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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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淚水漣漣地登上馬車,一路走,一路回頭,終是漸漸消失在街道盡頭。

李誡怕趙瑀看了傷心,只準她送到家門口,饒是這樣,趙瑀也是郁郁了一天才慢慢好轉。

她不禁對李誡嘆道:“自此分別想要再見面,只怕要你做京官兒才可能……你一直外放做官,也不知什麽時候才能回京。”

李誡削好梨子遞給她,“別急,等我把修堤的事情搞好,主子肯定讓我進京述職,那時候不就又能見面了?”

“那你快點修堤,咱們早些回京,半年多了,我也想我母親,還有玫兒,也不知找到婆家沒有。”

“我倒有個人選,就是不知道岳母樂意不樂意。”

“是哪個?”

李誡正要說話,門簾外的喬蘭甕聲甕氣道:“老爺,太太,孔家的帖子。”

孔家給趙瑀下帖子不意外,讓她意外的是這次也有李誡的份兒。

趙瑀拿著燙金紅貼,反反覆覆看了三遍,沈吟片刻,忽一聲嬌笑,“有戲!”

李誡也覺得有些意外,目中波光一閃,良久方笑道:“難為瑀兒替我費心費力,這次機會,我定要抓住。哈,就是為了氣死那酸儒,我也要拜孔大儒為師!”

他竟還和溫鈞竹較勁!趙瑀一時不知說什麽好,只能無奈笑笑,有時候男人的心眼也著實夠小的。

這日到了孔家,趙瑀仍去了後院的茅屋草舍,李誡去了前院的書房。

孔大儒願意見李誡一面,其中必有孔太太說和。是以趙瑀見了她,首先行了個端端正正的福禮。

孔太太坐在上首沒動,坦然受了她這一禮,“怎樣,當初我讓你修補琴譜的時候,就說過不會虧待了小朋友的。”

“真不知怎麽謝您才好。”趙瑀滿懷感激道,“我家老爺讀書少,一心想尋先生念書,卻因濠州田地案他得罪了天下的讀書人,以至於無人肯教他,他嘴上不說,心裏郁悶得緊呢。若孔先生撥冗能指點他一二,當真是三生有幸,就算睡著也要笑醒了。”

“你也別急著謝我,我給你們搭個橋,至於能不能走到橋那頭,就要看李大人的本事。”

經過這段時日的接觸,趙瑀知道孔太太不是講究虛禮的人,更不耐煩禮儀往來那一套,所以也不絮絮叨叨說感謝的話,指著墻角的棋盤道:“我新學了一招,不如咱們手談一局?”

孔太太頓時來了興趣,神情間躍躍欲試,“來來來,上次你贏了我半子,我覆盤幾次,終於找到你的漏洞——這次我定要殺你個片甲不留!”

一局終了,趙瑀輸了兩子。

孔太太像個小女孩似地笑起來,“孔老先生親自陪練,終於是贏了你一把,再來!”

這次是趙瑀勝了。

孔太太還說再來。

直到日頭西斜,夕陽的餘暉灑滿鬥室,孔太太才意猶未盡地停了手。

二人有贏有輸,細算算,趙瑀還是略勝一籌。

“你這位姑娘,模樣好,性子柔順,琴棋書畫都很出色,還處處為他著想。也不知李大人上輩子積了什麽德,能討了你做夫人。”孔太太嘆道,“我就喜歡和夫妻感情好的人打交道,像那種貌合神離的、用情不專的人,我是連看一眼都覺得汙了我的眼睛。”

趙瑀打趣說:“這就叫做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我們與您、與孔先生,還是有相似之處的。”

孔太太忍不住笑起來,“真是無時無刻不在替李大人說話——咱們去瞅瞅考較得如何了,孔老先生對待學問最是嚴謹,可別把李大人嚇跑嘍。”

結果人家二人早去西山賞楓葉去了!

晚飯都沒回來吃。

看樣子是相談甚歡,那拜師的事差不多能成!

趙瑀歡天喜地回到家,因心情大好,還對木梨輕輕點頭笑了下。

把木梨嚇得出了一身白毛汗,暗自琢磨太太是不是要沖我下手了?不行,曹無離的分量太輕,要立住腳,進內院伺候,必須在李家找身份最貴的人給自己撐腰。

正院的門關著,裏面的笑聲傳出來。

木梨認得這聲音,是那位爽朗直率的老太太。

她眼珠微轉,心裏有了主意。沒有哪個當婆婆的願意被兒媳婦壓一頭,而周老太太無論家世、能力、才學,都無法和太太比。

還有,恩公對太太的敬重明顯遠超對老太太的恭敬。

挑撥婆媳關系簡直不要太容易!

