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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開始打怪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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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蔚輕像是一個觀眾,靜靜地看著一部從鳳主的視角拍攝的電影。

相比龍靈與鳳主強大的魂魄靈力,林蔚獻祭的渺小靈魄只能短暫地延緩大地靈脈的衰弱。

然而出乎他的預料,靈脈並沒有在那晚之後恢覆強盛。

——因為長陽王最終拒絕了靈魄融合。

在林蔚奔赴寒山的當晚,長陽王在神相府中獨坐了整夜。

待朝陽重升之時,靈都易主,自此由太陰鳳主執掌……而後再也沒有人尋到長陽王的蹤跡。

除了鳳主。

眼見著那個驕傲不羈的長陽王在寒山腳下長跪四十九天,神女才允了他的請願。

靈魄被抽出軀殼,長陽王的身軀如同齏粉般消散。

龍靈,即長陽王的魂魄與靈力,就此被禁錮在碎魂塔。

那塔下端如同一根長針,深深紮進地下靈脈,為其供給力量。

碎魂塔上端分十一層,每暗淡一層即代表著龍靈的消耗一份……

到鳳主最後一次去寒山探望他時,碎魂塔只有九層閃耀的金光。

“一層是你為林蔚贖去的褻瀆之罪,一層是這百年來你為了維持靈脈的消耗……”

鳳主在塔前佇立,仰頭望著高聳的碎魂塔,與龍靈對話。

“而四方一旦失衡,怕是你又要再被碎掉幾層。”

“呵……那鳳主殿下可要抓緊時間了。”

長陽王的語氣倒是很輕松:“一旦我油盡燈枯,這天下可就只能仰賴你了。”

“……”

鳳主嘆息。

“為了一個林蔚……你這又是何必呢。”

“原本答應與你結親,再也不與阿輕交集,便是為了給他洗去罪名,換他一世安穩……這些你當初也知道。可誰料,阿輕竟待我如此深情。”長陽王話語中有些苦澀,“自由,仁義,輪回,真心……阿輕陪了我百餘年,到頭來卻失去了這麽多……我不過是還他一個來世而已。你該問問阿輕,他又是何必。”

鳳主無語,垂下雙目,片刻平覆後。

“你倆這出生死相隨的戲碼,倒顯得我像個嫁不出去的老姑娘。”

“哈哈哈……那可怨不得我,要怨就怨天上那群老東西。再不濟,你踢兩腳這碎魂塔解解氣……沒準我還能被放出去。”

“做夢吧你……算了,正好我也不樂意。”

鳳主翻了個白眼,又得意道:“哼,要不是鳳靈天生不及龍靈強力,這四方之主本該是我來做……罷了,反正現在也是我的。”

長陽王嗤笑。

“這江山,你就拿去當日後的嫁妝吧,不必謝我。”

“呸,誰要謝你。你就慢慢在這熬著吧,待我找著了如意郎君,再來請你喝一杯喜酒。”

鳳主擡腳踹了下碎魂塔,以示道別。

“等等……”長陽王語調低沈而謹慎,“他現在……怎麽樣了?”

“真是三句不離你的阿輕!他好得很!投生異世至今已有近十年了,那個世界安穩太平,他定然是早已佳人在懷,忘了你這座動也動不了的破塔了!”

鳳主撇撇嘴,心道氣死你這情種。

“他不會的。”

長陽王很篤定,碎魂塔中有些青金色的光芒微微閃爍。

“嘁……只是可惜那些異世人壽數短了我們許多,你這換來的輪回可真不合算。”

鳳主不耐煩地擺擺手,又補上兩腳,這是來自太陰殿主的禮遇:“還有事嗎?”

“有。”長陽王很自覺,“幫我個忙。”

林蔚輕驚醒了。

略微舒展開蜷縮緊繃的身體,又坐起身來,大口喘著粗氣。

……這是他離開後的現實?

……還是他臆想中的夢境?

林蔚輕方才夢見的一幕幕是如此鮮活而生動,似是借來了鳳主的眼睛。

漆黑的客房裏漂浮著一些不屬於他的靈魄精氣。

林蔚輕認得出來,這是顧希然的痕跡。

作者有話要說: 靈族壽數大約一千年,年齡換算就是大約10:1,靈族200歲大概是人類20歲。

兩界的時間流速差不多也是這樣,靈都過了一百年,這個世界大約過了十年。

☆、真實

……可這一切又是怎麽回事?

