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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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你看著我的眼睛。】

【是啊。】

【世勳吶。剩下的路。讓鹿晗自己走。】鹿晗伸出手,卻觸碰不到任何。【回去吧。】

【接下來,不是要對付上野佐雄嗎?我怕......】

【你怕了多少回,而我又死過多少回了?】鹿晗坦然的笑笑。【已經不怕死,或是汙名了。即便我鹿晗再死一次,你吳世勳,也還是會逆天而來的。對嗎?倘若今生再無權攜手。我能等。】

等多久?等到死嗎?世勳默然不語。鹿晗卻再次往下走去。【世勳啊!】他拄著手拐的背影,緩緩而下。【別叫住我。我怕,我舍不得。】

世勳吶。就站在那兒吧。不要跟鹿晗說再見,也不要叫住他。因為無論是別離,亦或是重逢,都是別離的開始。

吳世勳陪鹿晗打了好多次勝仗了。那麽,也照顧一下自己,好嗎?

今日出門前,他們卻都未料到。原來分別就在今日。既然離別來了,便要瀟灑的接受。世界上,無可奈何的事,有太多了。他們都該奔赴自己的軌跡。

那個背影,世勳一直望著,望著,直到自己看不見。他會遭遇什麽呢?自己不清楚。他若留下來,又能改變些什麽呢?什麽也不能。

因為,他只是一個魂。

世勳知道,他和鹿晗,都欠了彼此一筆債。

那筆債的名字,叫牽掛。

越還,越覺得虧欠的,牽掛。

鴉盲(二十一)

英雄相守,字句為珍。

2014年 上海 人民醫院

【哎呦,慢點吃。傻孩子。】吳媽媽一邊抹著眼角的淚,一邊說道。要知道,她只有世勳這一個兒子。本來已經做好了,這輩子守著躺在病床上不睜眼的混小子。奇跡,卻發生在一個星期前。

那一天,她和世勳的爸爸,剛從主治醫生辦公室回到病房。醫生說,恐怕再也醒不過來了,已經確診為植物人。卻在推門之際,發現好好坐在床上,正沖著父母笑著的世勳。

這一個星期。世勳的身體,恢覆的很快。可是行為舉止,卻有說不上來的怪異。此時,他正狼吞虎咽的吃著飯菜。吳媽媽坐在病床旁,為他削著蘋果。【怎麽吃這麽急。】她無奈的搖頭。

【得趕快好起來啊。】世勳一邊喝湯,一邊說著。【好好吃飯,好好休息,然後快點好起來。】世勳帶著笑意說道。【因為,不能確定擔心著自己的人,是不是每天都為自己失眠。他在幹什麽?已經行動了嗎?怎麽樣了?是依然研究著他的香料,還是渾渾噩噩的走在汙濁的街道上。有人害他嗎?】世勳喃喃自語著。

這一個星期,一直都持續著這樣的狀態。吳媽媽有些疑惑的望著世勳。世勳依然是笑著的。【媽。】

【嗯?】

【我想哭。】世勳的話,無疑讓當母親的吳女士,驚的手一抖。吳媽媽望著自己的兒子,他的雙眼,眼眶已經紅的不像話。【我想他,想的撐不住了。】他一直緊著胸口。吳媽媽知道,此時,自己孩子若一松氣的話,眼淚會不受控制。

【燦烈和你爸爸在外頭辦出院證明。我去看看他們。】吳媽媽起身,將蘋果放在杯蓋上,便出去了。

病房的門剛一關上,胸口那股叫囂著的思念,一瞬間擊潰了身體,心臟,大腦。【啊......】沙啞的聲音,哽在喉嚨。世勳緊緊的拽住被子捏成拳頭的手,在抖。沒有眨眼,淚水卻直直的落。就像是,逃離了眼眶一般,再怎麽忍住,也阻止不了淚的崩塌。

想著他的背影,就控制不住發了瘋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每一下都剜心的疼。

沒有吳世勳的陪伴,鹿晗,可安好?

一九二八年 上海 醉曲樓

上野佐雄如癡如醉的聽著戲曲。今日唱的這一曲,名曰《霸王別姬》。聽曲,開不開心,最關鍵的,是要和誰聽。

鹿晗穿著一身牙白色簇絨長衫。面色寧靜。上野微微挑唇。是啊,鹿晗是只老虎。即便是盲眼,卻是爪子銳利。如今,鹿家已經搖搖欲墜。這鹿晗關閉了煙館和賭館,權力已不再。

三月,接到天皇的密令。對中國的侵蝕,也要慢慢開始了。上野雖然不能確定鹿晗是否對自己忠心耿耿,但,如今他也只有“玩物”這一個價值了。從前會提防他在權政上動手腳,如今霸王四面楚歌,又怕他作何呢?

