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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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身邊又少了劉銘這個理賬高手,李誡模模糊糊地摸到點兒頭緒。賦稅征銀,也許立意是好的,但底層百姓似乎並沒有得到什麽實惠。

按畝征收稅銀,誰又能保證魚鱗冊的土地數目一定對?當初溫首輔大肆推行策略的時候,並沒有全面清丈土地。

又涉及到私瞞田地!

李誡不由握緊了拳頭,濠州土地案不了了之,是他心頭的一根刺,他忍不下這口氣!

越有權勢越有錢,越少繳稅,越是窮苦人,反而被多扒層皮。

如此下去,就是官逼民反!

溫首輔策略的弊端,該有人給皇上提個醒兒。

他也存了私心,溫首輔受挫,於他百利無一害。

不過這一切都得等過了年,眼下,他首先要讓媳婦兒高高興興、安安心心地把孩子生下來。

李誡走出書房,伸開胳膊在冬陽下舒展身子,仿佛下了什麽決心似的,深深吸了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在雪地中昂然獨行而去。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生產的日子,趙瑀身子漸沈,院門都不大出,專心養胎。

這日說起上元燈節,趙瑀不無遺憾嘆道:“聽說趵突泉花燈會特別好看,花燈都掛在河岸上,燈光水面交相輝映,是濟南一景,可惜我今年沒這個眼福。”

“明年我陪你去,”李誡笑道,“前兒老太太也說要去看花燈,幹脆放喬蘭蓮心一天假,伺候著老太太上街,回來好好和你念叨念叨,也算聽一回熱鬧。”

兩個丫頭從來沒看過花燈,聞聽此言,喜得臉上綻開了花。

阿遠在何媽媽懷裏咿咿呀呀的,看著何媽媽一臉期待的模樣,李誡索性說:“何媽媽抱著阿遠,還有你家的二丫頭,帶兩個婆子照應,也一起去玩玩。忙活了小半年,大年下的,我掏錢,你們都好好松快松快!”

一屋子人無一不喜氣洋洋的,唯有趙瑀疑惑地看了看李誡,不明白他為什麽把人都打發走。

待到了十五那天,周氏打頭,帶著半個院子的人,呼啦啦上街看燈去了。

偌大的後宅一下子顯得空曠幾分。

李誡不知幹什麽去了,半天不見人影,也沒回來用晚飯。趙瑀只當他公務繁忙,打發人去前衙送飯,不料小丫鬟前腳剛走,他後腳就踏進門。

“瑀兒,南花園的梅花開了,要不要去看看?”

大晚上的看梅花?趙瑀笑了下,嘴上卻柔柔說:“好。”

李誡給她披上鬥篷,也不叫人跟著伺候,小心翼翼扶她出了院門。

今晚夜色很美,圓的月透過薄薄的雲,將紗幔一般的清輝幽幽撒下,殘雪蒙蒙發著幽藍的光,月下的青石甬道顯得更加晶瑩潤澤。

南花園似乎燃著燈,很亮。

趙瑀看看他,“你在花園子裏布置什麽了?”

李誡扶額嘆道:“什麽都瞞不過你,本想給你個驚喜……”

說著,二人從月洞門進南花園,轉過充作影壁的假山,略走幾步,就是引泉而做的小河,汩汩水聲傳來,但見一盞蓮花燈順著水流蜿蜒而下。

趙瑀循著水聲看過去,又見數盞河燈漂過來,點點燈光,匯聚成河,月光下,就像一條璀璨的絲帶,華光燦爛。

冬夜的寒風似乎變暖了,趙瑀只覺臉頰熱烘烘的,眼睛也有點模糊,“真美。”

李誡輕聲笑了笑,攬著她的肩膀,故意誇大口氣,“這算什麽,前頭還有更好的!想我二品大員,一省之首,還不能滿足媳婦兒看花燈這等小事?——船!”

聲音剛落,下人們就拉來一葉小舟,李誡把趙瑀抱上船,一撐篙竿,小舟載著星輝,悠悠蕩了出去。

小舟與河燈一起匯入南花園的海子,這時趙瑀才明白他說的“更好”是什麽意思。

不只是水面,四周都掛滿了燈,樹木、假山、檐角、游廊、屋頂、亭內,花燈比比皆是。

湛藍的夜空下,水面雲霧潤蒸,燈照著水,水映著燈,流光溢彩,五彩紛呈,水天相連,分不清是天上的星落入水中,還是地上的燈變成天上的星。

小舟來回飄蕩,趙瑀的心也飄飄然。

李誡務實,很看不上中看不中用的花活,她萬想不到李誡為哄她高興,會給她單獨辦一場燈會。

他平日忙於公務,千頭萬緒等著梳理,經常累得回來倒頭就睡……也不知他費了多少心思,花了多少功夫準備。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擾動著她,又熱又辣,還微微帶著酸楚,眼前好像升起一團白霧,目光也逐漸模糊起來,趙瑀揉揉眼睛,揚起臉笑道:“得夫如此,夫覆何求。”

李誡一時沒聽懂,下意識反問道:“什麽?”

