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冬櫻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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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末,校園中的景色逐漸趨於蕭瑟時,我參與了升入中學後的第一次修學旅行。

對於從冰帝直屬的小學校升學的這一部分人來說,這類海外修學旅行並不陌生,只是隨著年紀增長行程安排會更加自由罷了。

今年的目的地定在英國倫敦。除了跟友好學校進行交流學習這樣的定番活動,剩下便是觀光以及購物的時間。而對於學生們來說,後者顯然更加具有吸引力。

學校規定的觀光日程中規中矩,第一天是女王官邸,肯辛頓宮和皇家公園,第二天是大英博物館和兩處有名的教堂,第三天地點換成了倫敦西區,提供整整一天的自由活動時間。

倫敦西區擁有著相當熱鬧的幾條商業街,遍布精品店和咖啡廳,同時也是全球最大的劇院區之一。

我與黑崎,鳳,以及同班的另幾個人結成旅伴。購入了大家都比較感興趣的音樂劇演出門票後,我們決定開演前就在這附近閑逛。

隊伍裏的女生都對購買精致的小玩意兒興致奇高。我在人滿為患的精品店裏挑選一陣,便先一步出來透氣。

街道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各式各樣,既有活力充沛的年輕背包客,也有白發蒼蒼衣著休閑的老年人,其中更是不乏像我們一樣的亞洲面孔。

我正面對著街景發呆,突然有一種奇異的違和感從身後的某個方向傳來。

我立刻扭過頭,斜後方的咖啡店前安置了遮陽傘,街邊的幾處桌椅都被游人占據,熱鬧非常。一個身著冰帝制服的女生正小口喝著咖啡,望過去只瞥見模糊的側臉。

「怎麽了,有紀?」鳳有些奇怪地問我。

「...沒什麽。」我搖搖頭,轉而問道:「你想不想喝杯咖啡?」

「嗯?」鳳有點意外,不過考慮了兩秒便答應下來:「正好,逛了這麽久大家一定也想休息一下,我們就在那裏等他們吧。」

我跟鳳一同來到咖啡店,點完單後找好位置坐下,我盡量自然地打量了一下四周,那個穿著制服的女生已經不見蹤影。

我壓下心頭的一絲猜疑,一邊跟鳳聊天一邊品嘗溫熱的飲品。

沒過一會兒剩下的人也來到咖啡店會合,黑崎一邊坐下一邊從購物袋裏掏出一個小巧的銀色發卡,笑嘻嘻地別到我的頭上。

「嗯...果然很適合。」她摸著下巴認可地點點頭:「這個就送給你啦。」

我有些無奈地摸了摸頭上的發卡,即便不知道這種花哨的東西戴在自己頭上是什麽感覺卻也沒有摘下來掃她的興。

我爽快地道了聲謝,黑崎顯然沒有在意。稍作休息,大家便開始討論接下來的游玩地點。

我借口自己有東西落在方才的精品店,在拒絕了其他人想要幫忙的申請後,獨自一人快步走出了咖啡店。

我沿著街邊漫步,閃身進了一家書店。

書店的規模不小,也許是因為見到過於年輕的亞洲女孩,店員立刻走上來詢問我是否需要幫助。我用還算過得去的口語解釋說自己想隨便逛逛後,對方才留我一人在書架間。

我隨手拿起一本書,一邊用餘光觀察周圍的動靜。

書店裏比起外面要安靜許多,我心不在焉地看了幾行長長的英文,然後走到後一排的書架間隙。

手指掃過整齊排列的書籍,又於一處停住——唯獨這裏有被移動過的痕跡。

心中的猜想被坐實,我的眼神覆雜起來。

我將書放回書架,趁著一波游客湧入書店時側身離開。

走出書店後我立刻鉆進另一家店鋪,挑了一頂圓帽遮住在人群中格外顯眼的發色,再次走入街巷時腳步頓時快了起來。我借著身材優勢輕巧地在游人中穿梭,然後在一家小劇院門口停下,倚在角落假裝瀏覽墻上的海報。

