裏沒人,李誡才和趙瑀解釋自己的擔憂。

之前招遠金礦案發後,他下大力氣在山東境內清繳山匪響馬,經過小半年的整治,就各級州縣反饋的消息而言,別說官道,就是鄉野小路,尋常也難見幾個劫道的。

現今官道上竟冒出土匪?還是外地口音?

如果是當地人作惡,倒還好說。

他怕的是外省流民作案。

河南連著兩場大水患,災民無數。李誡或多或少也聽到點風聲,那邊已是怨聲載道,災民們壓抑的情緒幾乎到了一觸即發的地步,若一個賑災不力……

他根本不敢往下想!

趙瑀不大理解,遲疑道:“你想多了吧……不過一樁小劫案,竟能聯想到民亂上去,而且山東也沒多少流民進來……”

李誡歪著頭琢磨一會兒,自嘲一笑:“也許吧,朝廷前後撥了三批賑災糧款,怎麽著也能安撫災民一陣子。只要過了冬,來年開春隱患自能消除。”

何媽媽的男人很快有了回話,但他受了驚嚇,腦子發懵,一會兒說不是本地口音,一會兒又說聽著像兗州人說話,翻來覆去的改了幾次口,到最後越發不清楚。

不過他說土匪就七八個,用的都是棍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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