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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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甚至無法眨眼。

【我發現,這次鴉片爆破,與我鹿家個別門徒有關。】鹿晗揚起頭,眼中帶著堅定。【後日,在鴻運樓舉行大會。也會分紅,一分錢,也不會少了大家。】

臺階下,已是亂做一片。那鹿晗卻又哪管得了那麽多。他滿臉帶著驕傲的笑,轉過身。此時,與他站在一起的,是太陽。【世勳,我們回屋。】

替他推開那扇沈重的木門的,是世勳。世勳臉上也帶著笑容。

只要,彼此在身邊,又有什麽荒唐的事,做不出來呢?

因為,不怕。

鴉盲(十五)

與君相逢至今,卻總是寥寥數語。

一九二八年 上海

那木門關上的同時,也將喧鬧關到了身後。世勳站在鹿晗身後,如此望去,他確實很瘦,再加上眼疾,總給人虛弱的感覺。卻是誰也猜不到,這男人,確實那樣勇敢與倔強。鹿晗轉過身來,他的雙目,剛好對上世勳的眼睛。

他用手摸過他的輪廓。世勳比他高。所以他略微擡著眼,這樣,自己是在跟他對視嗎?可惜自己看不見他。也不能篤定,是否正望著他。【我正看著你,對吧?】

【嗯。】世勳看著那雙眼睛,還有那人唇角的一抹笑。明明是個盲人,卻有一雙能看透一切的雙眼。那感覺很奇怪,世勳就像是在為面前的人感到驕傲。想要親口告訴他,他很勇敢,卻又有些不好意思,直至偏過頭去。

【你是怎麽讓爹寫那封信的?要知道,他可是固執的很。】鹿晗轉過頭去,一邊笑著問道,以便摸索著沙發的位置,世勳看著那人的一舉一動,眉頭不禁皺了皺,心臟像是已縮,那感覺,他竟然不自知,就叫心疼。一晃神,回神之際,發現自己的手僵直的懸在半空,那鹿晗卻不等自己去扶,已經坐好了。

世勳有些尷尬的舔舔唇,然後坐到沙發的另一頭。

【還能怎麽辦?】世勳見桌上放這一盤柿子餅,伸手拿了一塊,塞進口中。【用刀子戳在脖子上,當然一開始也絕對不妥協。然後按住他的頭,告訴他自己真的會動手。】他說的雲淡風輕,身旁的鹿晗卻早是訝異的張了張口。

想必父親活這麽大,沒有誰敢這樣對待他吧?不像話。竟然能給一個為人子的人,親口講述他怎樣威逼自己的父親。更壞的是,鹿晗竟然隱隱之中覺得痛快。父親的頑固,想來,也只有以暴制暴了。

【你喝酒嗎?】鹿晗如此問到。

【有嗎?】

【右側有個大櫃子,櫃子下面第三排,應該有酒。】

【嗯。】

略帶甜味的紅酒,倒入兩盞玻璃杯。世勳將一杯放到鹿晗面前,自己抓了一杯,送到唇邊的同時,也斜朝鹿晗望去。這鹿公館,這麽大。那兩日,他不在,家人也不在,這人又是怎樣度過的?

【只要把鴉片的虧空補上便好了。上野對我的疑心雖然還有,但已經沒有那麽警惕了。】鹿晗喝了一口酒,舔舔唇。略微歪了歪頭。【後日就要舉行門徒大會,現在,該先除掉誰呢?咱們得制造證據,將這件事掛到另一個人身上。】

鹿晗沈思時,習慣性的將拇指抵在下唇。或許是因為想的出神,那一臉認真的模樣,竟讓世勳看的有些發楞。

【你怎麽想的?】鹿晗擡起眼來,世勳立刻偏過頭去。偏頭的瞬間,才發覺自己犯傻了,對方看不見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又逐漸平緩。世勳呼了一口氣。這個家夥,是每日每日都思考事情,所以,面色才那麽病態的嗎?

【我想,我們得吃點東西。然後休息。不是每分每秒都要考慮下一步該怎麽走。】世勳側頭,再看著鹿晗。鹿晗額前的發,有些亂,世勳伸手去撥了撥。【讓自己也輕松一些。】

然而,自己的手,卻被那人握住了。那一瞬間,時間恍若定格一般,跟世勳開了玩笑。他與鹿晗的距離,很近,近到甚至在呼吸鹿晗的呼吸。【你究竟,長什麽樣?】鹿晗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又像是在問世勳。

四目相對。好一陣,鹿晗閉上眼睛。深深的去嗅。有混子身上的煙味,也有吳世勳身上的奶味和綠茶味。【知道嗎,以前,我總覺得你身上有另一種味道。但是,一直區分不出來。】鹿晗翹起嘴角,原來,正是那淡淡的煙草味。