倘若他夢見的是真實,那麽他得以轉生……是因為長陽王代替他獻出了靈魄。

林蔚輕此時只覺又釋然又壓抑。

釋然於付湛從未背叛他,壓抑於即便知道了真相,他再也無法與他相守。

靈魄困於寒山上那碎魂塔中,承受著碎骨噬心般的劇痛,日夜不休。他深愛的那個人,竟如此堅守了靈脈百年。

林蔚輕垂下頭,發覺自他認識那個英姿勃發的長陽王以來,這人總是一副舉重若輕的模樣,漫不經心地承受著世人強加於他的東西。

……只是沒想到自己最終也成了世人中的一個,在他為自己承受罪孽之時任性地離去。

林蔚輕沈溺在鋪天蓋地襲來的壓抑中,已然分辨不清真相與夢境。

幸好此時房門被扣響,將他拉回現實。

林蔚輕抹了把臉,看見窗簾的縫隙當中早已經透出了晨光。

——靠,上班要遲到了。

付湛特意提前了一個小時去叫醒他,還給自己找了個送衣服的好借口。

饒是如此,付湛猜想林蔚輕定是忘了男人在早晨血氣旺盛,最易沖動。

那頭林蔚輕沒想太多,匆匆忙忙赤著腳下了床,拉開半邊床簾借了點晨光,這就給開了門。

付湛提著一套西服呆立在門口。

昨晚他借給林蔚輕的那身休閑服對他來說太寬松了些,加上林蔚輕這一夜又睡得不安生,到早晨時,衣服早就歪七扭八地糾纏在身上。

寬大的領口歪向一邊,恨不得掉下一遍肩膀去。

林蔚輕見付湛的眼神變得越發深沈,直勾勾地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自在地整了整衣服,側身招呼他:“進來吧。”

付湛聽了這句,只覺得喉頭似有炭火灼燒,喉結上下動了動,眼神發直。

“嘿!”

林蔚輕見付湛似乎是呆了,杵在門口半天不動,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付湛扯了扯嘴角,擠出一個紳士的笑,隨他往裏走。

林蔚輕的脊背挺直,身形又略單薄,那貼身又垂順的棉質衣服將背後的蝴蝶骨都勾勒了出來。

付湛在他身後,愈發放肆的目光恨不得將他盯出個窟窿。

如果他的眼神能化作實物,那必然是一根根長釘,恨不得將這人的鎖骨、肩胛、手腕、腳踝……通通釘住固定在那張淩亂的大床上,看著那人如同蝴蝶標本一般,美麗又無力……越痛苦掙紮,越逃不開長釘的桎梏。

——他的滋味,叫他生生懷念了一百多年。

“你先整理整理吧,我叫人送早餐過來。”

付湛將那套西裝按在林蔚輕胸口,擋住了那具在他眼中已經被剝得□□的誘人軀體。

旋即轉身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遮掩了自己蠢蠢欲動的部位。

“哦……謝謝。”