木梨不由開始幻想,趙瑀如何被婆婆揉搓得不成樣子,如何的淒慘。

而此刻周氏正端著一碗百合粥,勸趙瑀多吃,“看看你瘦的,就算不為肚子裏的孩子,也要為你自己想想,女人這輩子不容易,務必要對自己好一點。”

這是周氏親自下廚做的,趙瑀不忍拂她的意,雖不餓,卻也慢慢吃了一碗。

周氏是喜笑顏開,上上下下瞅著趙瑀,目光裏盡是慈愛,“我來時和親家母拍著胸脯保證過得,一定要讓你吃得白白胖胖,再生個白白胖胖的大孫子,哦,孫女更好。我沒生養過閨女,心裏頭可盼這孫女呢!”

她淺淺笑道:“做您的孫子孫女,定然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周氏頓時笑得合不攏嘴,“那是……”

“瑀兒!”屋外一陣腳步謔謔,李誡挑簾閃進屋,打斷周氏的話頭,“哈哈,成了!”

“真的?”趙瑀眼神陡地一亮,“孔先生答應收你了?”

“嗯,他說不必坐館,一個月去孔家幾次就行。”李誡叉著腰,眉宇間滿是得色,“這樣最好,天天要我去讀書,我還真沒空。哎呦餵,我成了孔大儒的學生,想想都跟做夢一樣。”

趙瑀招手讓他坐下,“你是怎樣讓孔先生點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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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誡笑道,“說來還是瑀兒的功勞。孔大儒開始對我不冷不熱的,一聽說曹州專收孩子的善堂是你提議修建的,當時臉色就緩和不少,又問我濠州田地案的緣由。等我說清楚了,他就讓我陪他去賞楓葉,回來時就說他同意收我做掛名徒弟。”

趙瑀不太明白,“孔先生為何對善堂那麽感興趣?”

周氏也納悶不已,“收徒就收徒,掛名徒弟是怎麽個說法?”

“掛名就是不坐館教書。其實他也沒打算教我多少詩書,說我腦子太活,書讀多了反而被教條框死了。”李誡解釋道,“我覺得拜師吧,和送禮差不多,只不過送的自己這個人,送禮呢,講究的是送到人心坎裏,這就要了解收禮人的喜好。”

“孔大儒的書房很大,四排黃花梨書架,上面上全是書,看得我眼疼!書案也是黃花梨的,案上五六方寶硯,筆筒筆海裏各式各樣的毛筆密密麻麻。西面墻上掛著一大幅山水畫,我看不出是誰畫的,不過落款和皇上禦書房那副一模一樣——我就知道了,這人是個有錢的,而且舍得在文玩上花銀子。”

周氏說:“你送人家值錢的畫啦?”

“當然不是!”李誡失笑道,“如果送這些東西就能拜師,他早不知道收多少徒弟了!”

“他讓我寫幾個字,從小屜裏取筆的時候,我一眼看見裏面有個兔兒爺!花裏胡哨的,和書房太不搭調,而且那兔兒爺還缺了一只耳朵。”

趙瑀聽到這裏,突然心一動,“孔先生年紀不小,孔太太也有三十多歲,他們沒有孩子,孔太太屋裏也沒有小孩子生活過的痕跡。這個兔兒爺卻是小孩子的玩具,是有點兒奇怪。”

李誡“兔兒爺明顯是舊物,還是放在容易拿取的地方……我猜,不是他們沒有孩子,也許有過,就是沒留住,常用的東西燒了,只剩下這個玩具。孔大儒怕孔太太見了傷心,就藏在他書房。”

趙瑀恍然大悟,“所以你跟他提起曹州善堂的事?你救助的都是無家可歸的孩子,想來他定然會有所觸動。”

“差不多吧,應是消去他不少偏見——你也知道沒幾個讀書人說我好話。後來我們談了談朝政,又去看了圈兒楓葉。嘖,他說什麽詩句,我也聽不懂,也接不住他的話,實在是無趣得很,我就說天涼了,要吩咐差役買姜去。嘿嘿,我當時確實想溜了。”

周氏急了,發狠擰了下李誡的胳膊,“你個憨貨,這時候買個屁的生姜,都是你不好好表現,不然就是正式的徒弟啦!”

趙瑀卻笑道:“差役買姜,肯定不是給後宅用,修堤在即,你是不是要給河工們熬姜湯?”

李誡眼中閃過一絲訝然,繼而大笑道:“果然是瑀兒,最了解我的心思。”

“孔先生肯定也猜到了,是不是從西山回來就答應收你為徒?”

“正是!”李誡一擊掌,滿臉的興奮,“這個孔大儒和溫……其他酸儒不一樣,雖不願出仕,卻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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