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2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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拽起來。

“恩公!”有人喊了一聲。

李誡沒留意院子裏還有旁人,突然聽見有人喊他,倒是驚了下。

木梨從黑暗中閃出來,款款走近蹲了兩個萬福,淺笑道:“這麽晚了,恩公還要出門嗎?”

李誡微一點頭,反問道:“你在這裏幹什麽?”

木梨半垂著頭,揉著手帕子,有點兒扭捏地說:“蔓兒姐姐去東廂房歇下了,您又沒回來……我擔心太太晚上沒人伺候,就想著去外間守夜。我雖然沒伺候過人,但端茶遞水還是能做的,不想剛過來就碰上您了。”

李誡目中露出一絲詫異,隨即笑道:“你有心了。不過太太身邊只用得慣蔓兒,暫不用你伺候,回去歇著吧。”

“是。”木梨應了,隨即問道:“恩公和太太喜歡吃什麽?我提前預備下來,明早給您做。”

“內宅的事都去問太太。”李誡說罷,擡腿走了。

木梨楞了片刻,沈默著回到後罩房。

夜幕之中,這一幕沒有其他人註意到。

第二日趙瑀便知道李誡要去曹州,不由嘆道:“你來得可真是時候,早不塌晚不塌,偏偏一你來堤壩就塌了。”

即便不舍,也不能誤了他的差事,只好千叮嚀萬囑咐,叫他帶足衙役兵丁,萬不可涉險。

李誡笑著一一應了,“去了曹州我就是最大的官兒,你只管放心就是。我把劉銘留下,有難事你和他商量著來。”

他這一走,原本空蕩蕩的院子就更顯得寂寥。

趙瑀做什麽都覺得索然無味,懶懶地躺在塌上一動也不想動。

午後,木梨拉著妹妹過來,決心自賣為婢。

恰巧蔓兒領著牙婆進門請安,牙婆辦身契辦老了的,趙瑀便一同叫她承辦。

能給同知太太幫忙,牙婆笑得見牙不見眼,殷勤笑道:“太太且放心,保準今天就把賣身契辦妥,只是這兩人的賣身銀子寫多少?”

趙瑀笑笑,“我頭一次買人,也不懂多少錢合適,你根據行情看著寫吧。”

牙婆想了想說:“這位稍大點的姑娘有門手藝,按行規要貴一些,太太,死契三十兩,活契五兩,你看如何?”

趙瑀看向木梨,“你可願意?”

木梨點了一下頭。

“那就這樣吧,你們下去把賣身契立了。”

木梨還尚可,小花眼圈卻紅了,有一聲沒一聲地輕輕抽泣。

蔓兒立時豎起了眼睛,“這算什麽?分明是你們死纏爛打非要入府為奴,現在搞得好像是別人逼迫你們,好沒意思!”

木梨慌忙一拽小花,賠笑道:“蔓兒姐姐別惱,她小孩子不懂事,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說完,拉著妹妹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蔓兒不滿道:“一點規矩也不懂,少不得還要從頭教!”

“反正也不讓她進屋伺候,就做廚房的活計,懂不懂的也就那麽回事。”趙瑀懶懶地打了哈欠,“等府裏進了小丫鬟,才有得你教……身上乏,我先睡會兒。”

但這個回籠覺還沒睡著,隔壁府衙的潘太太就派人送來了帖子,邀她明日過府做客。

來人說,“但凡每月初十,兗州府有誥命的太太輪流舉辦宴席,本來這次應是李太太操辦,但我家太太說李太太初來乍到,不了解當地的情況,所以她和您換一下,八月初十您再操辦。”

趙瑀有些啼笑皆非,今天是七月初九,明天就是初十。

她要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一腳踏入兗州府貴婦人的圈子?

看來不止是李誡,自己來得也真是時候!

趙瑀含笑道:“多虧你家太太想的周道,不然等賓客盈門,我還糊塗著呢!你回去轉告潘太太,明日我肯定早早過去赴宴。”

0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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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院子裏石榴花開了一樹,紅艷似火,叫人看了心情也跟著歡快起來。

衣服鋪了滿炕,趙瑀皙白的手指從上虛空劃過,挑了兩件衣服。

白底大紅玫瑰印花對襟褙子,月白六幅裙。

雅致柔和,十分符合趙瑀的氣質,卻又不失明快清新。

蔓兒笑道:“奴婢再給您梳個盤龍髻,又輕巧又素雅,也不失莊重,戴上金累絲嵌寶長春花頭面,準保讓她們的眼睛都挪不開。”

趙瑀失笑道:“不妥不妥,衣服是素雅的,滿頭的首飾倒顯得俗氣,就戴那只燒藍嵌寶鳳羽步搖,再拿兩朵堆紗花即可。”

蔓兒卻覺得素淡,到底給她加了支花絲嵌珠的金釵。

收拾妥當,她們從正房出來的時候,木梨正立在院子裏候著。

趙瑀便問她有什麽事。

木梨說道:“我想問問太太,晌午還回不回來,如果不回來,我就只做三個人的飯。”

趙瑀還沒說話,蔓兒眉毛又豎起來了,“木梨,雖然沒讓你跟著教養嬤嬤學規矩,但你也跟我一起呆了好幾天,最起碼的規矩應該懂得——哪個下人在主子面前‘我’啊‘我’的說?自稱奴婢懂嗎?還有你一個下人敢問主人家的行蹤,也忒大膽!”