林蔚輕也有些晃神,昨夜的夢他還沒能消化完,一早又看見這張熟悉的臉……更覺困惑。

林蔚輕甩甩頭,拎著衣服進了衛生間。

那身西服是付湛叫人連夜送來的,穿在林蔚輕身上剪裁合適,加上林蔚輕終於扔了那副厚重的眼鏡,露出形狀完美的眉宇和旋渦般深邃的瞳孔,顯得有些惑人。

林蔚輕將混亂的心事都按壓了下去,坦然地跟付湛打招呼,只是昨夜打消的疑心又從胸口翻騰了起來,顯得有些咄咄逼人。

付湛應付得很輕松,林蔚輕很難看出他真正的心思,便也先作罷。

林蔚輕手中剩下的新露不多了,與前世不同的是,他的靈珀眼在這一世需要借外界的力量喚醒,每次很難支撐超過一天時間。

而制作新露的材料,原本就很難尋得。

千年枯木又逢春,昭示著生命的周而覆始,靈魂的增長消亡。

取千年枯木上開出的新芽,鑿雪山頂上萬年不化的堅冰,以窯中囚火融了,浸新芽九九八十一天,再以囚火焠之,才成一小瓶新露。

——在找到另一株枯木新芽之前,林蔚輕決定先省省。

在靈都時,靈珀眼如同他的知覺一般,無論靈邪魂體,他都能看破。

他早已經習慣了自己這個洞穿人心的能力。

剛轉生時,太依賴這份感知力的他,一時半會兒適應不了從旁人的表情和語氣中讀取他人的態度……就好像原本靈敏的人,突然失去了雙眼。

他用了近十年才學會常人傳遞情緒的方式。

此時,當他想要細細回憶那一段放不下的過去時,又驚覺自己似乎從未細細觀察過那人的眼神和表情。

……他以為自己什麽都明白,什麽都能看穿,卻原來自己也不過是被那份自傲給蒙蔽了。

二人到達付氏產業園的時候,正是上午九點半。

園區整體還在施工當中,只有一棟裝備設施完好的新樓用作辦公。

顧希然已經等在會議室門外了,林蔚輕發覺她氣色很差的樣子,眼中的疲憊遮也遮不住。

此時林蔚輕讀不出顧希然的心思,也想不透昨晚她和付湛究竟在演什麽戲碼。

提起了十二分的警覺,林蔚輕隨二人參加付氏今早的例會。

好在過去常年陪商振打發時間,這一點上他還算得心應手。

林蔚輕專註地聽著各部門的匯報,翻了翻更為詳細的項目策劃,偶爾提出幾句技術上的專業意見。

一上午還算順利。

下午時,付湛又領著林蔚輕去頂層自己的辦公室。

林蔚輕毅然拒絕了付湛爬樓梯鍛煉身體的要求,拉著這人直奔電梯。

幽閉帶來的輕微不適,比起爬到二十多層的樓頂那駭人的運動量,林蔚輕毅然決然選擇了前者。

整個頂層一半是付湛的辦公室,剩下部分分成了一個會客室和一個秘書室辦公區。

進到辦公室,林蔚輕剛順了順心口,就聽付湛道:“要不我把辦公室改到一樓?”

“……付氏的企業文化是讓董事長負責迎賓嗎?”

林蔚輕吐槽。

“那就二樓吧。”

付湛欲擡手按呼叫器喊秘書進來。

“餵!”林蔚輕趕緊攔住,狐疑道,“……你是不是太關照我了?”

“有什麽問題嗎?”

付湛面色不改,毫不尷尬。

“……”

他與面前這個付湛,認識還不到一天。

無論怎麽說,對一個剛見面不久的合作夥伴照顧到這份上,用膝蓋想都知道不正常。

“為什麽?”

林蔚輕真是服了眼前這人,他前後加起來兩百多年的人生經歷也看不穿這人的目的。

……況且他還魂淡,連靈珀眼都拿他毫無辦法。

付湛頓了頓,他很明白,林蔚輕這人樣樣都好,就是疑心重,怕是再這麽逼下去,這人會直接逃到天涯海角去。

“因為這個。”

付湛只好抽出一個文件夾遞了過去。

是專利授權合同,分了三份。

林蔚輕接過來,匆匆掃了一眼,抽出付湛桌上的簽字筆,隨手便簽了。

“不看看條件?”

付湛接過文件,拇指摩挲著林蔚輕的簽名,似乎很滿意。

“不用了。”

林蔚輕不想多費口舌,對方開什麽價格,他根本無所謂。

“爽快。”

付湛抽出其中一份合同,遞給林蔚輕。

“那我現在可以走了嗎?”

“不可以。”付湛斷然拒絕,“這段時間先委屈你去隔壁秘書室辦公了。”

付湛瞥了一眼旁邊準備好的辦公桌,覺著有些惋惜,但還是只能先後退一步。

“什麽?”

林蔚輕略意外,對方的目的明明已經達到了。

“所以說啊,林先生,簽字之前得先看看條件。”付湛揚了揚下巴,“合同上寫得很清楚,你必須為付氏芯片公司提供長期技術支持,直到產品開發完成。”

林蔚輕確認了條款,暗罵無賴。況且這種新技術的開發絕對不是一朝一夕的事,這種條款簡直是綁架。

剛準備辯駁說這種沒有確認條款的合同不具備法律效力,付湛像是料到了他的反應,接著解釋道:“當然,付氏是有良心的企業,條件就按我們昨晚商量的辦。”

