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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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

鹿晗說罷,低下頭,鞠躬。

此時鞠躬,即便是再屈辱,即便是漢奸的名義背定了。又如何?那五十箱鴉片,已全數成灰。那一仗,他鹿晗贏了。埋下的頭,嘴角輕輕揚起。既然上野懷疑自己,那就索性將一切罪責攔在自己身上,那樣,反而能表明自己的清白。

良久的沈默。上野望著站在自己面前的鹿晗,深深的鞠躬,鐵青的面容,終於變得緩和了一些。鹿家可是典型的生意人,又怎會拿自己的利益開玩笑呢?上野如此想著。

對,日本人總是將利益和戰爭放在第一位。這也就是自己能篤定,上野會消除疑慮的最根本的原因。鹿晗如此想著。

再擡頭時,鹿晗的笑意已不見了,換而感激的面容。【多謝上野大佐,下令將這事,不通知日本天皇。鹿晗定會將那筆財政虧空補上。】

【鹿君。】上野望著鹿晗。一時,也笑了。果真如他父親一樣,對日軍忠心。卻還是不得不防,因為這鹿晗,絕對比自己想象中還要聰明。一定要先找到鹿伏倫這個蠢鈍之人。否則,他的兒子,上野不敢篤定,自己跟他交易,會贏還是會輸。

一九二八年 上海 出境河

吳世勳坐在昏暗的船艙之中。鹿伏倫被捆住手腳,堵住嘴,或許是因為一路上掙紮太久,自己也乏了,已睡了過去。圖三卻是很安靜的坐在一旁,同樣是被綁著,他擡起頭去望向世勳。

【從前,我就知道,少爺不會走老爺這條路。】圖三花白的頭發,在昏沈的燈光下,顯得斑斑駁駁。世勳側眼去看這位年過半百的老人。那老人的眼中,有些光良,淚光嗎?【少爺從小便安靜,也從不插手老爺店鋪中的事。唯獨愛往鹿家的香料鋪跑。總是一個人坐在臥室裏,調制各種味道。卻不了,一回神,那個看不見東西,卻從未抱怨過的少爺,竟然會做這種決定。】

果然,不愧是看著鹿晗長大的老管家。竟然是比鹿晗的父親,更了解那個家夥。從前,圖三總是聽少爺說一些命途難測的話。他本來就老了,愚鈍,毫無先見,但他卻懂,少爺是在戰鬥。終於選擇與命運對立。

【少爺要踏上的路,很兇險。】圖三兩行清淚,卻被這燈光照的渾濁。世勳的眉頭也動了動。可以想象,這老人家照顧了鹿晗那麽久,如今,鹿晗為了這老人家的安危,選擇將老管家和父親一同送到重慶。

人與人之間的信義和情誼,又怎是只言片語能道清楚的,

【我會與他一起。】

【同生共死?】

【我們不會共死,只有同生。】世勳一笑,眉眼彎,嘴角挑,俊朗的面容,卻莫名的令人安心。圖三怔了怔,同是笑著閉閉眼。只願,少爺也好,這位年輕人也好,都平平安安。倘若一日,撥雲見霧,太陽再升之時,他二人,能共立於安穩之世,願菩薩保佑。

世勳坐好。幸虧能及時將鹿伏倫和老管家送出上海。他的動作很快,此刻卻覺得時間很慢……你那邊呢?是否還好?會害怕嗎?不用擔心,安頓好你的家人,我就立刻到你身邊。

一九二八年 上海 鹿公館

日本軍將鹿晗送到公館門口,便駕車離開了。鹿晗站在門口,好一陣。他雖看不見,卻知道,自己面前,再上三個臺階,便是鹿公館的木門。門後面,誰也沒有。爹不在,圖三也不在。此時站在門口的,只有他自己。

吳世勳。混子。本該死於鴉片爆破那時的他,或許是神明開眼,讓他在那麽多時代之中,終於找到自己,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然而,總有那麽一天,他會離開。這一點,鹿晗很清楚。因為,屬於這個時代的他,已經滅亡。無數個年代後,才是如今的他,該呆的地方。

