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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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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什麽時候的事?”

“剛剛接到的,詔書已明發,東翁趕緊去迎詔。”

李誡吩咐轎夫直接將小轎擡進後宅,低聲囑咐了趙瑀幾句,匆匆換上素服,走了幾步卻停了下了,問道:“鄭縣丞呢?”

“在大堂。”

“你悄悄把他叫出來,我在二堂影壁那裏等他。”

約莫一盞茶功夫過後,鄭縣丞滿臉淒容地過來,拱手道:“大人,有何吩咐?”

李誡微瞇了下眼,冷冰冰道:“吩咐牢頭給我開門,姓計的不能留了。”

鄭縣丞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多少有點神情恍惚地反問道:“您說什麽?”

“大牢裏的計莊頭,”李誡口氣陰寒,一字一頓道,“必須馬上做掉!”

“可、可還沒給他最終定罪,而且死囚要皇上朱筆勾畫,咱們沒這個權力。”

李誡眼皮一閃逼視道:“就是要私下殺了他,新皇登基,肯定要大赦天下,如果莊王世子替他求恩典,皇上是應還是不應?”

“莊王掌管宗人府,是唯一的皇叔,不應,太不給這位老親王面子;但若是應了,寒了下頭辦事人的心不說,今後凡是涉及到宗親勳貴的田地案,可如何處置?”

鄭縣丞瞠目望著這位縣太爺,哆嗦著嘴唇說:“你的擔心不無道理,但萬事自有聖心裁度,你我只需聽令行事便可。……你膽子太大了,這事有悖律法,不成,決計不成!”

李誡默然半晌,忽長長一揖到底,“鄭大人,我是潛邸出來的,皇上對我有救命之恩,我沒什麽才學,不能替主子分憂,但也不能給主子添亂。請您念在我一片忠心的份兒,給通融一下,您放心,這事兒不經他人手,我親自要他的命,就算今後翻騰起來,你們只說不知道就行。”

這人天不怕地不怕,平日裏誰的帳也不買,今日如此誠摯,甘願給自己低頭,鄭縣丞也不禁動容,長嘆一聲道:“罷了,老鄭佩服你是個人物……我把獄卒都叫出來,剩下的,你自己見機行事。”

李誡嘿嘿一笑,拱手作別。

忙亂的一天過去,縣衙後宅也早摘了紅燈,但凡有點鮮艷顏色的都換了下去。

屋裏燃著白燭,趙瑀半臥在床,靠著大迎枕,和腳踏上的蔓兒說著閑話。

蔓兒一邊剝著花生,一邊眉飛色舞道:“晉王爺登基,老爺算是熬出來了,過不了幾天肯定重新重用!”

趙瑀沒有她那麽樂觀,微蹙著眉頭道:“你可別忘了,當初老爺扣押舉子,可是把先皇氣得不輕,我就怕有人拿這事說話,再參老爺一本。”

“老爺多大能耐能把先皇氣死?”蔓兒不以為然道,“就算有人彈劾,皇上也不會搭理他,老爺算得上是皇上的心腹,若是識相,他們就該早早巴結。”

其中幹系覆雜,不好對蔓兒多說,趙瑀幽幽嘆了一聲,只盼自己是多心。

但有時候不好的預感往往特別靈驗。

二十七天服喪期一過,皇上給李誡的旨意就到了——就地免職,即刻押送上京!

毫無預兆,別說趙瑀幾個,就是李誡自己都沒想到。

然看著面前身著飛魚服的錦衣衛,李誡也不得不相信這的確是皇上的意思。

他雙手一攤,苦笑道:“老幾位,可否等我安置好家人再上路?”

來人的語氣並不好,“聖諭是,即刻!”

李誡無法,只能脫去官袍,上了囚車。

趙瑀追了出來,隔著囚車說:“相公,我和你一起回京。”

李誡張張口,想勸她又不知道說什麽,遂將手腕上的鐵鏈抖得嘩嘩響,滿不在乎地挑眉一笑,“娘子,咱們便殺回京城去!”

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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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裏,艷陽天,湛藍的晴空中一輪白日明晃晃地照著大地,帶著炎氣的夏風吹過,京郊東南官道上的黃塵順風揚起老高。

一望無際的麥田如海浪一般起伏,道旁田埂上柳樹成蔭,一輛囚車,一輛馬車俱停在樹下歇涼。

李誡從囚車中伸出胳膊,揪下幾根柳條編了個草圈兒,扣在自己腦袋上,得意洋洋說:“瑀兒,你相公雖沒了烏紗帽,也有個草帽,專人護衛,專車護送,這待遇也著實不錯的!”

趙瑀捧著瓦罐正在給他倒水,聞言不禁莞爾,“你倒會苦中作樂,這一路上竟全是你在寬慰我。”

李誡接過茶碗一飲而盡,笑嘻嘻道:“不挨打不挨罵,幾位兄弟還是很照顧我的,還有你陪著,吃得好睡得香,又有什麽苦呢?”