付湛身體前傾,像是要從氣勢上壓迫林蔚輕,緩緩道:“這次的芯片開發項目,最多為期一年,一年後不管成敗,付氏都會中止開發。這期間你每周三天來付氏,哦不,來我這裏上班。”

林蔚輕沒多理會他的表演,一心數著合同上的數字有幾個零。

“行吧,成交。”

林蔚輕放棄討價還價,這合同上的數字如果讓李教授看見,怕是能立刻將他開除出研究所,打包送到付氏賣了。

“那我先去技術部看看。”

林蔚輕起身欲走,

“不用。”

付湛掛起一抹狡黠的笑,技術部可太遠了,說什麽都不能放他去,“我充分相信林先生的實力,林先生只要提供遠程指揮就好。”

林蔚輕滿臉問號。

“你要是不喜歡去秘書室,留在這裏也行。”

付湛指了指旁邊一個設備齊全的辦公桌。

他辦公室夠大,多放幾個桌子也不嫌擠。

林蔚輕嫌棄地扯了扯嘴角,舉手投降:“我這就去隔壁。”

“不用。”

付湛還是攔著不讓走。

“又怎麽了?”

“下午茶時間到了,先陪我喝茶吃點心。”

付湛直接按下呼叫器讓人送茶點過來。

“……我們一個小時前才剛吃完午飯。”

林蔚輕內心很累很疲憊,很想回家。

“那你要不要在這睡個午覺?那道門後邊就是休息室。”

付湛耍無賴的時候,簡直滿臉寫著開心。

林蔚輕掏出手機給商振發信息,讓他把手裏跟付氏有關的股票和投資項目全部脫手。

——畢竟付氏這麽個破公司,遲早要完。

☆、未來

又被拉著翻來覆去折騰了幾個小時,眼見著太陽都要下山了。

林蔚輕這一下午什麽正事也沒幹,凈是陪老板吃東西陪老板聊天陪老板在辦公室裏接好設備打游戲。

當然老板聲稱這是對先進電子產品的一種最直觀體驗,很利於本公司產品開發。

就這麽一下午,林蔚輕覺著比在研究所半個月摸的魚還要多。

付湛放松四肢,枕著後頸,很沒規矩地半躺在辦公室略顯僵硬的沙發上。

兩眼光明正大地盯著林蔚輕。

那人正拿著手柄盯著大屏專註游戲闖關,時不時露出滿意的笑容,在付湛眼裏比下午的茶點還要甜。

此刻林蔚輕不願去想那些糾纏在腦海的過往,也琢磨不透此刻自己身在什麽陷阱抑或是餡餅中。

他喜愛山河湖海,也愛人間煙火。

他對萬事萬物都抱著極大的興趣,樂意去了解也樂意鉆研,只是向來不擅長人情世故。

雖說那一世年少離家隨軍征戰,少不了顛簸疲乏,但不得不說他運氣極好,亦或許是本質純稚得讓人不舍得欺負他,無論前世今生,他都被身邊人保護得極好。

林蔚輕滿眼都是此刻真實的放松與快樂,而付湛滿眼都是他。

在靈都的時候,付湛從未能與林蔚有過半天閑暇時間,此刻這種逃避現實混日子的時光,於他來說,似是偷來的,用一分便少一分,他一刻也不想放過。

林蔚輕扔在一旁的手機閃了閃,付湛瞥見屏幕上的名字是商振。

正在付湛考慮著怎麽把那個礙事的手機藏起來的時候,林蔚輕先一步註意到了。

“餵。”林蔚輕接起電話,將手柄扔給付湛。

付湛覺著憋氣得很,順手讓屏幕上的小人碰了墻壁上的釘刺,小人chua的一下少了條命。

林蔚輕嫌棄地撇他一眼,用口型比出倆字:菜雞。

“你真被拐進付氏了?”

商振下午開完會看見林蔚輕的信息,心道昨兒收著的風聲果然是對的,趕緊打來慰問電話。

“說什麽渾話……”林蔚輕轉身避開付湛的目光,掩著嘴巴自以為小聲道,“我敲了他們一大筆,回頭全投你們公司去。”

“嘁,我才不要你的賣身錢。”商振跟他少有正經話,“你當心點兒啊……我總覺著付湛那家夥圖謀不軌。”

其實林蔚輕內心十分認同商振的話,這一下午他只覺著付湛是開了高價請他陪玩來了,但嘴上依舊回他:“你可放心吧,他就是把我的腎挖了也賣不了那麽多。”

“行,回頭等他挖你的時候可千萬記得給我打電話……我想看現場直播。”商振在那頭快笑出聲。

“呸!”林蔚輕想把這人從電話裏拉出來揍。

“對了,你周末不是要回鄰市家裏?我前些日子收了些古畫,你帶給伯父吧。下班沒?我去接你?”

