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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開始打怪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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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容標簽: 情有獨鐘 天之驕子 重生 甜文

搜索關鍵字:主角:林蔚輕/林蔚;付湛 ┃ 配角:商振;顧希然 ┃ 其它:

☆、重啟

靈都之北,寒山坐鎮。

神女面色沈靜,如同萬年古譚水,許久不見一絲波動。

她望著跪在山腳的男子,靈都長陽王,終於開口。

聲音如同甘冽的靈泉,緩緩流淌。

“獻上靈魄,永生永世困於黑暗,你當真甘心?”

長陽王擡頭,望見神女的眼眸,那其中含著大地之母對子民的慈愛……和神族慣有的漠然。

他低垂眼睫,斂住眼中閃爍的執念,“鎮壓邪祟,守護靈脈,本應是我的責任所在……我甘願。”

又頓了頓,接著道,“只求神女再許他一世。算我,算我欠他的。”

神女輕嘆。

一縷輕煙從地下竄出,迷霧散去後,引路使者提著一站忽明忽滅的引魂燈立於他身前。蒼老的聲音緩慢道:“這便是了。”

神女望著眼前男子堅定的眼神,擡手道,“你已在這寒山腳下跪了四十九天,亦願意奉上魂魄,從此再不得輪回,算是抵了他的罪過……那便再許他一個百年。”

長陽王的肩膀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隨後穩住心神,向神女道謝。

神女轉身,卻聽背後的人輕聲道,“請神女……再許我一件事。”

神女沒有回頭,作為大地之母,見慣了世間生靈的生老病死,悲歡離合。卻沒料到這個領著天恩降世的靈都之主,這個帶著上蒼的期許鎮守靈族的長陽王,這個本應沒有悲喜的龍靈,也會被情之一字沾染。

引路使者佝僂著腰,一步一沈,將引魂燈置於長陽王身前。

引魂燈裏燒灼的,正是林蔚獻祭的靈魄。

長陽王擡手,唇角微微上揚,似是感受到了林蔚的溫暖。隨後兩指探入燈中,小心翼翼地取出林蔚的魂核。

那魂核如同一粒微縮的星辰,在他掌心閃爍發光。長陽王將那微光攏於心口,魂核灼熱,在他心上烙下米粒大小的疤,隨後鉆進他胸口,微弱的光芒隱匿不見。魂核在他心上燒灼,他似是能感受到林蔚那時的痛楚……和甘願。

“去送他一程吧。”神女的身影隱於黑暗,寒山歸於沈寂。

長陽王起身,雙手捧起引魂燈,如同捧著珍寶一般,隨引路使者走向寒山深處。

C國,深城。

林蔚輕顯然還沒睡醒,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揉著胃部緩緩向研究所挪動。

——真是不想上班。

穿過層層樹蔭,挪到了一棟五層的舊樓跟前,樓門口白底黑字的牌子四個角落都生了銹,上面幾個掉色的大字:深城大學研究所城北分所。

林蔚輕來這當研究員已經快一年了。他研究的專業不是深城大學的王牌學科,也沒出過什麽拿的出手的成果。

更何況林蔚輕所在的研究所還偏重理論——一個幾乎停滯,很難做出成果的領域,自然在深城大學裏極不受重視。

因而整個研究所呈現一個被放養的狀態,研究任務不重,平日裏所裏的研究員們也就是做做實驗,寫點灌水的文章。

整個城北分所幾乎成了深城大學的敬老院。

C國人才濟濟,深城大學屬於一流中的末尾,二流中的頂尖,最大的優勢就是占了個深城老城區核心的好位置。

研究所在深城大學的老校區,一棟舊樓裏,裝修和設施都不如深城大學其它頂尖研究所的高端和華麗。研究所整棟樓朝西,上午沒什麽陽光,總是一副死氣沈沈的樣子。樓裏往來的幾乎都是中老年研究員和教員,一個個平日也不修邊幅,整個研究所的氣氛就是一個大寫的“喪”字。

林蔚輕餓得兩眼發黑,蠕動著爬上三樓,穿過一道道老式鐵門,經過資料室走到盡頭,終於抵達了辦公室。

“早啊”,李大和林蔚輕合用一個不大不小的辦公室。兩張辦公桌,兩個資料櫃,加上門邊上一個半舊的長沙發和一張小茶幾,旁邊一個發黃的飲水機,四面墻壁上的粉刷已經有些剝落的跡象。

李大看見林蔚輕這幅鬼樣子走進來,就知道他周末又熬夜了:“吃早飯沒?”