【你知不知道,離人這麽近……】世勳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那張放大的面容,還有嗅人味道的表情,就像是一只溫順的動物。【很微妙。】

鹿晗笑出聲來。【啊,抱歉。我只能靠這種方式記住身邊的人。】一邊說著,一邊放開世勳的手。然後坐直。

一陣沈默,兩人卻只是,各自笑出聲來。

那笑聲越來越大,而笑的理由,卻又都不明白。

【你說的對,也該讓自己輕松一些。】鹿晗發現,或許世勳在自己身邊,還有一個理由。就是提醒自己,不用害怕,也不用時時逼著自己。【聽說隆昌河岸,有燈謎會。今夜一起去看看吧。】

世勳點點頭,這兩日,他從上海重慶來回一遭,卻是連眼都沒合。恨不得跟時間同步,能盡快做好事情,盡快回到鹿晗身邊。此時的他,又何嘗不是疲憊的很呢?或許是因為聊了一陣,身心也放松了下來。世勳的脖頸,靠著沙發背,逐漸目光也抽離起來。

倦意攀附上身體。一場惡戰後的休息,確實這樣愜意。漸漸閉上的雙眼,和漸漸爬上唇邊的笑意,安逸極了。

【那麽,你所來的那個時代,也有燈謎會嗎?】鹿晗問到,卻並未得到回應。側頭,伸手,很輕。指腹卻剛好觸到對方的眼皮。有些無奈的搖頭笑笑。睡著了啊。那笑一直留在鹿晗的面容上。他的脖頸,也靠上沙發。閉眼之際,卻發現,這是算是自己長久以來,第一次如此安心入眠了吧?

兩人的手,在沙發上,很近。

或許,命途在他們的手腕上,系上了一條我們看不見的線。那條線,很細,卻終究是將兩人連接在一起。不為別的,只為安然入眠。

夜來的很輕

而隆昌河岸,卻是一片喧嚷。河道兩側,有不少攤販擺著各種各樣的攤車,車上,都懸著明晃晃的花燈籠。因為是二月,風很涼,掠過河面,再掠在人的面龐上,掠紅人的面頰。人們張口說話,吆喝,一團團白霧,便從口中消散開來。

那時候,女人們冬日裏的旗袍,比春夏日的更好看。領子和袖口都帶著絨毛。男男女女年在這河岸結伴而行。穿著粗布衣的貧民也有,歡笑打鬧的孩童也有。

鹿晗穿著一件灰色長衫,脖頸上系著披風緞帶。這披風是狐裘做的,連簇在脖子上的絨毛,也是狐貍的毛。攙扶著他的胳膊的男人,仍舊是一件黑風衣,草革褲與馬靴。兩人一高一矮,慢慢走著。

這河岸有不少卵石,世勳不時提醒鹿晗。鹿晗卻很開心,好幾次踉蹌也都仍是興致不減。

鹿晗,分明什麽也看不見。但他聽得到聲音,還有,嗅的到那些飄散在空氣中的氣息。有米糕的味道,脂粉的味道,烤唐人兒的味道,還有酒釀味。人們的歡笑聲,在耳邊回蕩。鹿晗不用看見,也能在心裏描繪出那番情景。

【倘若每一天,都如此幸福,那時候的中國,很想去。】

【比你想象中更漂亮。】世勳說道。【很高很高的樓。還有不那麽笨重的車。你不是喜歡香料嗎?還有香水。】

【香水?】

【這個我也解釋不清楚。不過你倒是可以試著做出來。歷史書上寫著,你可是對香料癡迷的很。】

兩人一言一語,已然走到人群之中。這一刻,鹿晗所感覺到的暖意,是在身為鹿少爺時,所感覺不到的。

【現在,我能清楚的表達我心裏的想說的話了。】想到從前,自己在21世紀,和身在這個年代的鹿晗對話,有多著急?而如今,倒是能說一口流利的中文。他松開鹿晗的胳膊,然後走到他身後,雙手放在鹿晗的肩膀上。他弓著背,然後往前指了指。【那裏,有很多花燈。有紫色的,紅色的,還有藍色的。花燈上全是燈謎。】

然後,他再略微調整了鹿晗身體的方位,同樣的往前指。【那裏,有船。船上好像有人在燒火做吃的。】

他推著鹿晗往前走,一邊走一邊跟他講,他們能看見的東西。

【有個小女孩兒,牽著一個小男孩兒的手,往前跑呢。】

【哦,那是什麽?看起來很好吃。】世勳的目光,停留在米糕攤上。鹿晗閉著眼睛,笑出聲。然後使勁的嗅了嗅。

【是米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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