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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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中考試結束後,冰帝迎來了已成定番的體育祭,俗稱一年一度的學園運動會。

即便是財大氣粗的私立學園在運動會上跟其他一般公立學校也並沒有什麽區別,同一年級的學生會被分成紅白兩組,進行健康安全且充滿趣味性的競技比賽。

我撐著下巴望向斜前方伸進窗戶的一簇枝葉,秋意漸濃,泛黃的樹葉求救似的呈現出搖搖欲墜之勢。

黑板上的粉筆字羅列出體育祭的所有參賽項目,班長和體育委員不時將志願參加者的名字添在後面。我眼神掃過去,天知道鳳長太郎這四個字被他們寫了多少遍。

我看著打著哈哈露出笑容的鳳,不由得嘆了口氣。這家夥,就算能力再強也該懂得拒絕吧。

畢竟,凡是網球部的正選,不拿到所參加項目的優勝就要罰跑50圈——這可是跡部那家夥下達的死命令。

「包括你,藍田。」跡部景吾瞥了我一眼:「另外,你負責記錄這些家夥的比賽成績,體育祭結束後統一匯報給本大爺。」

我幸災樂禍的微表情僵在臉上。

向日學長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而我只能在跡部的註視下艱難地點了點頭。

「本大爺如果有一項比賽沒有拿到優勝,就自罰100圈。」他摸著淚痣宣布道。

想到這裏的我又默默把「記錄跡部景吾的打臉瞬間」加入了體育祭的行動手冊。

「餵,藍田,你不報名參加比賽嗎?」前座男生洪亮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既然是網球部的經理,體育應該不差才對吧。」

「啊...哦,嘛,還好啦。」我回過神來,出聲應付的同時突然發現全班大部分的視線都被吸引到我這邊。

糟糕。

我訕笑著擡起頭,果不其然對上班長精明的雙眼。

「那麽,藍田同學有什麽感興趣的項目嗎?」

下一秒便收到了這樣的詢問。

「那個...」我無奈地回答道:「最好是簡單點的項目吧。」

「嗯。」班長點點頭,在紙上做了記號後,轉身把我的名字寫上黑板。

「那麽,就猜謎借物跑吧。」

我瞪大了眼睛。

什麽啊這個項目,不管從哪個詞看都跟簡單沾不上邊吧餵!

我頓時覺得把選擇權交給對方的自己實在過於天真,而此時班長已經跟另一位同學說起話來,好像生怕我反悔似的。

...算了。

再怎麽說也是運動類社團的一員,這次還是拿出點擔當來,硬著頭皮上吧。

體育祭當日,我找了一處視野寬闊的看臺,一邊替同組的選手加油助威,一邊完成跡部交代的任務。

雖然需要記錄的人數很多,但並不困難。除了跳高跳遠這類場地分散的項目,利用跑道的競技和騎馬戰這樣的集體項目都是按順序進行,加之網球部眾人的顯眼程度,幾乎不存在漏掉誰的可能性。

跑道終點的沖線處湧起一片沸騰的尖叫,我擡了下眼皮,不情不願地在跡部景吾的名字後面用紅筆添上一個圈。

畫完後我數了數圓圈的數量,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這家夥,到底參加了多少項目啊...

直到上午的賽程結束,我依舊沒有抓到跡部的把柄。

無奈地合上本子,我還是決定先填飽肚子再說。

「有紀。」

我正吃著便當,鳳走到我的旁邊坐下。

他肩膀上搭著毛巾,額前的碎發略有些濕潤,處處能夠看出運動後的痕跡。

「辛苦了。」我遞給他一瓶運動飲料,吞下嘴裏的食物後笑笑:「不愧是長太郎,今天上午的比賽都是優勝呢。」

「下午也能保持住這個勢頭就好了。」他也回以笑容,眉間的神色卻並不明朗。

我知道他在擔心體力分配的事情,語氣中不禁帶了點埋怨:

「報名的時候不管是誰的慫恿都會應下來,長太郎就是這點太老好人了。」

「但是,到現在為止大家都沒有輸掉一場比賽,不是嗎?」

我知道這裏的「大家」指的是網球部的其他人,雖然不想給鳳施加壓力,但理應對這一事實最為清楚的我只好點了點頭。

「我知道日吉君報名的比賽項目比我還要多。」鳳看著我驚訝的表情說道。

「吶,有紀。」他轉頭望向操場:「你也知道,雖然若他跟我同樣是一年級,但是在正式比賽出場的次數卻比我少很多。」

「我一直認為這是因為我比較幸運,正巧在冰帝需要雙打組合的時候找到了適合自己的位置...但是之後我便發現,若他並不會這樣想。」

我隨即意識到鳳想說的話,不由得微微蹙眉。

「他只會覺得,是自己還不夠強,所以跡部部長才選擇了我。」鳳說。

「所以,我也想努力表達出相應的覺悟。」他帶著安撫的微笑看向我:「安心吧,有紀,我並不只是為了其他人哦。」

我緩緩點頭,看臺下方突然有人喊了鳳的名字。

是冥戶學長。

鳳站起身來,我也向著那個方向低頭示意。

「有紀,能夠遇到尊敬的前輩和相互促進的朋友,真的是件很幸運的事。」他眨眨眼睛,移開視線後神情驟然堅定起來:「托你們的福,我已經找到了奮鬥的目標。」

「我不會輸的,有紀。」鳳在臨走之前對我說道:「下午的比賽,你也要加油。」

「...嗯。」我點了點頭。註視著鳳一級一級走下臺階,冥戶學長立刻搭上他的肩。紮馬尾的前輩興致高昂地說著什麽,高個子的銀發男生一邊點頭應和一邊不好意思地將手覆上自己的後腦勺。

等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後,我合上便當盒,站起來用力伸了個懶腰。

那麽...差不多也該想一想比賽的事情了。

這之前我向學生會借來了今年體育祭的策劃書,又仔細看了一遍這一比賽項目的規則。

所謂「猜謎借物跑」倒也不難理解,就是把猜謎和借物跑的規則結合到了一項比賽裏,算是今年體育祭所推出的特色項目。

如果光是跑步的話,我倒沒什麽擔心,但加上猜謎和借物就多了許多運氣上的成分,如果碰巧抽到很難的謎語或是根本借不到的物品,從那一刻起便無力回天了。

不過既然如此,除了相信自己的運氣以外也無計可施。

想明白這一點後我便幹脆選擇聽天由命,大腦空空地站上了起跑線。

槍聲響起。

我卯足了勁向前沖去,輕松在第一圈占據了領先的位置。

然而,關鍵是接下來的抽簽環節。

我在箱子面前停下腳步,深呼吸了一次後才將手伸進去。

...有了。

我神色緊張地慢慢展開紙條,上面的謎語隨之呈現在我的眼前。

『不燃於火,不沈於水——』

『54-13×4——』

我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兩行內容,與此同時其他選手也紛紛趕到,抽出紙條查看起來。

我皺起眉頭,在猜出謎底的瞬間嘆出一口氣。

這不是在開玩笑吧...

身邊陸續有人離開去尋找簽中所指的物品,我也隨即快步向操場邊緣跑去。

不是...不是...沒有...

嘈雜的應援聲和呼呼風聲從耳邊掠過,我一刻不停地奔跑著,直到眼前出現一道熟悉的身影。

——「跡部!」

那道影子轉身看向我,幽紫色的眸底閃過一絲驚訝。

我來不及解釋,彎下身子扶著膝蓋喘了口氣,眼神從跡部景吾的頭發絲打量至運動外套的拉鏈末端。

嘛,看來我還算幸運。

「藍田?」跡部似乎看出了什麽,然而在他接著問下去之前我已經迅速拉近了我們之間的距離。

「抱歉。」

踮起腳尖時我小聲說了句。我的手指探進他外套的領口邊緣,輕巧地將那樣東西捏進手心。

跡部景吾就像被我的舉動燙傷了一樣迅速低下頭,他的下巴蹭到我的前額,我想我應該道歉,讓高貴的帝王碰到我運動完的汗水可是大不敬。

...前提是等我拿到優勝再說。

我提起嘴角,跡部景吾正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我。

我攥著那樣東西沖他揮揮手,然後頭也不回地向終點跑去。

既然得罪了這家夥,不贏得比賽就說不過去了。

耳邊的風獵獵作響,其他嘈雜反而逐漸消失不見。

我凝視著象征終點的那道白線,100米...50米...