餘光瞥見一角郁金色逐漸遠去後,我方才松了口氣,正欲離開時又被幾個年輕的歐洲少年攔住了去路。

一連串語速飛快的英語聽得我的頭隱隱作痛,聯系他們的表情和勉強捕捉到的幾個關鍵詞,我大概可以明白他們是想邀請我一同觀看下一場劇目。

「Sorry,I——」拒絕的話還未說完,已經有另一個聲音插進來。

——「She’s not available.」

我擡起頭,入眼是一個身著黑色風衣的清俊身影,同色的帽檐使他大半張臉都處於陰影之中,並看不真切。

聽到聲音的那一刻我已經有了猜想,那人拉著我的手腕再次沒入熙攘人群,我沒有掙紮,只是試探著問道:

「...跡部?」

帽檐下的唇角翹起,那人回過頭,隨著角度變換露出一張生有淚痣的臉。

「現在先集中一點,藍田。」

我雖然驚訝,但隨即不再言語。就算身高不占絲毫優勢的我無法看清周圍景象,也足以猜到現在絕非可以悠閑對話的處境。

跡部景吾拉著我腳步飛快,跟剛才的我如出一轍。

沒過多久我們已經到達碼頭,跡部用流利的英語購入了兩張船票,我們跟隨下一波游客一同踏上游艇。

泰晤士河畔的風吹亂了我額前的頭發,我瞇起眼睛,於船舷邊坐下時才註意到岸邊人群中的異常。

我立刻轉過頭,看著落座於我對面的人欲言又止。

「...你為什麽要騙我?」

船離岸遠去,岸邊的黑色西裝們也逐漸於視野中消失。

跡部景吾拿下帽子,整理了一下頭發後又重新戴上。他手臂倚住護欄,眉宇間透露出與觀光客無異的氣定神閑。

「啊嗯?」他擡起眼睛,頓了頓才又開口:「如果你指先前偶然遇見的事,本大爺只是由著你的想象力發揮了一下罷了。」

我有些惱,卻也無從反駁。

確實,如果我早點想到這些,先前在地鐵站遇見跡部景吾時,對方的說辭很明顯存在站不住腳的地方。

首先不會有人專門將犯罪地點選在地鐵站或者景區附近這樣人滿為患的地方,再者不管上次還是這次,只要我們身在明處,反而看不到這些家夥的身影。

也怪我看多了亂七八糟的電視劇,居然順著跡部的話就把剩下的內容腦補全了,還因為這家夥的處變不驚而大受震撼。

說到底,這些人根本就沒有傷害他的打算。

「先前那次暫且不提,但是這一次,就算我想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了。」

我嘆了口氣,在跡部的註視下舉起手機。

「這個人,你應該認識吧。」

我用手指將畫面中的人放大了些,雖然拍攝倉促,好歹五官都算清晰。

跡部淡淡掃了一眼那張照片。他尚未回答,但那個眼神已經告訴了我答案。

「上次去你家參加生日會的時候,她說她是東雲小姐的傭人。」

「她說的沒錯。」跡部的視線從手機屏幕移到我的臉上,像是在等待我的下文。

「這個人,剛才一直在跟蹤我。」

我稍稍猶豫了一下,又接著說道:「之前我去青學交流的時候,她應當也是交換生中的一員,但我從來沒在校園裏見過她。」

後面這句話我隱瞞了相當一部分信息,比如交換生名簿裏壓根沒有這個人的存在,再比如她在我離開青學前將冰帝關東大賽的出場名單交給了不二周助。

在能做出更加合理的判斷前,我想我只需要讓跡部景吾知道有人在時刻關註我的一舉一動。

因為既是如此,他便沒有理由不告訴我真相。

「關於東雲同學,你知道的肯定比我要多得多。」我最後這樣說:「既然現在我們處境相同,我認為沒有打啞謎的必要。」

跡部輕輕笑了一聲,才又徑直對上我嚴肅的眼神。

「本大爺也是這麽認為的。」他說。

「你是太有主見了,藍田。」跡部接著說道:「如果你聽進去了本大爺的話,就不會這麽早就被她盯上。」

我不置可否,跡部景吾又笑了一下,抿起唇來看著我:

「那麽,東雲花音應該已經跟你提過本大爺的事了。」

「...她說因為家裏的一些原因,從你回國起便跟你斷了聯絡。」

「是嗎,她是這麽說的啊。」

我因為跡部隱含深意的神情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她對你說了謊。」

跡部的話讓我心頭一跳,我僵硬地望著他,直到他再次開口:

「本大爺知道她在升入中學以前不可能隨意離開英國。所以她口中的不得已,其實是本大爺利用這一年多的時間,單方面斷絕了跟她的一切聯系。」

我有些啞然。

跡部能做到這樣,想來總不會是因為青梅竹馬之間一時賭氣所致。

沒等我接著問下去,跡部突然低頭撥出一通電話,隨後將手機放至耳邊。

「綾,本大爺覺得你有必要來見一個人。」

「別裝傻,本大爺在哪裏你應該最清楚不過了。」

不知電話那頭回了句什麽,他嗤笑一聲,不容拒絕地掛掉了電話。

然後他擡起眼睛,在視線觸及我被風吹得發白的指尖後,不由分說地起身把外套搭上我的肩。

「穿上這個。」習以為常的命令型。

我抓緊帶有餘溫的布料,跡部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渺。他不知是何情緒地瞥了我一眼,總結似的開口道:

「剩下的事情,上岸後再說。」

待游艇靠岸後我立刻給黑崎發出一條信息,讓他們不用等我,到時候直接在劇院門口見,之後便跟隨跡部向另一條街巷走去。

他在一處街頭網球場前停下腳步,我看著向我們迎面走來的那人,不由得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身穿郁金色制服的冰帝學生,或者說東雲家的傭人小姐,正面色沈靜地站在我們面前。

「東雲似乎已經答應本大爺停止這種幼稚的行為了,啊嗯?」

「方才是因為疏於通知,那些人才自作主張,實在抱歉。」她對著跡部鞠了一躬,起身後眼神掃過一旁的我。

「剩下的事情,都與小姐無關。」她這話似是意有所指。

跡部輕哼一聲,扔下一句下不為例便徑自向網球場內走去。

「本大爺進去活動一下。」他看我一眼:「藍田,你在這裏等著。」

我知道跡部的意思,但當場景中只剩下我和對方兩人時,還是難免緊張起來。

她依舊安靜地站在那裏,見我沒有先開口的意思,便主動說道:

「藍田小姐,你沒有什麽想問的嗎?」

「...你叫什麽名字?」

她聞言垂下眼睛:「叫我綾就好。」

「好的。」我點點頭:「那麽,綾,為什麽要把冰帝的出場名單交給青學的正選?」

對方眼底頓時浮現出些許驚訝,想來是疑惑於我如何知道這件事同樣是她所為。

「為了表示誠意,我可以先解答你的疑問。」我說:「關於你手上的傷——這也是我的第二個問題。」

交給他信封的人右手虎口處有一道細長的疤痕——這是不二提供的情報,而我始終沒有找到符合條件的人,直到跡部生日那天。

她作為東雲家的傭人替我送來衣物時,我很確定我看到了那道傷口。

我只是迫切需要一個理由,一個使得善意與惡意得以共同存在的理由。

「...我家小姐很喜歡你。」半晌,她開口說道:「我認為,以消除與小姐的利益沖突為前提,藍田小姐退出網球部是唯一的選擇。」

我看出她試圖將洩露名單的事歸於她出於主觀的行動,只是這話聽起來未免有些可笑了。

「這才不是什麽唯一的選擇。」我略帶嘲諷地提起嘴角:「應該是自私的選擇才對。」

「不管藍田小姐怎麽想,針對這件事,我鄭重地向您道歉。」她深深地向我鞠了一躬。

「但是第二個問題...」她交疊雙手,目光晦暗下去:「恕我不能奉告。」

「好吧。」我擺擺手。此刻我已經意識到她的回答全部建立在對東雲花音人格的維護之上,頓時覺得再談下去也是毫無意義。好在這時跡部恰巧從場地內向我們走來。

「結束了?」他問我。

「嗯。」我點點頭:「我們走吧。」

跡部景吾陪我一直走到最初閑逛的那條街,我才後知後覺地說道:

「我不知道二年級的修學旅行也在倫敦。」

「本大爺從來不參加海外修學旅行。」他平靜地回答:「正巧有事回來一趟而已。」

畢竟跡部景吾來英國就像回家一樣容易,這點我還是能想明白的。

我哦了一聲,在與他分開前遲疑著問道:

「...東雲同學一直這樣對你嗎?」

「大概是五年前,本大爺第一次發現她讓人監視我時還可以假裝毫不知情。但若是毫不作為,異常的思考方式就會變得根深蒂固。」

「你現在應該明白了,藍田。」游人交織的倫敦街道上,跡部景吾淡淡說道:「她口中的『喜歡』,只是變相的占有欲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發現收藏破300了

非常感謝大家的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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