林蔚輕半死不活地擺擺手:“沒呢,還得趕著去見老大,估計又要訓話。”

李大搖搖頭,滿臉寫著同情,塞給他倆包子,以示戰友之間的關愛。

林蔚輕接了包子,將身上那個用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黑色雙肩包卸下,整了整身上的理工宅標配格子襯衫,縮到辦公室角落的沙發上開始啃包子。

包子的熱氣熏到了眼鏡上,林蔚輕幹脆摘下了那副根本沒有度數的黑框眼鏡。

李大比林蔚輕年長近十歲,也早來好幾年,孩子都上幼兒園了,已然習慣了這種養老般的安逸生活。只是不太理解林蔚輕這小孩兒,有腦子有幹勁,年紀輕輕就拿了K國知名的A大博士學位,怎麽就想不開來了這不高不低的龍城大學。

雖然他們所屬不同的課題組,工作上沒什麽交集,但常常見到林蔚輕一副睡眠不足的樣子,猜測這孩子還是頗用功的。

林蔚輕摘下眼鏡後的面龐顯得有些稚嫩,事實上他本來年歲也不大。

況且林蔚輕長得其實不賴,很少曬到太陽的皮膚非常白皙。臉上平日有眼鏡擋著臉沒人註意,但摘下眼鏡後,眉目間靈氣逼人。

他平時似乎是刻意駝著背的,偶爾跑動的時候腰板自然挺直,四肢修長。

換個發型換身衣服,應當是英俊青年的模樣。

李大觀察的還算透徹,只是對於用功這件事,他的印象顯然是有些偏差的。

林蔚輕的此生的志向其實是——當一條自給自足的歡樂鹹魚。

草草吃完包子,林蔚輕又戴上那副擋臉專用的黑框眼鏡,眼下有些淡淡的青色,又恢覆了那副像是被妖精被吸幹精氣的死宅模樣。

“謝了老哥。”

林蔚輕扔了塑料袋,擦了擦手,擡手看了看手上那塊塑膠腕表,見時間差不多了,從背包裏抽出一封文件夾,往五樓的老大辦公室走去。

樓梯拐角,林蔚輕背過身對著墻角,從外套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玻璃瓶,往眉心抹了些瓶子裏頭淡金色的液體。

再睜眼,眼前的世界蒙上了一層輕淺的朦朧霧光——那是常常路過樓道的人留下的精氣的痕跡。

林蔚輕自始至終也沒想明白,自己上一世分明獻出了魂魄,用於鎮壓擾亂那個世界的邪祟,為何還能再轉生到這一世?