商振從小也受了林蔚輕父母不少照顧,知道林父喜歡收些古董字畫,因此一旦尋著些有趣的,便想著讓林蔚輕帶回去。

“嗯……”林蔚輕想了想,回頭看了眼付湛,應道,“也行,等下我把地址發給你。”

付湛看似正在打游戲,其實一雙耳朵豎得老高,越聽越吃味。

待林蔚輕掛了電話,就聽旁邊人涼涼的一句:“晚上要跟供應商談合作,你也去。”

林蔚輕心道這供應商得有多不正經才會在晚上談合作。

“我晚上有約……況且我是技術顧問,商務談判我也幫不上忙。”林蔚輕推脫。

“得有技術專家坐鎮,付氏這談判才有底氣麽。”付湛完全不打算放棄。

林蔚輕眨眨眼,試探道,“幾點?去哪?”

“……”付湛語塞,他就是隨口扯淡,還沒想那麽詳細,“兩個小時後,去城西。”

付湛心想兩個小時足夠讓下邊的人把局安排好了。

“是哪個供應商?”林蔚輕湊過去,盯著付湛的雙眼追問。

“額……”付湛心說這種時候還不是哪家有空就哪家麽,“就,本地企業,去了就知道了。”

“哦……”林蔚輕勾起唇角,又湊近一點,“我以為……這點小事不需要付董事長親自出席呢。”

“我管公司,向來事無巨細。”付湛被那張越湊越近的臉沖昏了頭。

“是嗎?”林蔚輕似乎不打算停下,半邊身子都快壓到付湛身上,“那這麽負責這麽細致的付董事長,掌管著這麽大一個集團……為什麽還有空拉著我打了一下午游戲?!”

林蔚輕語氣有些淩厲,一把將付湛按在沙發上,質問道,“你到底想做什麽?”

“你。” 付湛心下了然,林蔚輕又不是個傻的,下午沒問出緣故,這回怕是沒那麽好敷衍了。

“什麽?” 這車開得太快,林蔚輕還沒反應過來。

“你……”付湛拉開林蔚輕按著他肩頭的手,順手握著他手腕不放,“你……你有沒有女朋友?”

林蔚輕茫然地搖搖頭。

“那你有沒有男朋友?”

林蔚輕回神:“你什麽意思?”

“都沒有的話……我還不能追你了?”

付湛打了個直球。

“……”林蔚輕表情覆雜,“沒聽說你取向不對啊。”

付湛的理智重新占領高地:“這不叫不對……不要回避問題。”

林蔚輕後知後覺地抽出手,拉開距離坐到一邊。

他當然不會覺得性別是個問題,他也不討厭付湛,只是現在情況太不明朗,他想不出答案。

近幾天面對的情況太覆雜,一切發生的節奏又太快,他淺薄的情商有些應付不過來。

“你不用著急現在給我答案。”

付湛早就領略過他在這方面的笨拙。

“你可以慢慢想,反正……反正我絕對不會放手。”

無論是對於他還是對於林蔚輕,這能在異世停留的時光都來得很不容易……他只想陪著林蔚輕度過這一個短暫的輪回。

——這也許是他們最後的時光了。

林蔚輕沈默了許久。

付湛試圖安撫他:“我不會強迫你,也不會做你不願意的事……我……”

“你試試。”

林蔚輕回頭望著他,語氣堅定。

付湛錯愕。

“你不是要追我麽,你先試試。”

林蔚輕笑了,壓抑了這麽多年的內心似乎瞬間開闊了。

即便起初還能遮掩,付湛表露心跡時看他的眼神已經暴露地足夠明顯。

他愈發不信這人與長陽王全然無關。

林蔚輕缺失的魂核,付湛胸口可疑的青金色;昨夜夢境中的真相;房間裏顧希然的痕跡;以及眼前這人毫無緣由的愛意……這一切絕不可能是離奇出現的巧合。

但凡這人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是長陽王,林蔚輕也絕對不想讓上一世的遺憾重演。

他還需要一個突破口,需要足夠的時間和更多的線索,來確認這人是真的不記得他了,還是有絕對不能承認身份的理由。

——但無論是哪一種情況,林蔚輕都很樂意有一段屬於他們的未來。

欣喜的光芒似乎能從付湛的眼睛裏溢出來。

“我先走了。”

