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4 章節

關燈
,穿的破破爛爛的,卻非常兇狠。用他的話說,那眼神活像一頭頭惡狼,讓人發毛。

李誡並未因土匪人數少,就不當回事,他嚴令潘知府,七天內必須破案。除此案外,還要求查兗州是否還有類似的劫案。

兗州與河南交界,且口音相近,他不得不往流民上頭想。

不過三日,潘知府就查清楚了。

那幾個劫道的不是土匪,就是從河南來的流民,因餓極了才搶了何家人。

府兵摸到他們歇腳的地方,那裏足有幾十口人,老的老,小的小,看樣子是一個村兒的,個個破衣爛衫蓬頭垢面。一聽說官兵是來拿人,全都跪地上求情,並說搶來的東西都換了糧食,他們分著吃了,如果有罪,統統有罪。

法不責眾,看著一群饑民,潘知府也沒了法子,只能訓誡幾句,將為首的幾人打頓鞭子了事。

好在兗州境內只發生這一起案子,沒有引發任何亂子。

從潘知府呈文上來看,他並沒太重視這件案子,然李誡腦中已是警鈴大作!

那些災民餓極了才做劫匪,也就是說,河南的賑災有大問題——賑災不會讓災民們吃飽,但絕對不讓他們挨餓。

餓極了的人什麽都幹得出來!

這種擔憂李誡不敢明著上奏朝廷——在有心人看來,你李誡竟敢說會爆發民亂?這分明就是危言聳聽,擾亂民心,乃是居心叵測之舉!

左右思量之後,他給隔壁的河南巡撫去了封信,陰晦提到,兩省關系素來匪淺,山東願為河南賑災出一份力。

可這封信寄出後,便如石沈大海,那位巡撫連個屁都沒放。

李誡苦笑著對趙瑀說,“準是怕我搶功!我說這些人腦子也糊塗,境內水患如此嚴重,不想著怎麽解決,不想著如何補救,倒在賑災上斤斤計較……去年曹州決堤,我恨不得所有人都過來幫忙呢!”

趙瑀勸解說:“人家也是封疆大吏,也許早有應對之法了,你貿然開口相助,倒顯得人家能力不足似的。況且賑災一事要聽從朝廷的調度,你還是等上面的消息吧。”

話雖如此,但李誡心裏總覺得不安,就給皇上寫封密折,詳細說了自己的擔憂。

皇上也很快批覆,令他加強戒備,內緊外松。

主子心裏有數就好!李誡籲了口氣,略略放下心,隨後將治河防汛有功之人整理成冊,奏報朝廷,想著給手下的人多爭取點功勞。

九月下旬,封賞的旨意下來了,曹無離的大名赫然列於首位。

直接從地方官調任京官,正六品工部主事,掌管河道、水利、江防等修築,並稽核相關費用。

官不大,權力不小,把曹無離樂得一天到晚傻樂不止。

趙玫得知,撇嘴說道:“還不是沾了姐夫的光,哼,姐夫倒是風光霽月,推了他上去,自己反倒一點兒好處沒落到。”

請功折子上的人,或多或少都得到了封賞,唯有李誡,寸功無有。

趙瑀也替相公惋惜,卻明白其中緣由,“他之前放出話,可用防洪之功抵貪墨之罪,皇上沒怪他自作主張,我就阿彌陀佛謝天謝地,哪兒還敢爭什麽功勞!玫兒,你也記住,千萬不可在人前露出半點怨艾,否則你姐夫又有麻煩。”

趙玫絞著帕子,不耐煩地說:“哎呀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和母親總是這樣,天天不許我這個,不能我那個,什麽都要你們管!”

王氏在旁輕喝,“好好說話,你且細想,我們何嘗害過你?”

趙玫嘟著嘴,一甩帕子起身就走。

王氏急忙喊她回來。

趙瑀哭笑不得,“小孩子脾氣,鬧一鬧就過去了,反正在自家院子裏,也不怕她惹事。”

王氏往外看了一眼,按按額角,“我總覺心神不寧的,眉毛跳眼睛跳的,攪得我這個難受。”

趙瑀笑道:“您別疑神疑鬼的了,不然咱們去寺廟上柱香,求個心安。”

王氏信佛,聞言立即道:“好好,大後天是初一,正好是燒香敬佛的日子。”

靈巖寺風光秀美,佛音繚繞,趙瑀也想去走走,母女二人便興致勃勃地商量起出行事宜。

正說到興處,喬蘭慌慌張張進來,“太太,後園子出事了……曹先生和玫姑娘打起來了!”

趙瑀驚訝得倒吸口氣,“誰?曹先生怎麽會到後院子去?”