我不知道我有沒有在最後關頭超過誰,等到我停下腳步,眼前只剩下刺眼的白色光芒。

「...1年A組的藍田同學,恭喜你!」

我回過神來時已經身在裁判席前。眼前的女生大概是負責人,一邊向我道賀一邊遞來一瓶水。

這麽說的話,看來我是第一個沖線的人。

我接過水,對方接著說道:「那麽,請允許我檢查一下你抽到的謎語和帶來的物品。」

我點了點頭,把抽到的紙條交給她。

「不燃於火,不沈於水的東西是冰。下面的那一行如果只是算術就沒有什麽作用了,考慮到一定要這樣排列的理由,就只能從數字的象征意義出發。」

「一套完整的撲克牌有54張,其中4種花色各13張。54-13×4...剩下的就是兩張副牌,也就是王,我們所說的JOKER。」

解釋到這裏,我徐徐吐出一口氣。

「所以謎底是冰帝,對嗎?」

負責人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那麽藍田同學帶來的物品是什麽呢?」

「如果我說的沒錯,那麽把學校本身帶來這裏自然是不可能的,可以帶來的只有能夠進行意義置換的物品,也就是冰帝學園的象征。」

我攤開手掌,裏面躺著一枚閃閃發光的金屬徽章。

對方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微妙的笑意。

「如果將謎底延伸一下,結論還可以是冰之帝王,即冰帝學園的King。」

我頓了頓,在她拿起那枚徽章之前補充道:

「所以,這是跡部景吾的校徽。」

對方的動作出現一瞬遲疑,負責人跟她身邊同樣處於裁判席的幾人對視一眼,然後笑著將校徽交還給我。

「藍田同學猜得沒錯,解釋也很合理。」她說:「如果能把那個跡部桑帶到這裏來就堪稱完美了...嘛,果然難度還是太高了啊。」

「總之,我們認可你的說明。」她話音剛剛落下,周圍的人便一齊鼓起掌來。

——「藍田同學,恭喜你取得本屆猜謎借物跑的優勝!」

我在眾人的歡呼和掌聲中走回休息區域,毫不意外地在途中碰見了慘遭利用的某位工具人。

「那個...真的非常感謝。」

我弱弱地吐出一句,上前將校徽放進他的掌心。

跡部景吾哼出一聲,這才正眼看向我:「什麽比賽?」

「猜謎借物跑。」

「所以需要本大爺的校徽?」

「因為,謎底是冰帝的King。」

我故意選擇了最能讓他滿意的回答。跡部的神情舒展開來,然後像往常那樣認可地點點頭:

「幹得不錯,藍田。」

其實猜出謎底的那一刻我所想到的東西遠比這些要多得多。

能夠象征冰帝的東西遠不止一枚校徽,但如果有了第二種解釋,跡部景吾的名字便是這兩個答案的唯一交點。奔向終點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我會取得勝利,只要我的話說得通,這幾乎相當於是某種程度上的真理。

因為絕對不會有人反駁這一點——跡部景吾正是冰帝學園的象征。

而在想好一切說辭之前,還有更加直接的原因驅使我做出這樣的選擇。

畢竟整個體育場上,會在運動外套外面別校徽的人,估計也只有那家夥了。

沒有人比國王更加熱愛他的領土。至少在我看來,跡部景吾的確比任何人都要單純且專註地愛著這所學校一切。

我與跡部分開後,體育祭的日程已經接近尾聲。

大家的狀態看起來都懶散許多,已經有人在討論一會兒清掃場地的值日名單。我坐下後環顧四周,在看臺的最上方發現了站得筆直的日吉若。

他看起來有點疲憊,但是依舊在周圍懈怠的氣氛中保持著格格不入的銳利鋒芒。

倒不如說,從我認識日吉起,便從未在他的身上看到過鈍角的存在。他像尖銳的箭,像拉滿的弓,像蓄勢待發的空氣,像野心本身和與它沾邊的一切東西。

我知道鳳說的沒有錯。奇怪的是他們明明完全不一樣,但只要談起網球,提到不想輸,又會變得完全一樣。

——『托你們的福,我已經找到了奮鬥的目標。』

我想起鳳說出這句話時的表情。

「你們」裏包括我,那麽我的目標呢?僅僅是不想輸而已嗎?

我知道不是這樣。

如果找到心中的答案也像解謎一樣容易就好了。

可是出題目的那個人又會在哪裏呢?

作者有話要說:

冰帝男網部運動會內卷現場()感謝在2021-12-25 20:56:58~2022-01-04 23:54:20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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