上千裏的路途,囚在方寸之間,說話行動間都有眼睛盯著,怎能不苦?且還是他滿心崇敬的主子下的旨意,他心裏還不定怎麽難過。

這半個多月他從未一句抱怨之言,一路上插科打諢嘻嘻哈哈,好像他不是犯案的罪臣,而是進京述職,等著皇上封賞的功臣。

趙瑀看看坐在樹蔭下乘涼的幾名錦衣衛,也裝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隨意說了寫不痛不癢的閑話。

一陣大呼小叫,蔓兒從田埂上過來,抱著一小筐時令瓜果,連蹦帶跳嘴裏還哼著小曲兒。劉銘跟在她後面,老遠就招呼那幾個錦衣衛吃瓜。

炎炎驕陽下趕路的滋味並不好受,押送的人個個汗流浹背,一臉塵土滿面汗,乍然見到水靈靈的新鮮瓜果,當即不住地咽口水,也顧不得什麽官家威儀,圍坐一團哧溜哧溜啃起瓜來。

趁無人註意,李誡低聲對趙瑀說道:“你住在岳母那裏,不要隨我進京。主子的性子我清楚,遇事越是慌亂,他越覺得這人心裏有鬼。所以無論你聽到什麽消息,都不要慌,更不要搞什麽擊鼓鳴冤之類的把戲,只安安靜靜關起門來過日子就成。”

捧著甜瓜的錦衣衛目光向這邊望來,帶頭的已經起身了。

李誡迅速說了一句,“絕對不能四處活動找人替我說話,就算有人主動找上門,你也不能答應。”

說完,他就勢往木柵上一靠,閉目假寐,再不言語。

趙瑀暗自吃驚,她本打算找魏士俊和唐虎幫忙打探下消息,這兩人和李誡私交頗深,且魏士俊的父親是內閣大學士,唐虎同是出身潛邸,都能和皇上說得上話,但為什麽李誡不讓?

她來不及細問,押解的錦衣衛已然圍攏過來。

趙瑀只好默默將疑惑壓了下去。

前面是個岔口,直走就是京城南門,向西是趙瑀母親的小莊子。

趙瑀在此和李誡分開了,帶著蔓兒和劉銘投奔母親。

待她趕到母親宅院,已是日頭西墜昏鴉翩翩,沈沈暮色中一切都顯得不甚清晰,黑沈沈幽暗暗,壓在心頭,是透不過氣的憋屈。

李誡被押解進京的消息早就傳得沸沸揚揚,王氏是整天的提心吊膽,生怕皇上一生氣抄家滅族,把趙瑀也處置了。

因此一看到全須全尾的女兒,王氏抱在懷裏就是哭,趙瑀勸了半天才算收了淚。

劉銘給王氏見過禮後,隨著管事的去了外院歇息。蔓兒心思靈活,也借口收拾行禮避了出去。

沒有外人在場,王氏說話也不用顧忌什麽,直接問女兒:“都說姑爺這次肯定不行了,你可有什麽打算?”

趙瑀搖頭道:“這話您是聽誰說的?只是押解進京,皇上還沒治他的罪呢,如何就能說他不行了?我也沒打算,無論他最後怎樣,我總歸是要跟著他。”

王氏嘆道:“姑爺雖是個好人,但就是吃虧在沒讀過書上,他一下子得罪了天下的讀書人,還能撈著什麽好?更何況還有人說先皇是被他氣死的,我也覺得他這次兇多吉少。”

她停頓了一下,因見趙瑀沈吟著若有所思,便繼續勸道:“瑀兒,咱們不是知恩不報的人,若他活著,你守著他過是應當應分。可若有個萬一……他既無高堂,又無族親,你們也沒孩子,你就是替他守寡都沒有任何意義,不如歸家可好?”

趙瑀說:“事情還沒到那一步,如果……他真過不去這個坎兒,我就守一輩子。而且李家也不是沒人在,我們在濠州的時候,已尋到婆母,他若去了,我是要替他盡孝,給婆母養老送終。”

她的聲音很輕,但是口氣很堅定,透著股執拗勁兒。

王氏先是一楞,隨即眼淚又流了下來,“你這孩子……怎麽如此多災多難,唉,想去年你們成親時,排面多麽風光,誰都以為皇上非常器重姑爺,可如今怎麽就成這個樣子?姑爺挺過去還好,若是過不去,難道你要孤苦伶仃過一輩子?你叫母親怎麽忍心!”

“大姐姐對姐夫情深義重,這無可厚非,但也要想想母親的心情。”趙玫從隔扇後繞出來,“母親為你日夜憂心,白發都長出來幾根。假如你過得再淒慘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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