況且,還保留了那一世能看見精氣的靈珀眼。

來到這個世界二十多年,林蔚輕很清楚,這與先前那一世根本不同,這個世界沒有邪祟,沒有惡鬼,也沒有神祇,只有實實在在的萬物和常理。

他當然也查過史書典籍,確認那個世界並沒有被記錄於此處。

——這兩個世界,就像兩條全然無幹系的平行線。

發源於不同的時間,滋養著不同的生靈,也許永遠不會相交。

所以他也無從得知自己從那一世離開之後的事情。

那一個曾經拋棄自己的世界,那個曾經背棄自己的人,像是一場春秋大夢,一睜眼,就如晨霧般消散,再無痕跡。

罷了,反正他也不想回憶起。

這一世,得過且過便好。

敲開老大辦公室的門,林蔚輕立馬換上了一副標準的職業假笑,點頭問好。

他們課題組的老大,是個年近半百的老教授,姓李。早年間很有名望,後來投身業界,自己開了公司。如今經費加身,是以即便沒再做什麽研究工作,也穩坐研究所二把手寶座。

李教授最大的愛好就是給所裏招兵買馬,愛才如命,對所裏的小輩也很重視。雖然城北分所破舊,但是研究員拿到的經費和收入倒是不比其他研究所差。

李教授為人還算和善,林蔚輕剛剛用新露喚醒了靈珀眼,確認李教授一如先前一樣慈愛,猜想此次只是尋常的匯報工作,便放下心來。

“小林啊,”問了些工作近況之後,李教授搖了搖手裏那把古董折扇,開始例行談人生,“知道你工作辛苦,盡職盡責,可是年輕人,不要老熬夜啊。”

林蔚輕笑笑,推說不辛苦不辛苦,為科學服務。

“可惜啊,”李教授話鋒一轉,接著道,“在咱們這所裏,是不是委屈你了?”

林蔚輕見李教授似是有些懷疑,掛上一副窘迫又內疚的表情,支支吾吾道:“當然沒有……我這人吧,心浮氣躁,學藝不精……加上平日裏愛好比較廣泛……所以……”

李教授收起折扇,在掌心敲了敲,道,“算了算了,年輕人,有些自己的想法也不是壞事……下周你跟我去個商務宴會。”

林蔚輕楞了楞,心道不是吧,哥們兒都這麽低調了……眼珠一轉,正準備開口,卻見李教授接著說:“這次你是要代表我們分所出席的,必須去!”

林蔚輕撇了撇嘴應下了。又趁機向李教授請了一天假,準備月底連著周末湊齊三天回家看看父母。

李教授擺了擺手應了,知道這孩子孝順,進了所裏以後沒少往鄰城的父母家跑。

傍晚時候,林蔚輕準點下班,剛出大門,被一輛騷包的白色跑車堵了個正著。

“上車,”車窗降下來,商振挑挑眉,“陪我喝一杯。”

林蔚輕嘆口氣,得,今天又跑不了了。

天知道,他今天掛了一天的黑眼圈,就是昨夜拜商振所賜。

真是個磨人的小妖精,吸幹了本王的精氣。

“說好公司的事朕只管垂簾聽政呢?”林蔚輕一邊拉開車門一邊損商振,“商太子,寡人今日何時能回家睡覺?”

前言不搭後語,商振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從哪吐槽。白了他一眼,只提醒道:“安全帶系好。”

作者有話要說: 林蔚輕裝慫(不是)的真相在第三十五章。

☆、發小

跑車開得平穩,出了深城大學的校門,奔著城南的商業中心而去。

商振是林蔚輕發小,倆人小學就認識,直到大學都同校,加上這倆二世祖臭味相投,自然熟絡起來。

中間幾年,林蔚輕去了K國深造,商振在國內廝混,倒也混出點模樣。

商振這人大毛病沒有,就是從小受經商世家的諸多長輩熏陶,耳濡目染之下,從林蔚輕認識他那天開始,就一副掉進錢眼兒裏的模樣,除了掙錢和投資以外就沒別的特長。

剛畢業那幾年攢了些人脈,如今在商家老爺子的支持下自己開了家投資公司,也接一些咨詢和策劃的活兒,活得滋潤極了。

商場如戰場,商振縱然再如魚得水,也難免有受挫的時候,每每到這時,林蔚輕就成了陪酒小弟,負責聽商振吐槽那些勾心鬥角的破事兒。

林蔚輕這人,不知是不是前世記憶還留下些陰影,這輩子不圖名利,也不貪圖享樂,只愛搗鼓些亂七八糟的小發明小玩意兒,得了空還寫了幾本科普類的閑書。頗有些入世的閑人風範。

