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西番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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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書道體驗後,我陪著青學的幾人走出班級,擡眼便看見正沿走廊向這邊走來的白石藏之介。

而被拉住手的小姑娘在看到我身影的瞬間便掙脫束縛,揚起笑臉向我奔來:

「有紀姐——」

「友香裏?」我急忙蹲下身子接住了向我撲來的小小身軀,順帶幫她整理了一下歪掉的制服帽。

與此同時藏之介也已經走到我的身前,跟青學眾人打了個照面。

「這不是青學的手冢君和不二君嗎?」他有些驚訝:「真是巧遇啊。」

「想必白石君也是受邀來參觀學園祭的吧?」不二笑瞇瞇地說道。

「嘛,是有紀邀請我來的。」

藏之介笑了笑,見我已經重新拉住友香裏的手,他向我揚了揚手裏淺色花紋的包裹:「這是阿姨拜托我帶來的便當。」

不二探尋的目光游移至我這邊,我連忙向他們介紹道:

「這位是我的堂哥,白石藏之介...嘛,雖說大家好像已經相互認識過了。」

「這層關系倒是第一次聽說。」不二看了看藏之介手中的便當,接著說道:「既然有紀還沒吃午飯,我們就先自己去逛吧。吶,手冢?」

「啊。」手冢應道。他向我和藏之介分別頷首示意了一下,然後又看著我說道:「辛苦了。」

我飛快地搖了搖頭,又回了一句玩得開心,青學的幾人便轉身離開了。

見手冢的身影逐漸遠去,我才徐徐吐出一口氣,接過藏之介手中的便當包後隨口問道:「你是怎麽找到我的班級的?」

「剛才碰巧在樓下遇到跡部君,和他寒暄了兩句。」他回答說。

「這樣哦。」我莫名在意起來,頓了頓又問:「他有問你什麽嗎?」

「沒有。」藏之介有點無奈地說:「跡部君看起來很忙。」

「嘛,我想也是。」

不然也不至於把陪青學眾人參觀的任務匆匆扔給我。

說話間藏之介已經陪我走到教學樓外,我們在一處攤位給友香裏買了熱乎乎的鯛魚燒,然後找到校園角落的長椅坐下休息。

我打開便當盒,跟捧著鯛魚燒的小姑娘一同吃起東西來。

「比賽已經結束了?」

「上午剛剛結束,這家夥就迫不及待地要來找你玩了。」藏之介看了看友香裏,有些頭疼地說道。

「賽前練習那麽辛苦,該玩的時候當然要好好玩咯。」我歪頭看向友香裏:「對不對?」

「嗯!」小姑娘嘴裏塞著軟糯的豆餡,一邊忙不疊地點著頭。這下藏之介的笑容也溫柔起來,我擡手替友香裏擦掉嘴角沾上的餡料,順帶輕輕捏了捏那張肉嘟嘟的小臉。

用過午餐,我準備趁著休息時間跟藏之介和友香裏在校園各處逛一逛,順便親身體會一下學園祭熱火朝天的氛圍。

還沒等我們走開幾步,我便看見黑崎叫著我的名字向這邊跑來。她向我揮著手,齊肩的發絲因跑動而肆意揚起,又在視線觸及一旁的藏之介時像啞了火一般瞬間剎住腳步。

「...藍田。」

她努力調整著呼吸,在開口前盡量自然地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發。

我從沒見黑崎這麽緊張過,還沒等我搞明白她的意圖,對方卻將目光死死固定在我這邊,近乎可憐巴巴地希求我先開口。

我似懂非懂地對上她的眼睛,只好清了清嗓子,對藏之介說道:

「這位是我的同級生,黑崎夜夜子。」

「你好,我是白石藏之介。」

藏之介微笑著伸出手。我察覺到那一刻黑崎似乎變得更加不自在,她輕輕握了一下那只手,自始至終沒有直視過對方的眼睛。

這下我看出來的東西好像更多了些。

我有些不可思議地跟黑崎走在一邊,小聲問她有什麽事。對方搖搖頭,欲言又止的樣子。我嘆了口氣,邀請她跟我們一起游玩。

「看,那邊好像可以自己做紙杯蛋糕誒。」我彎下身子去問友香裏:「要不要去試試?」

小姑娘點頭後我跟藏之介對視一眼,見黑崎沒有說什麽,我們一行人便向著販賣紙杯蛋糕的攤位走去。

購入了烤好的蛋糕胚後,就可以根據自己的喜好使用攤位上的材料進行點綴。

我給自己的蛋糕胚上擠好奶油,撒上糖霜後在中央放上草莓,便算是完成了。

「有紀姐,給!」

結束裝飾後,友香裏立刻獻寶似的將做好的蛋糕遞給了我。

「是呢,那麽我的作品就送給友香裏好啦。」我笑起來,跟她交換了手中的蛋糕後拍著手說道:「大家來互相品嘗一下吧!」

聽到這句話的黑崎怔了怔,藏之介已經很自然地伸手遞過去。

「我的是抹茶味道的。」他對黑崎說。

「...啊,嗯。」黑崎垂下眼睛,有些不情願似的給出了自己的作品。

「可能會有些甜。」她小聲說:「是巧克力的。」

我註視著這番互動,順便針對友香裏的蛋糕進行了能讓小姑娘心滿意足的食評。

在攤位前品嘗完紙杯蛋糕後,我們又隨便在教學樓裏逛了逛。時間自正午已經過去幾個小時,見友香裏的臉上浮現出些許倦色,藏之介跟我耳語兩句,便拉著小姑娘的手準備先一步回家。

我沒有挽留。我們都知道犯困的小孩子有多麽難對付,而這點在被我視為天使的友香裏身上也同樣適用。

待藏之介離開後,我重新將視線放到黑崎身上。她像還在恍然之中似的出了一會兒神,隨後如夢初醒地扭頭看向我。

「那個人,是你的親戚什麽的嗎?」

「嗯,是我的堂哥哦。」

「這樣啊。」

黑崎喃喃著點了下頭,沒有再說什麽。我們一起慢悠悠地走到樓梯拐彎處,便互相道別分開了。

這期間我一直在觀察黑崎的表情,她卻絲毫沒有註意到,仿佛所有感官同時變得異常遲鈍起來。

我時常覺得現實跟藝術創作的距離僅僅出現在時間尺度上。比如櫻花飄落的短短片刻,在電影的開頭往往被拉長數十秒,正是因為我們默認了超越時間尺度的存在。

如果我擁有將它還原於現實生活的能力,白石藏之介出現在黑崎夜夜子眼前時那一刻的場景應當被切分成一幀一幀的靜態畫面,鮮明而清晰地註入進我們無法挽留的時間。

可創作浪漫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事實上我直到現在才意識到,那短暫而又漫長的一秒,正是一個人一腳踏入夢境的瞬間。

我若有所思地向著自己的班級走去,路上遇見的游客比起上午已經減少許多。我餘光瞥了一眼墻壁上的時鐘,手忙腳亂地從口袋裏掏出嗡嗡作響的手機。

是北川打來的電話,提醒我去禮堂幫忙進行舞臺演出的收尾工作。

我只好改向禮堂前進。從觀眾席的最上方踏入偌大的公共空間,學園祭的舞臺表演已經結束,但燈光尚未熄滅。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中,只有一個身影一動不動地佇立在臺前。

時至今日,出現在禮堂的跡部景吾依舊會讓我想起最初踏入冰帝學園的那天。我一邊試圖趕走腦子裏那次頗為屈辱的惡作劇經歷,一邊快步向著舞臺的方向走去。

「有紀,你來啦!」

北川鈴從後臺冒出一個腦袋,急匆匆地把手中的對講機塞給了我:

「我要去看著他們收拾調音設備,有其他事情來找的話,拜托你先幫我指揮一下哦。」

「...好吧。」我擡手調整了一下上面的旋鈕,茲拉茲拉的電流聲消失後,可以聽到相對清晰的人聲。

我將它放到嘴邊,回答了幾個關於室外攤位器材回收的問題。

電流聲再次出現,我皺了皺眉,將機器貼上耳朵。短暫的寂靜後,再次傳來的聲音使我的瞳孔產生一瞬顫動。

——「藍田。」

我下意識地向方才跡部景吾所站的位置看去,他擡起頭來,恰好對上我發楞的眼睛。與此同時對講機裏的聲音說道:

「在那裏等著本大爺。」

我想說句好的,電波卻又茲拉一聲換了頻道。我有些郁悶,默默地聽著跡部景吾給學生會的各個部門下達指令,大概過了十幾分鐘,舞臺最前方的燈光啪嗒一聲滅掉。我仰了仰脖子,跡部在昏暗的光線下穿過座椅向我走來。

又是啪嗒一聲,我遲了幾秒才意識到是跡部景吾關掉了手中的機器。

「在工作基本上告一段落的時候叫你過來,還真像是北川的作風。」他說。

「有紀,一會兒來後臺的走廊上等我哦!幫——」

我的對講機在這時被跡部景吾用同樣的方式按掉,北川的聲音戛然而止,我震驚地看了一眼跡部,捏著機器猶豫要不要重新打開。

「算了吧,藍田。」跡部揉了揉眉心:「北川那家夥,想跟部員一起早退的話,至少給本大爺把善後工作搞定再說。」

所以,僅僅聽到前半句他就猜出北川的心思了麽...