林蔚輕微笑起身。

“等等,今晚……”

付湛一刻都不想放他走。

“今晚你得加班。”林蔚輕走到門口,回頭道,“你的秘書室已經快急瘋了。”

林蔚輕走出兩步,敲敲秘書室的門,朗聲道:“付董現在有空了。”

“……”

付湛瞬間被捧著一大摞積壓文件等簽字的秘書們淹沒了。

——以後這種事必須全部推給經理們。

林蔚輕離得老遠望向人群裏的付湛,揮揮手,用口型告訴他:我下班了。

——等付湛回過味來,細細一想,才發現剛才這一通交涉,自己真是虧大發了。

林蔚輕徑自打車去了城中心Z公寓。

商振早就搬離了商家本宅,自己住在城中心繁華地段的一所公寓。

林蔚輕到的時候,商振家的家政阿姨已經做好了豐盛的晚飯。

“喲,腎還在沒?”

商振開門迎他進去,一邊打趣。

“好得很,還能寵幸十個。

”林蔚輕對這兒還算熟悉,進門跟照顧商振很久的吳阿姨打了個招呼。

吳阿姨大約五十來歲,身體健朗,做事利索,心思也細。她前後在商振這兒做了三年了,每周打掃一次衛生,工作日回來給商振準備晚飯。

商振一邊招呼吳阿姨坐下跟他們一起吃飯,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林蔚輕扯淡聊天。

林蔚輕不想讓商振卷進他這些前世今生的糊塗賬,沒提起晚上的事,只說自己被研究所老大賣去幫工,過段時間就回去。

好在商振也沒起疑。

“對了,我帶你先看看那幾幅畫,可有意思。”

商振有朋友開拍賣行,經手的古董字畫不少,前些日子手裏壓了些很不尋常的畫,紙張很古老,但朝代很難鑒定。加上畫上的內容很奇異,一時半會兒脫不了手,就拿給商振看了看。

商振不在意古畫的市場價值,只喜歡些稀奇古怪的,加上拍賣行開的價並不算高,就順手收了。

吳阿姨笑著看這倆優秀的孩子,收了碗筷,去二樓書房拿畫。

不一會兒吳阿姨下樓來了,腳步有些不太穩當,險些踩空了。

“當心。”

林蔚輕扶了一下,商振接過她手裏那三幅卷軸。

“先休息會兒吧……”

商振也有些憂心,扶著吳阿姨在沙發上坐下。

他覺著吳阿姨最近幾天都有些魂不守舍的,也問了她是不是有什麽事兒,吳阿姨只道是年紀大了,有些頭暈目眩。

商振先前便讓她回去休息幾天,等身體好些再說,反正他一個大老爺們,照顧自己幾天不成問題。

吳阿姨推說沒事,怕商振嫌她年紀大了會不想用她,畢竟這麽好說話又大方的東家不好找。

吳阿姨歇在一旁,和善地擺擺手說沒事坐會兒就好,怕這倆孩子擔心。

二人也就隨她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開始打怪。

☆、魔祟

林蔚輕也有些不舒服,準確的說是從他走進這棟公寓樓開始。

他總有些隱隱約約的焦躁,但又一時半會兒說不上來原因,直到他看見吳阿姨手裏那三個卷軸。

“等等。”

林蔚輕越發不安,按住商振準備打開卷軸的手。

“嗯?”

“這些畫,你是從什麽時候拿回家的?”

林蔚輕接過他手裏的卷軸細細查看。

“上個月月中吧……大約十五號?”商振仰頭回憶,“怎麽了?”

“從那時起,你有沒有不舒服?覺得心不在焉精神不振之類的。”

“沒有啊,好得很。怎麽了?”

“沒事,我先去個洗手間。”

林蔚輕走的時候,吳阿姨已經微微閉上了眼,似乎在打盹。

林蔚輕轉身進了衛生間,從褲子口袋掏出那瓶所剩無幾的新露,點了些在額頭。

——他希望這些異樣不是因為那東西。

等林蔚輕睜開眼推門,整個覆式公寓裏,已經充斥著淡淡的黑色煙霧。

……靠!