王氏滿臉焦灼,來不及細問,頃刻間已急步跑出屋外。

趙瑀趕緊跟著,剛踏入後園子的月洞門,就聽趙玫尖利的嗓音叫道:“好你個曹無離,癩蛤……想吃天鵝肉,也不照照鏡子看看你什麽模樣,就敢妄言娶我!”

話到最後,趙玫的嗓音已帶了哭腔。

趙瑀心頭一驚,幾步奔過去,但見趙玫被母親攬著,眼睛通紅通紅的,滿臉憤恨瞪著曹無離。

趙瑀上下打量幾眼妹妹,見她衣衫齊整,鬢發絲毫不亂,懸著的心方落下來。

再看曹無離,臉如豬肝,嘴唇發白,這樣涼的天,額頭的汗珠劈裏啪啦往下滾。

他不敢看趙玫,一個勁兒作揖道:“全都是曹某的不是,是曹某唐突了姑娘,求姑娘勿怪。”

趙玫指著他鼻子待要再罵,轉眼看見趙瑀,登時哭道:“姐姐,他竟敢羞辱我,你快叫姐夫將他打出去。”

趙瑀命園內丫鬟婆子退下,“曹先生,到底怎麽回事?”

曹無離頭也不敢擡,只喃喃說是自己的錯。

趙瑀皺皺眉頭,不悅道:“如果你不願意和我說實話,我只好請老爺過來和你談。”

曹無離更是羞愧,以袖遮面,“別別,李大人對我有提攜之恩,我卻肖想他的妻妹……唉,太太,我……我想著我現在也是六品官身了,就動了非分之想……慚愧,慚愧!”

趙玫狠狠啐他一口,“我好好地逛園子,你又突然跑出來嚇我,還說什麽仰慕我……你個醜八怪,看你一眼都惡心,你也配?”

“玫兒,住口!”趙瑀厲聲喝道,曹無離行為不妥不假,被她罵幾句也不為過,但如此折辱人可要不得。

趙玫委屈極了,“你胳膊肘往外拐,向著別人說話,不心疼我!”

王氏一扯她袖子,低聲道:“你姐姐是為你好,想想你剛才罵了什麽,一旦傳出去,你蠻橫潑辣的帽子就摘不掉了。”

趙玫一怔,一把推開王氏,幾步走到曹無離面前,豎起眼睛喝道:“我剛才的話,你敢說出去半個字,我就……就再也不理你了!”

趙瑀愕然,什麽叫再也不理你了?你們這是幹什麽呢?

曹無離的頭幾乎垂到胸口,“不、不敢……”

趙玫冷哼一聲,“你方才的話也不許再提。”

“不、不敢……”

“行了,你走吧。”趙玫吸吸鼻子,忽然打了個噴嚏。

曹無離忍不住擡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頭,僵硬地轉過身子,慢慢往外院走。

“誒,你等會兒!”趙玫叫住他,趾高氣昂吩咐道,“聽說你要到京城任職,你看看京城流行什麽首飾,什麽衣服料子,給我捎點兒……錢麽,就朝我姐夫要吧。”

誰都知道,曹無離不可能伸手向李誡要銀子。

曹無離卻說:“是。”

是?!

趙瑀左右瞅瞅這二人,再看看同樣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的母親,忽然覺得自己前來就是多此一舉。

這兩人,當真是周瑜打黃蓋吶!

第二天,李誡拎著兩包紅糖姜片回來,納悶道:“曹無離說天涼易感染風寒,非要送我這個,我不要還不行,他塞我手裏就跑了。”

趙瑀一想就明白怎麽回事,將昨天花園子的官司告訴他,無奈嘆道:“玫兒對曹先生無意,偏又愛使喚他,我覺得這樣不好,可看曹先生似乎並不反感。我是束手無策,不知道該不該管。”

李誡琢磨了會兒,越想越樂,忍不住笑得前仰後合,“我們覺得他受折辱,沒準兒他還樂在其中呢!雖說大男人憑本事闖蕩,可他那副尊榮……唉,我不是說他醜……”

“他治河有功,無數百姓都感激他,可就這樣,也沒一個女子主動和他說過話。”李誡搖頭笑道,“你還記得木梨嗎?她倒是對曹無離和善,但存的是利用的心。小妹對他不假顏色,沒準人家還感激涕零小妹對他真誠呢!”

趙瑀失笑:“照你這麽說,這事咱們不用管了?可他總和玫兒見面,我擔心有人說閑話。”

“不用管,過不了多久,曹無離上京赴任,倆人見不著面,關系自然慢慢疏遠。至於閑話……”李誡冷笑道,“山東地盤上,還沒人敢說咱家的閑話!”

趙瑀莞爾一笑,“我的巡撫大人,托您的福了。”

有李誡的話做定心丸,趙瑀和母親漸次把這事拋在腦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