他生得聰慧過人,學識雖不精但還算廣博,聽著商振吐苦水,偶爾還能冒出幾句頗有啟發性的言論,加上看了些雜學,也能出謀劃策,碰巧替他解決了些想不通的困境。

加上林蔚輕這些年自己瞎搗鼓,在各種亂七八糟的領域還弄了些小專利,偶爾還能通過商振的公司安利出去,賣點錢。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算是商振事業上的半個幕僚。

商振也算有良心,公司成立之初就贈了他些股份,數量不多,倒也算是給他添些零花錢。

他與商振沒在一處廝混的那幾年,倆人也常常互相探望,聯絡感情。

總之,林蔚輕,一個從不沾染驕奢淫逸的隱形富二代,除了正經工作不專註,其他啥事兒都能摻合幾手。

這麽個人,偏偏還皮相好性格好運氣好,本該擱哪兒都是紮眼的存在,偏偏自欺欺人,成日打扮成一副宅男模樣。

但凡他要是有點名利心,都早能出人頭地了,扔在那養老院一般的研究所自然是可惜了。

這一點,商振看得出,李教授那個人精自然也看得出。

林蔚輕坐在副駕駛,摘了那副壓鼻梁的黑框眼鏡,兩指揉了揉鼻梁上的紅痕。

商振嫌棄地撇撇嘴,虧他道:“你說你一瀟灑青年,何必非得往那迂腐地方鉆,還穿成這樣,生怕有人註意到你?”

“你懂什麽,這叫合群。”林蔚輕搓了搓臉,對著遮光板上的小鏡子理了理亂成雞窩的頭發,接道,“我們組老大,就是李硯,李教授,你聽說過嗎?”

商振想了想,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怎麽了?你終於要被開除了?”

語氣裏藏不住的幸災樂禍。

林蔚輕撇他一眼,接道:“他突然說要帶我去見個什麽人……”

自從早上在李教授那回來,林蔚輕今天一天都有些惴惴不安,隱隱覺得有什麽事情要發生。

“見什麽人?難道是帶你去相親?”商振語氣依舊沒個正經,握著方向盤的手卻緊了緊。

“那倒好了……”林蔚輕小聲嘀咕。

上午喚醒了靈珀眼,林蔚輕又對著鏡子觀察了會兒自己的魂魄,果然魂魄體上,心臟位置上的那個窟窿還在。

常人的魂魄體,形態狀似人體,只是邊緣不甚清晰。從魂魄的顏色和光芒,大抵能推測出此人的善惡和品性。

林蔚輕的靈珀眼,也能看見魂魄體的變化,是以他能將人心揣測得極其準確。

這種洞穿人心的本事,上一世讓他成了那人最有力的輔佐,助他平定天下,登上高位。而這一世,立志當一條鹹魚的林蔚輕,僅僅把它當成趨吉避禍的應急手段,也不知該不該說是大材小用。

林蔚輕來到這一世,自打找到萬年枯木,又湊齊了材料做出了這能喚醒靈珀眼的新露,便發現了自己心口上那個不大不小的窟窿——那本是魂核的位置。

林蔚輕嘆息,心道是不是轉世的時候有哪個調皮的神仙將他的魂魄碾平了,打個窟窿穿上紅繩兒當書簽用。

還順手把他的魂核給扔了。

沒了魂核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不礙著他的智能,不像有些殘缺的魂魄體,轉生成人便成了心智不全的傻子。

只是,魂核掌管的,是心,是情。

是以林蔚輕這輩子,即便是終於能如尋常百姓般安穩度日,也活得沒心沒肺的,更是從未感受到情愛的美好。

這人世間,生死之外,莫非仁義,仁義之外,莫非情愛。

想到這……林蔚輕又不免想起了那人,那冰冷決絕,穩坐在王座上的人。

沒了魂核,他早已經體會不到當初那種心痛了,只是回憶如同海水,偶爾還會在腦海裏翻湧。

“到了。”商振停好車,把出神的林蔚輕拉了回來。

林蔚輕與他並肩,倆人又來了常喝酒的老地方,A酒店12樓,一間會員制的酒吧。

電梯沒停在12樓,直奔頂層。

“你先吃飯。” 商振太了解他,這人一忙起那些研究的小東西就入了迷,從不準點好好吃飯。

林蔚輕沒有異議,倆人到了頂樓的餐廳入座。

“你上次註冊的那個加密通訊的小玩意兒還記得麽?”