林蔚輕趕緊沖向客廳,商振已經打開了一個卷軸。

“停手!”

林蔚輕快步過去,奪過商振手裏的畫,擡手拋向墻壁。

——已經晚了。

商振被這林蔚輕這一番弄得一頭霧水,正準備開口,沒料到身後沙發上的吳阿姨瞬間躍起,雙眼血紅,以一種老年人不可能擁有的速度撲向林蔚輕。

林蔚輕側身躲過,連連退開好幾步。

吳阿姨似是被野獸附身,此時四肢著地,面目猙獰,張開嘴就要撲咬過來。

商振反應過來,趕緊沖上去按住了吳阿姨,轉頭問林蔚輕,“沒事吧?”

話音剛落,商振驚覺自己根本制不住一個年過半百的阿姨。

地上的吳阿姨掀翻他,翻身躍起,伸手一抓,商振吃痛退開,臉上添了幾道血印子。

林蔚輕來不及說話,時隔多年又重新嘗試凝聚靈力,推手就是一個旁人看不見的淡青色光球扔了出去。

然而光球晃晃悠悠的漂浮,速度畢竟太慢,沒有擊中魔祟,只得落在了地上。

糟糕。

林蔚輕轉生這些年,從未在這個世界上見過這玩意兒——邪族的魔祟。

這是邪族的一種邪術。就像靈族依靠靈力生存,亦能操控靈力用於戰鬥一樣,邪族也能將邪力聚成魔祟,附在外物上。

想必是那古畫上封存了魔祟,而吳阿姨作為老年人,靈魂本就脆弱,這些天一直被畫上散出的邪力影響,才會出現失魂落魄的狀況。

而剛才,打開的古畫放出了魔祟,徹底侵蝕了吳阿姨身體裏常人的靈魂。

此時那副人類的軀殼,已經被魔祟完全支配了。

“靠,她這是中邪了?”

商振摸了摸臉上傷口,沾了一手的血,只得一邊躲閃抵擋撲咬的吳阿姨,一邊向林蔚輕求救。

林蔚輕此時也有些慌神。

他的靈魄之力遠遠比一般的靈族強大,比起這個世界的常人更是高出數倍,可是他一直不擅長控制靈魄力量戰鬥,之前一直所作為長陽王的軍師,不得不作戰時也多半依靠兵器……

等等,兵器?

“別楞著啊,趕緊叫保安,吳阿姨瘋了!”

商振不敢傷她,此時也打不過她,只得邊躲閃邊吼。

“來不及了!”

林蔚輕不能再把常人扯進來,此時叫人也根本來不及。

他很清楚,商振不受影響是因為他畢竟是青壯男子,魂魄本身也足夠強大,魔祟很難搶占他的身體。

而此時他已經受了傷,身體打開了缺口,如果再這麽糾纏下去,怕是商振也會被慢慢侵蝕。

“給我滾過來!”

林蔚輕大吼一聲,退開幾步拿起剩下的兩幅卷軸,又沖上前吸引魔祟註意,揮舞卷軸引誘被附身的吳阿姨。

吳阿姨體內的魔祟,果然受了那剩下兩幅卷軸裏封存的邪力的引誘,轉身如餓虎撲食一般向林蔚輕撲過去。

——魔祟最大的弱點,就是毫無智力,如同野獸一般,只能循著覓食本能行動。

林蔚輕拿著卷軸,加上他的靈魄特殊,對魔祟來說本身就極具誘惑,更是被追著撲咬脫不開身。

林蔚輕方才使了些靈力,此時還來不及恢覆,只能依靠身體的閃躲來避開攻擊,一邊分神在左手聚集起些豆大的靈力彈,以最快的速度彈射出去。

這樣是能擊中魔祟,可是力量太小,殺傷力太不足,只能拖延她的撲殺動作。

林蔚輕知道他可以將靈力依附在刀具上,對魔祟的殺傷力要比這麽空打大得多,對他的消耗也要少得多。

遏制魔祟最快的方法,就是破壞它附身的軀體……魔祟沒有依附之物,就像被封存在畫中那時一樣,最多影響人的心神,沒有實質的傷害力。

——可是破壞吳阿姨的軀體,無異於殺人。

“快去拿你那把仿.真.槍!”