所以,他得學會,自己上階梯。也要學會,自己推開那扇沈重的門。

風起。領上的絨毛,搔的臉頰發癢。鹿晗邁出步子,踏上了階梯。

他知道,今夜,他無法入眠。也清楚,他這小半輩子,能安心入眠的時間,太少了。如今,懸在心頭的,是家人,和那位的安危。

果然,為何命途會帶他來,是為了提醒自己,要更堅強。鹿晗死死的咬住唇,又上了一層階梯。哪怕是看不到,哪怕是,害怕。也必須振作。咬緊牙關的同時,踏上了第三層階梯。

一定要平安無事的回來。從現在開始,鹿晗不會回頭的。這路不算遠,可是,他又顧得了誰的安危?唯一能做的,就是保護好自己,不讓那位擔心。所以,也請那位,保護好自己。

共珍重。

若今日不見,願明日相見,共撫掌,道安好。

一九二八年 上海 鹿公館

鹿家的一眾門徒,站在鹿公館門口。自鴉片貨物接應出紕漏後,已兩日過去了。鹿晗卻遲遲沒有要對門徒做出解釋的動作。以傅奎與馬七叔為首的眾門徒,今日協定,一定要那小盲眼做出合理的解釋。

要知道,沒和日本人做成生意,他們的分紅會虧空多少?為了利益而來的人們,就在樓下。有個小嘍啰,卻已上了臺階,敲起那扇大木門來。

箭在弦上。鹿晗又怎會不應戰?卻是敲了沒多久,那大木門,便從裏而拉開。站在門後的,是一身米色西裝的鹿晗。這盲眼少爺面上帶笑,悠然自若的樣子,倒是讓那門徒嚇的逃下階梯。

鹿晗站定。他現在,站在三層臺階上。風凜冽。他卻仍能感覺撲面而來的惡意。來了不少人啊。都是來討錢財的。這時候,如果說要收斂他們的錢財,補上鴉片的虧空,指不定會有人立刻要了自己的腦袋呢。鹿晗的笑中,帶了一絲輕蔑。一群被金錢和腐朽蒙蔽的臭蟲。

【諸位前來鹿公館門前站著,想必是為了分紅的事。】鹿晗說道。

【非也!我們這次前來,是來探望老爺的!】傅奎大聲說道。鹿晗心裏一咯。這傅奎和馬七書,看來是要打著見爹的旗號,把自己從當家的位置上拉下來。說到底,爹也只是他們收財斂物的工具而已。如今,可不能由著這幫人的性子。

怎麽辦?他鹿晗就是要與他們這樣對立而站。

【父親已在老管家圖三的陪同下,一起前往重慶了。他的病況不好,各位門徒,是想拿這件事來煩父親嗎?】

【是真的因病離開,還是被人帶走的啊?】馬七叔冷笑一聲。朝臺階上望了一陣。【我看,鹿少爺最近親信的那位管事,不在身邊,可是也前去那重慶了!?】

【他……】鹿晗一時心慌。對,他忽略了,世勳如果不在身邊,門徒定會懷疑,父親前往重慶,是自己策劃,派他前去執行的。為了謀奪鹿家的產業,強逼父親離開。門徒們,一定是這樣想的。

【我哪有那個功夫去重慶?】忽然,一個沈穩的聲音,從前方傳來。鹿晗喉嚨一哽。灰暗中的太陽,來了。吳世勳站在人群之後,撥開擋在身前的人,步步朝前,很快,便與那馬七叔和傅奎擦身。他徑直的走向那三層臺階。

最終,停在了鹿晗身邊。他伸出手,放到鹿晗肩上。只是短短的幾秒。兩人便懂了。

放心,我回來了,一切安好。

我了然。

沒有別離的詢問,更沒有互相感慨險惡重重。只是肩膀上的重量,便了然於心。世勳轉過身來。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這是鹿老爺的親筆信。信中說,希望各個掌事,能聽從鹿少爺的安排,輔佐他管理鹿家的企業。】世勳揚著信,鹿晗卻有些差異的扭頭。隨即,有些不可置信的笑了。吳世勳,他是怎麽辦到的?【請各位鑒定,絕對乃老爺的親筆。】世勳說罷,將信遞了下去。

他握了握身旁鹿晗的手。仿佛是在對他說,之後再跟他解釋。

【今日,門徒都到了,鹿少爺,把自己發現的事,也告訴大家吧?】世勳如此說道。鹿晗卻是心頭一疑,什麽事?像是看穿了鹿晗的疑惑。世勳稍微側頭,輕聲對鹿晗說到。【除一人,一石數鳥。】

鹿晗楞了一秒鐘。卻是猛地反應過來。對,這幫門徒之中,有一些喪心病狂的人,遲早要制裁。煙館,賭館,也終有一天要關閉。這一次,鴉片爆破,既然要補上虧空,不如玩大一點,找個人填上去。如果,關一個賭場,便能補上這次虧空,更能消除上野的疑心,甚至能按量分紅,更能除去鹿家門下,一個渣滓。

世勳知道,鹿晗懂自己的意思。所以,他只是默默的退到一旁。然後望著那個男人。眼中,那盲眼的男人,卻傲然的站著,就像是一輪太陽。震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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