“什麽?”林蔚輕翻著菜單,沒什麽胃口,“那個自主加密技術?”

林蔚輕心裏明白,這種技術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以值錢也可以不值錢。

能做自主研發的都是有實力的大公司,碰上正好看中了這一塊想要發展的公司,這種技術專利就是香餑餑,任他隨口開價。

但這種基於理論的技術,離商業應用還有很大距離,前景也不夠清晰,一般也沒什麽傻大款願意開高價。

“對,”商振先點了杯熱牛奶給林蔚輕,“有人看上了,我想著怎麽敲一筆。”

“哪個傻帽?”林蔚輕興趣缺缺,他一時興起做的小玩意兒挺多,大多只是因為有趣,就沒想過實際應用。

“還有你之前弄的那一連串的,自組合芯片什麽的,對方都很感興趣。”商振挑眉看了眼餐廳裏正在播新聞的電視,笑道,“就是他的公司。”

林蔚輕轉頭,心跳漏了一拍。

靠,見鬼了。

新聞播報的是付氏集團投資的產業園即將落地深城的消息。

餐廳的電視屏幕很大,聲音開得很小。

林蔚輕一轉頭就見著那張深刻在記憶中的臉,放大了投影在屏幕上。

新聞用的應該是一張雜志采訪的照片。

在這個世界,那人的打扮自然是和大部分商界精英一個模樣,打理地齊整的短發,一身剪裁良好的淺灰色西裝。臉上沒什麽表情,微抿著唇,唇角微微上揚,似笑非笑。

字幕上寫著那人的名字——付湛。

靈珀眼隔著電視屏幕當然無效,不然林蔚輕真想看看那人俊美的皮囊下面,這一世的魂魄是不是漆黑的惡臭的,爛進骨子裏那種。

深呼吸緩了緩,林蔚輕覺得更沒胃口了。

“這生意不做。”

林蔚輕皺眉放下了菜單。

商振很意外,一般來說,公司的事情林蔚輕從不插手幹預,更別提這種一口否決的情況。

“付氏近幾年勢頭很足,從能源到娛樂,橫跨幾個產業,這次的智能設備開發也是大手筆,他們的負責人前幾天來談過,很有誠意。”

“不做。”

林蔚輕喝了口熱牛奶平緩情緒,努力不讓商振看出端倪:“以後付氏的生意都不做。”

商振更意外了。

林蔚輕從小到大性格都很平緩,處事淡然又冷漠,雖說對人還算溫和,偶爾還能假熱情一番,其實根本什麽都不放在心上。

這麽個人,竟然還有把話說得這麽死的一天。

“跟他有過節?”

商振來了興趣,一雙狹長的眼睛閃著狡黠的光。

“沒有,我跟貴圈可沒有過接觸。”

林蔚輕腦子有些亂,覺得自己剛才似乎反應過激了,畢竟……也許只是長得像……又恰好同名?

“那難道是有舊情?”

商振試探道。

林蔚輕沒說話,卻控制不住自己奔騰的思緒,甩甩頭,端起牛奶一飲而盡,頗有些借奶消愁的意思。

商振看著他,餐廳的燈光淺黃,照著這人更顯白皙。

脖頸纖細修長,襯衫最上邊兩顆扣子沒扣,隨著仰頭的動作,衣領處露出半邊鎖骨。

拿著玻璃杯的手指,手腕,嫣紅的唇角……無一不引人遐想。

——打住。

向來財迷心竅的商振本來還想勸說幾句,見林蔚輕這幅失意的模樣,竟然也有些頭腦混亂。

這可是哥們,兄弟,發小,老鐵。

商振調整了下領帶,試圖讓自己冷靜點。

“算了,”放下掛著白色液體的玻璃杯,林蔚輕深呼吸幾口。

“這事兒以後也不用問我了,你看著辦吧。”