林蔚輕趕緊催商振。

槍.支在C國是被嚴格管控的,即便低度仿.真.槍也很難找到。可在K國不是,即便是殺傷力相對較高的仿.真.槍,在K國也是當成玩具在賣。

仿.真.槍再真,威力也只能在二十米開外打碎玻璃瓶。

當初商振去K國探望林蔚輕,就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想辦法從境外運了兩把進來,當做玩具在家打靶玩。

商振找來這兩把主要是瞄準精度高,子彈用的是實心的小鋼珠,對人體殺傷力不大。

比起刀具,仿.真.槍只要不擊中要害,吳阿姨的軀體就不會受到重創。

“給!”

商振動作很快,竄進娛樂室翻找出那兩把手.槍.模樣的仿.真.槍,來不及走樓梯,直接從二樓跳下來落在客廳。

穩住身形,商振忙舉槍對著在一樓緊追著林蔚輕的吳阿姨。

“你別開槍!接住畫!”

林蔚輕尋著空檔,將手裏兩幅卷軸扔給商振,開了保險擡手對著吳阿姨的左腿就是一槍。

——那出膛的小鋼彈帶著極大的靈力,穿過吳阿姨的大腿肌肉。

附著的靈力散開,林蔚輕看見她左腿的魔祟已經被靈力擊散,而後兩股力量相互抵消。

吳阿姨的軀體傷口不大,但左腿失去支配,已然動彈不得。

可是魔祟的攻勢依舊猛烈,商振只見吳阿姨拖著一條殘腿,剩餘三肢依舊張牙舞爪地朝他這邊跳躍挪動。

即便是野獸也知道,再美味的獵物,如果太過強大,也不會是好選擇。

於是商振成了第二個獵物。

“你千萬別開槍!我來!”

林蔚輕知道商振不可能會使用靈力,用槍只能傷到吳阿姨的軀體,驅不散魔祟。

又怕商振沖動打著她要害,林蔚輕絕對不希望他背上刑事罪名。

商振應了聲,抱著卷軸繼續周旋,他此時只能相信林蔚輕。

少了條腿,魔祟的速度畢竟還是慢了一些,商振躲閃起來沒有剛才那麽吃力。

剛才消耗實在太大,林蔚輕再凝聚靈力的時候速度明顯慢了很多,饒是如此,他依舊穩住心思,擡手連開三槍。

三槍全中吳阿姨的肢體,穿過皮肉,不傷筋骨。

此時吳阿姨的四肢都已經動彈不得,面朝下趴在地上,軀幹部分還在掙紮。

那張年邁的臉上全然沒有平日的溫和慈祥,一張淌血的嘴咧到最大,連嘴角都撕裂了,長時間的撲咬讓她也受了些碰撞傷害,牙齒都落了幾顆,此時看起來就像是地獄裏掙紮著攀爬到地面上的惡鬼,顯得格外猙獰而可怖。

商振已經完全脫力,臉上的血道子糊了半邊臉,淺色的衣衫上映透了血跡與汗水,攤在墻角喘著粗氣。

他望著吳阿姨在地上蠕動掙紮的身體,此時已經完全失了思考能力。

“這他娘的到底怎麽回事?瘋了?”

商振心有餘悸。

林蔚輕損失的靈力實在太多,此時也好不到哪兒去,頭發都被汗濕透了,嘴唇卻蒼白,連握槍的力氣都快沒了。

林蔚輕搖搖頭,來不及多解釋,拖著虛浮的步子走向地上那魔祟。

“你別過去啊!當心被咬!”

商振很擔心,吳阿姨四肢流出的血跡不算多,他怕她還有力氣撕咬林蔚輕。

林蔚輕無力地笑笑,將槍輕放在一邊,在吳阿姨背後方向蹲下,沖商振道:“待會跟你解釋,先過來幫我按住她。”

商振損的是體力,比林蔚輕還是要好些的,聞言將那兩幅破卷軸扔出老遠,走過去幫忙。

“按住她肩膀,小心別碰到牙齒。”

交待完畢,林蔚輕擡手按住吳阿姨後腦,閉眼開始凝神。

他的靈力已經所剩無幾,自己的靈魄也淡到幾乎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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