我苦笑一下,在衡量完跡部景吾本人和北川學姐的官威後,還是選擇乖乖地放下了手臂。

「走吧,跟本大爺去外面看看。」他轉身向禮堂出口處走去。

我跟在跡部身後走出禮堂時,室外的天空也已經暗下去,唯有攤位間的嘈雜和暖色燈光驅散了幾絲深秋傍晚的寒意。

「對了,藍田。」

「嗯?」

「這個給你。」跡部景吾攤開手掌,我先是一驚,擡手去摸時才發現自己的發卡不知何時已經消失不見。

「今天上午,本大爺在你們班級門口撿到的。」他淡淡地說道:「下次小心點。」

「...謝謝。」我的臉紅了紅,拿過發卡後小心翼翼地重新戴好。

完成這一系列動作後我猶豫片刻,還是再次開口道:「那個,藏之介說他今天在樓下遇見你了。」

「如果你指的是四天寶寺的部長的話,」他看了我一眼:「沒錯。」

我眨眨眼睛垂下視線:「...你們都說了些什麽?」

「他說要找你的班級,本大爺就把位置告訴他了。」

我幅度微小地點了點頭,再擡起眼睛便瞥見跡部隱含深意的唇角:

「既然有在意的事情,為什麽不直說,啊嗯?」

...當然是因為不想看到你擺出現在這樣的表情啊。

「...算了。」我無語地咬了下嘴唇:「也沒什麽好在意的。」

一陣夜風吹過,步行道旁的樹葉又簌簌落下一些。

我刻意快走幾步,伸著頭假裝清點這一區域已經閉店的店鋪數量。

「你跟白石那家夥,還真是一點也不像啊。」

我驀然僵了身子,耳邊陸陸續續傳來向會長問好的聲音。我回過神來,視線隨著我們之間升騰而上的模糊蒸汽移動至攤位中依然運作的鯛魚燒機器。

我摸了摸凍得有些紅的鼻尖:「麻煩給我兩個。」

「好的,不過只有紅豆餡的了哦。」

「沒關系。」我搖搖頭,接過後拿出一個遞給跡部景吾。

對方楞了一下才猶豫著接過,指尖立刻被熱氣染上淺淺的暖色。

他皺著眉打量了下手中形狀奇異的和式點心:「這種東西會好吃嗎?」

「餵,會長。品嘗人家的勞動成果之前不要說這麽傷人的話嘛!」

運營攤位的男生苦著臉對跡部說道。

「就是說啊。」我一邊附和一邊咬下一口熱乎乎的豆餡,露出一個心滿意足的笑容。

跡部景吾觀察著我的反應,將信將疑地咬了一口,於一陣沈默後給出了他格外珍貴的食評:

「...好甜。」

「友香裏很喜歡這個哦。」我說。

跡部瞥了我一眼,像是要說出類似「不要把本大爺跟小學生的口味相提並論」之類的話來。但是我最終得到的回應卻並非如此。

「他們已經回去了嗎?」

我點了點頭,又補充道:「藏之介說他很開心...友香裏也是。」

又是一陣蕭瑟的風吹過,天空已經徹底染上幽深的暗色。我看見不遠處閃爍起盈盈火光,那是校內篝火晚會開始的預兆。

「是嗎。」

我聽見跡部的回答,收回視線後才發現不知何時鯛魚燒的袋子裏已經空空如也。

就算看起來不怎麽喜歡,最後還是吃光了啊。

看來學園祭對跡部景吾的意義也大抵是這樣,即便不主動對誰的創意施以褒美,也並非認為眼前的一切理應終於平凡。

「本大爺的學園祭,果然最棒了不是嗎?」他笑著對我說道。

——這次我得到的,正是我所預想的答案。

作者有話要說:

作為一篇慢熱又更新龜速的小說,真的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與支持~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學業有成!工作順利!

2022年也要接著喜歡網王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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