擺明了一副不願多言的樣子。

商振猜想其中必有蹊蹺,擡眼看著電視上付湛的照片——這人是近幾年崛起的商界新貴,他之前做過功課,也沒查出來什麽名頭,至今不清楚是什麽來路什麽背景。連帶著這個突然崛起的付氏集團,整個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個謎團。這種人,多半是不簡單的。

並且,這貨還非常的英俊。

不同於林蔚輕這種,外形優越,但可以用發型或者服飾來遮蓋住;付湛似乎是整個人發著光的,帶著侵略性的,無法忽視的那種俊美。

商振被自己搞得心裏有些憋氣,心道林蔚輕可別真和這麽個人有什麽過往吧。

這一番,倆人都沒什麽胃口。

商振幹脆領著林蔚輕下樓去酒吧,看起來今晚倆人都很需要消消愁。

推門進了A酒店的酒吧,倆人都是熟客,自顧自往吧臺走。

這間酒吧平日裏就很安靜,人少,也夠私密。

吧臺在大門側面,大門正對著是長長的落地窗,這間酒店處於商業中心,四周都是寫字樓,繁雜的霓虹燈映在一整面落地玻璃上,紛繁覆雜,更襯得酒吧裏的氣氛安逸又放松。

只是今天似乎不太一樣。

落地窗邊幾個人背對著大門閑閑站立,正談論著什麽。

其中一人轉過身來,正迎上走向吧臺的林蔚輕和商振二人。

……靠,電視成精了。

林蔚輕震驚之餘腦內還在吐槽。

☆、意外

那人自然是剛剛出現在新聞裏的付湛。

——這到底是個什麽孽緣。

饒是林蔚輕剛剛給自己打了預防針,也沒料到付湛跟個游魂似的,不用召喚就出現了。

林蔚輕像是被釘在了門口,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低下頭,哀嘆自己為何在付湛面前總是如此被動。

記憶中的臉似乎很難與不遠處的付湛重合,印象中那個靈都長陽王,從年少的桀驁成長為後來的深沈,目光中的距離也與自己從近到遠再到漠然。

可面前這個付湛,似乎比長陽王多了幾分溫和,少了幾分冷淡。

像是高聳的,冰冷的,遙不可及的雪山上,終於開出了一朵鮮紅的花,映著朝日與夕陽,給雪山註入了幾分溫暖。

那一汪溫泉一般的眼望向門口。

似是看見了他,似是還記得他,似是那時營帳中暧昧的燭光下的溫柔繾綣。

——抑或是偶然遇見陌生人的溫和有禮。

落地窗外投射進來的霓虹在他面龐上打出幾分陰影,付湛的眼神落在林蔚輕身上,頓了頓,平靜溫和。

林蔚輕卻覺得如同火炬一般灼熱。

但也許只是他的一廂情願,因為那目光不過片刻便移開了去。

“楞著幹嘛?”

商振快他幾步,見人沒跟上,回頭望了會兒,當然看見了林蔚輕的反常。

心裏有幾分不滿,商振拉起林蔚輕的手腕,拖著木然的他走了幾步,將人按下坐在吧臺邊。

回頭瞪了付湛一眼,看見那人生疏有禮,卻含著幾分意味不明的微笑。

林蔚輕有些淩亂,猜測這個付湛究竟是誰。

那個靈都長陽王,不應該是與西方鳳主結了姻緣融了靈魄,合力鎮守靈都嗎?

即便是明明獻祭了靈魄的自己能莫名其妙的轉世了,可長陽王作為靈都之心,須守四方安寧,絕不可能違背天命離開。

狐疑地側頭望了一眼,付湛顯然沒有註意他,正與面前幾人相談甚歡。

——難道真是巧合?

