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0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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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一步。他的雙手,搭在鹿晗的肩膀上。

鹿晗就像是能感應到的一樣。他感覺得到,世勳握著自己的肩,將自己背了過去,然後往前推,他也那樣慢慢的邁開步子,一步,兩步。

【什麽詞語?】他微微側頭。

【刻骨銘心。】世勳的聲音,就在自己的耳畔。鹿晗能感覺到,他的頭,應該枕在自己的肩頭。像個孩子一樣,貓著腰,將自己往前推的同時,緊緊地跟著,輕聲的跟自己說話。

【我們的心臟,現在應該是同一個位置。】鹿晗輕笑出聲。

【我比你高啊,你忘了?】

【你弓著背呢。】

【你又知道了?】

【我就是知道。】

前胸,貼著你的後背。

怪了,你的心跳,就像我的心跳一般。

鴉盲(二十)

夢還沒有完,淚流尚覺甜,別離亦不怕,約誓在耳邊。夢還沒有完,恨還沒有填,牽掛像筆債,越還越虧欠。

一九二八年 上海 靜文寺

已入了三月,卻還是冷的緊,時辰尚早,青石路上染著一層霜。小徑兩旁,抽芽的樹枝,有著獨特的氣息。天空還未亮透,略帶著淡紫色。寥落幾粒星的顏色,還未褪去。

鹿晗一手拄著手杖,一手撩開長衫的下擺,邁腿往上走。這階梯很長,他卻是看不見,耳畔有人輕聲,溫柔的提醒。【再上一步。還有約莫二十階就到了。】

【古人都說,佛寺正氣,沒想到一介魂魄也能到這裏來。】鹿晗打趣的說道。

【我只是魂,又不是鬼,怕他幹嘛?】世勳也應和著笑了笑。晨曦初現,掛枝邊,鹿晗的腳步,很穩。

【善哉,善哉。】一名穿著淺灰布衣的小僧人,雙手合十,鞠了一躬。【方丈說,今天一早,便會有兩位貴客到訪。少爺可姓鹿?】

聽到此處,鹿晗有些吃驚。他姓鹿不錯,驚其一。再來,這小僧說,兩位貴客。可是指的陪在自己身旁的世勳?那就怪了,世勳如今是以魂魄對自己相守。那小僧的師傅,又怎會知道?

雖是狐疑。那小僧扶住了鹿晗,鹿晗也就跟著小僧去了。世勳同往前行。鹿晗走了幾步,再側頭去感覺,世勳,跟著嗎?想來,要篤定他在身邊,自己才能安心。

途經一口枯井。世勳望著鹿晗的背影,餘光卻撇到了一位柴夫模樣的老人,正在跟自己招手。他本該步步緊跟鹿晗的,此時卻不由自主的偏離了行徑。許是一股力量,在將他往正確的方向推。世勳那時,心頭只有這一個念想。

房門外,回響著敲打木魚的聲音。鹿晗心頭有些怯。從剛剛,便感應不到世勳了。【少爺請進吧,師傅等你多時了。】小僧說完,松開鹿晗的手,推開了禪門。

鹿晗邁步而入。聽那門關好。他自然是看不見,禪房正中,坐著一名手握佛珠,袈裟披肩,白須垂落的僧人。那僧人口中念著佛經,緩緩睜開眼。起身,便到了鹿晗跟前。

【本是混世毒梟,走的邪道。卻來我佛寺之中。倒是有正氣凜然之魂相隨。】這老僧人一開口,鹿晗便微微一笑。果然,高僧是知道世勳的存在。神人,禪語。

【我鹿家,染了不少血腥和邪氣。害了不少人,在這亂世裏頭,不能全說身不由己。權利,金錢,都是汙濁靈魂的東西。】鹿晗說到。

那老僧扶鹿晗坐下。面帶慈容。【佛法無邊。你二人會來我寺祈福,也是天數。】老僧再一撥念珠。【先問問,鹿少爺為何前來此處?】

【是深知自己罪孽深重。】鹿晗苦笑一聲。【不求佛祖能洗凈自己的罪責。只求,接下來鹿晗要做的事,能得到佛祖的庇佑。也算是托個念想了。】

這方丈,坐到另一側,比起雙眼,念了一句經文。再睜眼望著那盲眼少爺。【你可知,追隨你那魂魄,可是逆了天?】

鹿晗的心一落。眉心動了動。【......我知。】

【他本該葬身於此年代。哪知,那魂魄毫無安分皈依之心。逃脫正常的輪回轉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自己穿破空間。】方丈雙手合十。【阿彌陀佛,這是孽。】