趙瑀幸福而滿足地笑著,牽起他的右手,在他的掌心輕輕印下一吻。

掌心一道疤,那是只有他二人知道來由的疤痕。

李誡撫上她的臉頰,眼中的光暈朦朧又溫暖,“瑀兒,我這輩子最走運的事,就是從王府假山下經過。”

遇見你,何其有幸!

湖邊一叢迎春花,在夜風中慢慢綻放,無聲的向人們宣告:春天來了,就要帶來新的生命!

過了十五,這個年盹兒就算打完了,李誡叫來轄下的知府,調撥府銀,召集河工修堤固壩,清理淤泥。

他的話是這麽說的,“我是從河道上來的,知道這些都是肥缺,你們這幾個知府用人要用對,不能有貪墨的。三四月份就是桃花汛,山東省若是有一處堤壩潰口的,老子就是禦前打架,也非要摘了你們的烏紗帽不可!”

這是要緊事,幾個知府知道輕重,滿口應承下來。

李誡很滿意他們的態度,笑嘻嘻說:“還有個事,各府藩庫的帳目要核對核對,哦,楊知府的帳已經理清了,你們幾個也不能落後,限期一個月,下個月的今天,我案頭要有你們的賬目。”

幾個知府的目光“刷”地就看向了楊知府。

楊知府額上青筋跳跳,默然不語。

潘知府眼珠一轉,打定主意跟著巡撫大人走,立即朗聲道:“下官領命。”

其他人見狀,俱不情不願地應了。

李誡看著神色各異的眾人,心中暗笑,老幾位,別著急,這只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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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一那日,天光晴好,雖是春寒料峭,但早春的風已有了絲絲的暖意。

午後,窗外春光明媚,趙瑀扶著喬蘭在院子裏散步,青磚鋪就的地面,幾叢新綠從石縫中悄然生出,一只喜鵲唿哨一聲從地上飛上枝頭,沖著趙瑀叫個不停。

喬蘭再木訥,此時也知道說句吉祥話,“喜鵲叫,喜事到,太太,這兩天準有好事。”

“借你吉言,我也……”一股下墜感襲來,趙瑀不由楞了下,隨即反應過來,吩咐喬蘭道,“扶我回房,叫穩婆和醫女,讓廚下準備熱水,再請老太太過來。”

她如此冷靜,喬蘭卻是呆了片刻才醒過味兒來——太太要生了!

院子裏頓時一通忙活,丫鬟婆子們個個神色緊張,倒顯得趙瑀氣定神閑。

周氏端來糖水雞蛋,“兒媳婦,趁熱吃了,你這剛發動,還有好一陣子才會生,多吃點好有力氣生孩子!”

趙瑀十分聽話,也不管餓不餓,一口氣吃了三個。

周氏悄悄松了口氣,“我還擔心你頭回生緊張,看你倒一點兒也不害怕,這就對啦!別害怕,閉上眼睛一使勁,孩子就出來了。”

怎能沒有緊張不安?只是趙瑀身邊沒有娘家人在,婆婆待她再親近,她也不好意思當著婆婆面撒嬌,所有的慌亂都被壓在心裏而已。

穩婆過來看了看,“太太,宮口還沒開,如果疼得不厲害,您下地適當走動一下,這樣會快一點。”

趙瑀依言在屋子裏來回地繞圈走。

眼見日頭偏西,趙瑀還沒有要生的跡象,周氏也暗自發急。

她一緊張話就多,“等肚皮一陣一陣的發緊,陣痛越來越頻繁的時候,就差不多能生了。頭一胎肯定有點疼,就是疼你也別使勁兒喊,要留著力氣,不然到最後,沒勁兒生不出來才是麻煩。”

接著她吩咐蓮心去煮參湯、切參片,讓兩個奶媽在外間候著聽命,不許到處亂跑。又時不時扒頭往外瞅瞅,不滿道:“傻兒子怎麽還不回來,給前衙送信了沒有?媳婦兒都要生孩子了,還當什麽差!”

趙瑀一看就知道婆母開始焦躁了,因笑道:“是我沒讓送信,穩婆說就算發動了,等到生還得有個把時辰。早早叫他回來也沒用——他又不能替我生孩子,平白讓他擔心。娘,您歇一會兒,把精神養足,等我躺炕上的時候,您可得費神替我主持大局。”

周氏拍著胸脯保證道:“沒問題,過會兒你安心生,一切有我,保管什麽妖魔鬼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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