林蔚輕揉了揉眉心,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這個付湛,沒有靈魂。

那具軀殼裏幾乎空空如也。

旁邊幾位西裝革履的,一看便是付湛公司的人,面上再怎麽從容,魂魄中或多或少有些緊張和局促,抑或心中有所盤算。

按理說,沒有靈魂支配,那軀殼只不過是軀殼,一個容器而已,縱然能呼吸心跳,也只是活木偶罷了。

這個近年來在商界叱咤風雲的付湛,顯然不可能是個人偶。

林蔚輕懵逼了。

“真是舊情人?”

商振瞇起狐貍一般狹長的眼,揶揄道。

“去你的。”林蔚輕扯起臉皮笑笑,“沒看出來嘛?他就不認識我。”

商振聳聳肩,確實,不然沒道理連個招呼都不打。

“那該不會是你單相思吧?”

商振察覺林蔚輕今晚的反常,試圖把他的註意力拉回自己身上:“別呀,放著我這麽一朵嬌花你不采?”

商振眨眨眼,擺出一副任君采擷的姿態。

“等大爺先把自己灌暈乎了,這就來采。”

林蔚輕忍不住笑出聲,擡手點了兩組shot:“醉眼看美人,才帶勁。”

林蔚輕說著還在商振臉上摸了兩把,反過來調侃他。

還好,在他面前,商振的靈魂永遠是溫熱的。

調酒師動作很快,兩組子彈杯擺在二人面前。

一組六杯,商振才放下第一杯,見林蔚輕已經自顧自幹完了六杯烈酒,又擡手叫了一組。

“等等……”商振按住他,無奈道,“慢點,你家那麽遠,喝倒了我可拖不動你。”

林蔚輕撇他一眼,沒說話,從他面前搶了幾杯,又幹了起來。

商振也懵逼了。

林蔚輕極少像這麽灌自己,上次還是在大學畢業的時候,倆人喝了個不醉不歸。

這幾年,每每商振拖他出來,林蔚輕都是一杯長飲抿半宿,有時候累了倦了,拿杯汽水就把商振打發了。

商振當然也不會灌他,一方面是知道他胃不好,一方面是存了幾分私心。

商振這幾年混開了,商場上什麽亂七八糟的局都有。

可是他和林蔚輕,從來只是聊天為主,喝個微醺,方便吹牛扯淡。

況且,林蔚輕醉眼微醺的樣子,比平日沒心沒肺的淡漠多了些罕見的迷離。

這種情景,如同微風拂岸,花雨滿天。含蓄中似有幾分艷色,少幾分嫌寡淡,多幾分又傷腎。

這種正正好好的疏離和迷醉相結合,才更耐人尋味,百看不厭。

“你說……” 林蔚輕緩了緩酒勁兒,扶著頭問他,“我是不是該娶媳婦兒了?”

林蔚輕心不在焉地問著,一手支著頭,一手把玩著一只子彈杯。

“仔細想想,”林蔚輕慢悠悠地說,“這一世老天可待我不薄,生活安定,父母慈愛,也有兄弟如你……就差個嫻靜溫柔的老婆,再生一雙兒女……哈哈,簡直了,完美。”

商振見他話嘮起來了,就知道這貨是上頭了走心了。

“行啊,”商振望著他,吧臺的射燈照著他眼神閃爍,“明兒哥就給你安排相親,高的矮的圓的扁的胖的瘦的,都見一遍。不過——我得先把你這雞窩頭收拾了。”

“嘁——” 林蔚輕嗤笑,不知死活地戳戳商振腦門,又嫌這人成天儀表堂堂人模狗樣,凈迷惑無知小妹妹,幹脆伸手薅亂了商振仔細打理過的頭發,“先給你自個兒安排個正經的太子妃吧。”