鹿晗的拳心緊了緊。【他只是掛念我。擔憂我的安危。】

【於是,便妄圖改寫歷史?生生世世守在你身邊?這魂魄,將時間不斷的循環。你可知,這罪責深到何種程度?】方丈開口說道。鹿晗卻一時,無法應對。良久,鹿晗才輕聲問到。

【也就是說,與他相遇。並不是命數?】

【命數是命定。這命數,又怎鎖得住那野獸般的忠魂?便是他次次逆天,硬生生的殺出了一個自己的命數。】

是啊,他鹿晗,本該是不得善終的。而那吳世勳,卻一次次的改寫著自己的命運。原來,這不是宿命。而是,他的執念。

【那魂魄,想來也撐不了許久了。】老僧如此說道。

【為何這樣說?】

【若是以往,那狂傲之人,定會連同肉身來到你身旁。這次,卻只有魂魄來此處。便是因為肉身挫傷,無法到來。】

【......果然。】鹿晗心裏發緊。鼻翼有些發紅。卻還是隱忍住了,那份不安所帶來的酸楚。

【便是不用我多說。肉身與魂魄分開太久。這魂魄,怕是一輩子也回不去,飄飄蕩蕩,直到灰飛煙滅。】方丈再一合手,隨即起身,重新跪到佛臺前,敲起木魚,頌起經來。

枯井旁,吳世勳坐著。一手托著下巴,望著那年過半百的柴夫劈柴。【這麽說來,你看得到我,才跟我招手的?】

【那是自然。這佛寺裏頭,什麽都通透的很。還怕看不到你這麽放肆的魂魄?】柴夫笑呵呵的說道,用掛在脖頸的抹布,抹了抹汗。【叫你來,是提醒你,該回去了。】

那老柴夫雲淡風輕的說到。世勳的目光卻沈了一些。【現在......現在還不是時候。】

【再等等,你就永遠回不去了。只能飄蕩在此,變成一縷煙。】老柴夫停下手裏的活兒。【我們不是第一次見面了。】

【哦?】世勳側頭一笑。

【見過好幾次。你大概都不記得了。每一次,我都會這樣提醒你。可是。】老柴夫坐到世勳身旁。【看來每次都沒聽我的。】

【是因為,放心不下他。】世勳斂起笑容,認真的說道。【他的命途,我說好了要改寫的。】

【這便是你的放肆之處。】老柴夫笑笑。【命途,哪能說改就改?你試過這麽多回。成功了嗎?】世勳不再說話,只是楞楞的看著前方。【剩下的路,不妨讓他自己走。若是你的魂魄最終也消失了,即便你想再次改寫這一段歷史,也是無望的。】

是啊,倘若,這次連靈魂都磨滅了。吳世勳便真的不覆存在了。

【上幾次見你,都是肉身,這一次,卻只是魂了。看來,這一次,經歷的辛苦,更多。】老柴夫動了動膝蓋。舔舔唇。【回去吧。倘若這次還不行。至少保一條命。夠你再次逆天。】

這季節,風來的緩,卻仍舊是很涼。綠葉上的霜,最終凝成了露珠,點滴而下。天色也亮了,倒是希望這太陽,能和煦這段時光。

坐了一陣,便見那小僧扶著鹿晗過來了。鹿晗面上帶著笑。世勳起身,立刻到了他身旁。兩人並肩的同時,小僧松開手。【願兩位施主平安。】

下山的途中,世勳在鹿晗耳畔細說著這沿途的風景。【我還記得,第一次你為我說風景的時候,是在夢裏頭。】鹿晗輕聲道。

【是嗎?】世勳撓撓頭。【記不得了。】

【你來來回回這麽多次。肯定很多事都記不得。】鹿晗說的淡然。【記得,當時我在夢裏頭。你給我說,夜色的模樣。那時候,你還說不好中文。】

世勳聽著,望著鹿晗的側臉。他這麽久以來,究竟又妄圖過得到什麽呢?他只不過,是想守著這份寧靜而已。因為這簡單的原因,而逆天。老天爺,是不是太苛刻了呢?

【你現在還好奇嗎?夜色的模樣。】

【不好奇。實際上,從來都不好奇。】鹿晗說著,向下了一步。【因為我一直就看不見。所以,看到的一直是夜色。我好奇的是,太陽的樣子。】

就像是玩笑。那男人的語氣,隨風散了。世勳好像察覺到了,鹿晗與他,就快離別。

【這道路很崎嶇。我很怕,你一不下心就摔倒了。】世勳的聲音也很輕。

【因為知道你會擔憂。所以,我會走的更穩。不會讓自己受傷的。】鹿晗側過頭。【這樣說,你會放心嗎?】他停下步子。世勳也停下來。四目相對,鹿晗眼前卻是一片黑。【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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