【今日看起來,鹿少爺精神挺好的。】上野說到。鹿晗禮貌言笑。世勳不在,已有七日。這七日,掛念的同時,他鹿晗又怎會再怕命途再來顛沛呢?安靜,泰然自若,這笑,比從前更為篤定。雖是禮貌,卻又帶著幾分孤傲。

【鹿少爺是親信,所以我才說。】上野把玩著手上的玉扳指。【中日總會有一戰。在那之前,你們中國的國民黨和共產黨,已經鬥的不像話了。如此亂世,鹿少作何打算?】

鹿晗端起茶杯,小酌了一口。笑的雲淡風輕。【上野大佐,其實,不管你信不信。】鹿晗聳聳肩。【我這條命的命途。是一個人殺出來的。】

【哦?聽不大明白啊。】上野摸摸下巴。

【我也不明白。】鹿晗低眉淺笑。再搖搖頭。【不明白,他的執念,到底到了哪個程度。】

【總聽你說他,他又究竟是誰?】

他是誰?吳世勳,究竟是誰?超脫生死的那個魂,陪在鹿晗身邊的太陽。與自己攜手與共,對這亂世宣戰,反擊的他,是誰?

【友人。】

如此簡單的二字。包含了多少血淚與牽掛?多少惺惺相惜與平步天涯?多少執念?多少悲歡與共?多少生死相守?

鹿晗嘴角翹起的笑,便是對這二字,最大的尊重。【各自安好的友人。】是啊,他已經變得很勇敢了。雖然,心還是會抽搐。因為,他知道,那個人發瘋一樣的掛念自己。而自己,也同樣如此。每當這時,他的笑就會更濃一些。

因知道。彼此掛住,便足矣面對這亂世蕭條。

【哈哈哈,關系特別好吧。鹿君的友人,便是我上野的友人。】上野如此說道。

【不不不,上野大佐,想必是一輩子也不會明白的。】若打趣一般的,鹿晗鮮少如此開玩笑。略帶狡黠的笑意,那眉眼流露的傲氣,還有那張俊朗的面容,讓上野一時有些發楞。

【......明日,有三位從日本來的大君,會抵達我軍統府。我設了晚宴。請鹿少一定要到席。】上野相邀。鹿晗心一顫,那一瞬間,就像是放松了許多。

終於。

【上野大佐都相邀了。鹿晗怎有不到的道理。會帶上見面禮的。】鹿晗如此說道。將茶水一飲而盡。

一九二八年 上海 靜文寺

【阿彌陀佛,鹿少爺今日又來了。】方丈雙手合十行禮。【我去準備筆墨紙硯,請少爺等候一會兒。】

【麻煩方丈了。】鹿晗點頭笑笑,摸索著找了個位置,坐了下來。

世勳吶,你還好嗎?有太多話,想對你說。有沒有好好生活呢?今日,鹿晗仍舊掛念著你。如今的鹿晗,身邊再無他人。不也還是,好好的走著嗎?

2014年 上海 靜文寺

【這次能逃離危險。只能說你小子福大命大。】燦烈站在佛堂裏頭,雙手握著香,拜了又拜。然後側頭望向身旁的世勳。【既然伯父伯母讓你來還願,你就認真一點兒。別發呆啊餵。】

世勳雙手握著香。正擡眼看著那鍍著色彩的佛祖金像。【這裏我來過了。可能還來過好幾次。】世勳沒頭沒腦的言語,燦烈已經習慣了,搖搖腦袋。

【你說過的吧。你要暫時去找誰誰誰。現在,你回來了。就請活的更好一些。】燦烈將香插到香爐。【......不然,那個人該擔心你了。】

擔心。這二字,一出口。世勳的心就抽空了一截般。他望著那金像。【你還真是,神通廣大,過於苛刻。】挑唇一笑。將香插好後。轉身便和燦烈離開了這。

世勳一邊走著,一邊甩了甩胳膊。史書上記載,一代梟雄鹿伏倫,萬年因病前去重慶療養。後來,其子接任。管理鹿氏企業失敗,導致家門落魄,煙館賭館逐一關閉。此後,便再無多的記載了。

歷史改變了。從寥寥數語,變成了另一番寥寥數語。鹿晗,沒有得到美名。卻也沒有落得罵名。但是,吳世勳知道,那個時代,存在著一名無冕的英雄。盲眼梟雄,鹿晗。

上一次路經這口枯井,是在一九二八。這次路過,卻已經是2014了。那口枯井,旁邊生著一株梧桐樹。風過落梧桐,枯葉躺滿地。

【等等。】世勳扯了扯燦烈的衣服。燦烈疑惑的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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