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附子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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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冰帝學園網球部經理的日子並沒有想象中辛苦,事實上我所做的大部分都是誰都可以勝任的雜事而已,包括每日訓練數據的收集整理,訓練菜單和場地安排的下發,訓練器械的回收檢查,以及領著樺地把某個躲起來睡大覺的前輩搬回訓練場。

在明白過來網球部並不是真的缺乏人手這一前提下,我理所當然地接受了跡部景吾對我的工作不甚關心這一現實。但不管他對我是否有所期待,我依舊懷著別樣的目的認真研究著網球這項魅力無窮的運動。

然而既然我說這是個棘手的職位,自然有它棘手的理由。

某個平平無奇的下午,我在廁所隔間裏被一桶涼水從頭到腳澆了透濕。

我擡頭瞥見隔間上方匆匆閃過的發頂,然後是水桶哐當落地的聲音,夾雜著尖細的哄笑。隔壁隔間的門重重打開又關上,散亂的腳步聲遠去後我皺著眉頭聞了聞變成濕噠噠的衣袖。

好吧,至少沒有什麽奇怪的味道。

我打開門走出去,在鏡子前面把還在滴水的頭發通通挽到耳後。我想先回到教室再說,卻不料在女廁所外面的走廊上看到了日吉若的身影。

他像是早就等在那裏,並無驚訝地掃視著濕淋淋的我。

「看到那些家夥笑著跑走的時候,我還在想會是哪個倒黴鬼。」他淡淡地開口:「原來是你啊。」

「無聊的人哪裏都有。」我沒好氣地回答道。

如果他是為了看熱鬧才出現在這裏,這句話同樣也是送給他的。

然而在我正準備昂首闊步地從日吉身邊經過時,他卻伸手攔住了我。

「把這個穿上。」

我低下頭去看那件外套,很明顯是剛剛從他身上脫下來的,手指觸碰到時還能感受到淡淡的餘溫。

我有些別扭,但也沒跟他客氣,道了聲謝便將外套穿上。

或許是我心胸太過狹隘,我有些歉疚地想著,然後開口補充道:「明天會洗幹凈還給你的。」

日吉若隨意地點點頭,若有所思地垂眼去看我腳邊的水漬。

「今天的部活,我會替你請假。」說完這句話他便轉身離開了。

真央說的沒錯,排除我固有的成見,這家夥的確是個好人。

我攥了攥身上的外套,嘆口氣後接著向教室進發。

到達教室後我從書包裏翻找出手機,劈裏啪啦一通按鍵後顯示郵件發出。我拎著包走下樓梯,在到達教學樓門前時遇上了面色不虞的菅原佑樹。

他看著我的樣子皺起眉頭:「我早說過了,他在害你。」

「明天我會找那家夥報銷精神損失的。」我接過他遞來的手帕擦掉額前的水滴:「遇到麻煩隨時來找你,這也是你說過的。」

「好吧。」他在沈默片刻後翻了個白眼:「算我自作自受。」

菅原佑樹引我來到了籃球部的部室,打開更衣室的門後扔給我一件T恤。

「我沒辦法讓你用這裏的浴室,至少先把上衣換一下。」

「又讓你部活遲到了,抱歉。」

「那你要換個說法了。」他把一條毛巾塞進地上的書包裏:「我會請假跟你一起走。」

「你不會因為這個受罰吧?」

「如果我能找到正當理由的話。」菅原佑樹起身把包甩到肩上:「比如營救落水的流浪貓什麽的。」

「餵——」我毫無震懾力地嚷了一聲,在合上門前探出頭來看向他:

「那個...我還想拜托你一件事,可以嗎?」

我跟在菅原佑樹身後走上門階,看著他扭轉鑰匙,然後推開門。

「打擾了...」我小聲說著,在玄關脫掉鞋子。

「不用拘謹,反正也沒人。」

菅原佑樹看了我一眼,徑自向屋子裏走去。

這是真央和他共同的家,也是我無比熟悉的一棟房子,但是自從真央他們搬回神奈川後,菅原佑樹就不住在這裏了。

我不動聲色地擦掉手指沾上的灰塵,起身追上他的背影。

菅原佑樹把一套家居服扔給我:「這是真央留下的,那家夥肯定不會介意你穿。」

「...謝謝。」我有點不好意思地喃喃道。

「你知道浴室在哪,我就不帶你過去了。」他把整個上半身陷進沙發裏,便靜靜地不再搭理我了。

我在浴室簡單沖洗一下,換上真央的家居服後又把清洗幹凈的校服扔進烘幹機。

這就是我拜托菅原佑樹的事,雖然我並未覺得受到什麽打擊,如果不在回家前找個地方休整一下,媽媽看到我這副樣子一定會忍不住為我擔心。

我在起居室打開吹風機,一時只有熱風發出的轟鳴聲回蕩在我們之間。

「冰箱裏什麽都沒有。」吹完頭發後我也坐到另一側的沙發上:「不然我可以幫你做點什麽的。」

「不用,等你弄完我就回舅舅家。」

菅原佑樹望著天花板,我的視線掃過電視機旁懸掛的畫框,裏面是蔥郁的夏日風景。我知道這是真央的手筆。

「你其實很想她吧。」

等我意識到時已經脫口而出。

「別用那種口氣。」他變得有些惱:「像是『因為你是被拋棄的人所以我才要安慰你』那樣的,真的很讓人火大。」

「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對方小題大做的反應讓我也不爽起來。

「啊,沒錯。比起我來,那家夥離開以後變得不對勁的人難道不是你嗎?」

我擡起頭,那雙深邃的黑眸正惡狠狠地瞪著我。

「又是學生會又是網球部經理,換做是以前的你,這種惹人註目的職位你碰都不會碰。」他擰著眉毛:「即便被人暗算也忍氣吞聲,跡部景吾就值得你為他做到這一步?」

「我已經跟你解釋過了不是嗎?」我也忍不住擡高了音量:「更何況就算是這樣,你也沒有資格對我的事情指手畫腳。」

「那你敢說你是真的對網球感興趣嗎?」菅原佑樹的目光咄咄逼人,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其實你也清楚的吧,就算你對網球了如指掌,你也根本改變不了——」

「夠了!」

那一刻夕陽下的跡部景吾,手冢國光模糊的影子,還有真央離開前留給我的笑容在腦中錯雜變換,我攥緊拳頭忍無可忍地打斷了菅原佑樹的話。

我承認我並不完全了解自己的想法,我也承認我變得不太對勁。也許這段時間我一直在混沌中摸索,但在我能夠自己想明白前,別人的話只會讓我心煩意亂。

我的過激反應似乎讓菅原佑樹楞了一下,隨後那雙眼睛中閃爍的情緒波動逐漸歸於平靜的深色中。

「對不起。」他向我道歉。

我搖搖頭,示意自己沒關系。

只是有一種淡淡的疲憊感從周身湧來。或許我錯誤估計了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今天的潑水事件對我並非全無影響,我有些突兀地想著。

我們就這樣尷尬地沈默了許久。

然後在我重新穿好制服準備離開時,菅原佑樹突然伸手拉住了我。

「有紀,和我交往吧。」

我的視線從那只握住我手腕的手游移到自下而上凝視著我的那雙眼睛。

我微微歪了下頭:「你不是認真的...對吧。」

空氣凝滯了短短一瞬,隨即我的手被人松開,菅原佑樹像往常那樣打著哈哈從沙發上站起身來:

「和我交往有什麽不好的,那樣就沒人找你麻煩了不是嗎?」

「...你不是籃球部的王牌嗎?搞不好你的女粉絲比網球部後援團還要可怕呢。」

菅原佑樹無語地瞥了我一眼:「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

「總之還是多謝你的自我犧牲。」我用力拍了拍他結實的肩膀,然後翹起唇角:「不過,也別太小瞧我了。」

「那麽,時間也差不多了。」我拿起書包走向玄關,打開門後轉身向迎著夕陽的黑發少年揮了揮手:「明天見,佑樹。」

「明天見。」他說。

橘色的陽光已經從門外傾瀉至腳邊,我瞇起眼睛,直到門鎖的響聲把菅原佑樹持續的註視與傍晚的街景隔開。

第二天我早早來到了學校,不顧旁人詫異的目光,從巨大的背包中掏出一個帶鎖的保險箱,在把書本全部放進去後又用鐵鏈把箱子與桌腿栓在了一起。

隨後我簡單擦凈被人搞成一片狼藉的桌面,把一張滿印著跡部景吾肖像的海報鋪在了桌子上。

「有紀,你...你這是在幹什麽?」遲了一點走進教室的鳳長太郎看著我利落卻又匪夷所思的行為瞪大了雙眼。

「如你所見,重新布置一下我的座位。」我一邊用膠水固定海報翹起的邊角一邊回答道。

「如果有人想處理我的私物,除非連帶桌子一起搬走。」直起身子後我如釋重負地長出一口氣,然後得意地用下巴指了指桌面上呈現鬼畜排版的跡部景吾:「想要塗鴉的話,就讓她們對著跡部學長的臉下筆吧。」

我從桌洞裏掏出一個牛皮紙筒晃了晃:「反正我打印了一百多張,一天換一張也不會心疼哦。」

鳳似乎有些不知道如何回應,但作為一定程度上的風暴中心,他必然清楚我這樣做的動機和處境。於是在沈默片刻後,叮囑了我一下不要讓跡部部長看到便走開了。

看到了又怎樣,遇到這種倒黴事,自然是要讓那個招蜂引蝶的罪魁禍首來承擔責任了。

我對著海報上的跡部景吾做了個鬼臉,美美地撐著腦袋打起盹來。

雖然我做好了自認為十分周全的防範措施,但也沒天真到覺得這樣就能讓那些看不慣我的家夥善罷甘休。

所以在教學樓後方被人攔下時,我甚至有一種「終於來了」的釋然感。

我氣定神閑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留著齊肩黑發的少女,看起來跟我年紀相仿,一張瓷白的娃娃臉用力向上揚起,因風飛舞的發絲終於給她帶來了些許「不好惹」的氣場。

當然在我看來,簡直就像努力扮演老虎的小貓一樣滑稽。

「我警告你,以後離跡部大人遠一點!不然沒有你的好果子吃!」

臺詞也像從俗套的言情小說中摘出來一樣毫無新意。

我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微微揚起嘴角說道:

「你們看不慣我,無非就是因為網球部經理這個職位。可你們有沒有想過,就算我主動請辭,也會有其他女生來代替,結果還不是一樣嗎?」

「所以,比起讓我離你們的跡部大人遠一點,還不如你們想辦法離他近一點,我是絕對不會妨礙你們的。」我頭頭是道地說著:「難道不是嗎?」

果不其然,對方就像是被我唬住了一般,楞了半天才猛地回過神來:「不可能,後援團的鐵則就是絕對不能背叛大家!」

她握緊了拳頭:「我們只要能遠遠地守護跡部大人就足夠了!」

「後援團?」

見我露出些許訝異的神色,對方心滿意足地叉著腰自報家門:

「沒錯,我就是跡部大人的後援團團長,黑崎夜夜子。」

就算你這麽得意洋洋,我也壓根沒有聽說過你的大名啊。

我遠遠地向花壇後面瞥了一眼,註意到幾個躲在一旁的人影。再看看面前的少女,我不禁有些同情她了。

這家夥,還以為是自己厲害才被推舉為團長,看這情況明顯是被其他人當成傻瓜利用了啊。

誰都知道槍打出頭鳥,欺淩別人的事情就由她出面,其他人只要坐收漁翁之利就好了。

我不由得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家夥還真是個鐵憨憨。

差不多也該想辦法脫身了。

我回憶著黑發少女的話,轉了兩下眼睛後靈機一動:

「你剛剛說,加入後援會的條件是什麽來著?」

「...絕對不能對大家的跡部大人出手。」

「很好。」我揚起嘴角打了個響指。

——「我申請加入。」

作者有話要說:

跡部:某個女人似乎在本大爺不知情的時候搞了不少事情

多謝大家的支持和評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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