她一通劈雷火閃的怒火,直接砸懵了木梨,好半晌才喃喃道:“我……奴婢只想問問太太晌午回不回來吃飯。”

趙瑀看了她一眼,笑道:“廚下不進正院,有什麽話蔓兒會吩咐你。你也不必惶恐,先回去吧,等蔓兒有空了,讓她給你講講宅子裏的規矩。晌午我們不回來,你只準備劉先生的飯就是,他和老爺的份例一樣,萬不可馬虎。”

蔓兒遞給她幾粒碎銀子,“你先管廚房的采買,每日給我報賬,今兒先這麽著,你看看廚房還短什麽,自己看著添置。等晚間用過飯,我抽空去後罩房教你們姐倆規矩。”

說罷,她看看日頭,“太太,趕緊走吧。”

日上三竿,確實不早了。

不過府衙離得近,出了自家宅子角門,拐個彎就是府衙後宅的大門。

趙瑀連轎子也沒坐。

因此她主仆二人徒步過來時,與大門口排出去老遠的明轎、騾車、馬車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便有不少太太小姐斜眼看她。

趙瑀沒有在意,自然也不會做任何反應,就這麽一路走入府宅。

蔓兒卻鼻孔朝天,對著暗中偷看的女眷們翻了個白眼,冷冷哼了一聲。

於是太太小姐們更覺得這倆人一個露怯,一個自大,簡直沒有教養!

就有人好奇這是誰家的內眷,待得知是那位新任同知的太太後,頓時恍然大悟:李大人沒念過書,不識字,李太太又能好到哪裏去,怪不得這般上不了臺面。

宴席擺在南花廳,門外是一池睡蓮,夏風吹過,岸邊的老柳樹如煙霧一樣舞動,些許柳葉飄落,落在水面上,和睡蓮緊緊擠在一起,隨波逐流地向花廳這邊湧過來。

潘太太年紀也有五十左右,生得很是富態,待趙瑀也客氣,“李大人不到二十就身居五品高位,想來必有過人的才幹,今後還要好好輔佐我家老爺,上下一心,將兗州府治理成山東第一府!”

趙瑀隨即客氣道:“潘大人是朝廷棟梁,我家老爺也是佩服的,來兗州前,他進宮面聖,皇上都叫他多和老大人們學學呢!”

潘太太便和旁邊幾位貴婦笑道:“你們瞧瞧,我先前怎麽說來著?李大人聖眷隆重,全兗州府的大人,有幾個覲見過皇上?便是我家大人,也是三年前進京述職時,在大殿外頭遠遠望了一眼。”

立時,潘太太的話就給趙瑀招來了一片羨慕的目光。

有人捂著帕子含酸道:“再刻苦讀書也比不得人家會投胎,當下人都能找對主子!可真是一人得道,雞犬升天。”

聽者一片附和聲,連帶看向趙瑀的目光都多了點意味深長。

按說趙瑀在一眾官太太中,地位僅次於知府太太,這些女眷就是不上趕著巴結獻殷勤,也不應輕蔑才對。

但有時候人們會產生一種微妙的心理。

別人寒窗苦讀十年,好容易考了功名,辛辛苦苦從最低層的芝麻官開始幹,熬到一把年紀,才做到五六品的官。

可鬥大字不識一籮筐的李誡,還不到二十,竟從一介家奴一躍成為五品大員。

他媳婦兒也跟著沾光,輕輕松松成了五品誥命夫人——別以為相公是官員,媳婦兒就肯定是外命婦,不是所有的請封折子皇上都準奏!

在座的眾位官太太中,就有沒得到誥命敕命的人。

誰也不是聖人,難保不會心裏不會泛酸。

“還有呢,你們聽說過京城裏七座牌坊的趙家嗎?這個李太太就出身趙家,聽說出閣前就和李大人有染,後來鬧得連娘家也不不認她了。”

說話的是個二十歲上下的年輕媳婦,她刻意說得很大聲,似乎就是要讓趙瑀聽見。

趙瑀看過來,恍惚記得她是楊通判的兒媳婦,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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