半醉半醒時,林蔚輕竟然有點想家。

那一世他與父母緣薄,少年時高中榜首,皇家宴席上被長陽王付湛一眼相中,自此便離家隨他征戰四方,平定天下。

待付湛登基成了靈都之主,自己作為他的臂膀也成了名動天下的靈都神相。

而那時父母卻已年邁,不待他凱旋便已駕鶴西去。

那一世的神相林蔚,功名利祿,萬民敬仰,青史留名,看似無一缺憾——卻最終孑然一身,不知人間溫情是何滋味。

也許是上蒼開眼,也許是求仁得仁,這一世的林蔚輕得了教訓,索性什麽風光也不要,只貪圖那人間煙火氣,生平僅求一個情字:父母恩情,兄弟手足情……和繾綣愛情。

林蔚輕想的出神,不過半時,身後有些朦朧的悉索聲音。

付湛一行人離開了。

這酒吧不小,隨著落地窗排過去一排沙發,還有些客人在低聲細語。

因而付湛等人的離開並沒有引起什麽註意。

林蔚輕盯著滿桌的子彈杯,心不在焉,只覺背後的芒刺也隨著付湛的離開消失了。

商振聽著背後動靜,雙眼卻盯著林蔚輕,若有所思。

待整個酒吧裏只剩下他二人時,夜已深了。

林蔚輕今晚灌自己倒是毫不吝嗇,頗有些不死不休的氣勢。

商振也不再攔他,只是自顧自說些公司裏細碎的瑣事趣事,嘴上抱怨著王五趙二又犯了什麽傻。

林蔚輕時不時打打岔,在時針越過日期分界的時候,終於撂下手裏杯子,一頭趴倒在吧臺邊上。

酒吧裏一時間寂靜如許,只有服務生默默擦拭玻璃杯的聲音。

商振的醉眼愈發清明,沈默地盯著林蔚輕,盯著他垂下的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盯著他唇峰上的弧線隨呼吸開合,盯著他兩頰和耳根染上的紅暈……

許久,商振深呼吸幾口:“買單。”

林蔚輕並不好受。

酒勁兒終於翻了上來,刺激得胃部抽痛。

商振背著他下樓,讓服務生叫了出租車。

林蔚輕迷迷糊糊地癱倒在後座,揉著胃皺眉。

出租車離開A酒店開往深城北邊,林蔚輕住在老城區大學附近。

出租車剛起步,商振坐在副駕駛撇著後視鏡,毫不意外地看見一輛黑色商務車跟了上來,駕駛座上正是付湛。

商振默默吐壞水兒:真想舉報他酒駕啊,明天肯定能上頭條。

付湛從K國回到C國,沒去淺城付氏集團的總部,直接來了深城。

這事兒商振一早就收到了消息,當時也沒細想,只當是付氏重視深城的園區開發。

後來付氏的負責人找上他的公司——實力雄厚的付氏會找上一家沒開幾年的小型咨詢策劃公司——雖說對方表現地有意要拉攏本地企業,還是令商振起了疑心。

付氏提了些大大小小的合作項目,但藏得也不算好,讓商振套出來對方是沖著林蔚輕的技術專利而來。

然而,就連商振的公司高層,也沒幾個清楚林蔚輕的角色,大多只當他倆是至交好友——可付氏來的負責人卻很清楚。

這些巧合當然成功地引起了商振的註意。

但商振始終以為只是利益關系——直到今晚發現林蔚輕對付湛本人的在意,和見到付湛時遮掩不住的反常。

商振盯著後邊緊追不舍的黑色商務車,心裏暗罵幾句,讓司機七彎八拐繞了點路。

城北那一片是老城區,深城大學附近的住宅區都有些年頭了,規劃得有些雜亂,不如新城區齊整。

出租車繞過幾段窄路,黑色商務車怕跟得太顯眼,早早拉開距離,消失在後視鏡裏。

商振背著林蔚輕上樓,林蔚輕已經清醒了些,嘴裏嘟囔著胃疼。

將人安置在沙發上,林蔚輕捂著肚子蜷成一團,眉頭緊皺,半邊臉埋進沙發裏。

“疼死你才好……真是個祖宗。”

商振無奈,轉身進他家廚房裏翻了翻,還好米和基本的廚具還是有的。

“等著吧。”

林蔚輕迷迷糊糊點點頭,聽見廚房裏傳來鍋碗瓢盆碰撞的聲音。

初夏的天氣不算熱,夜風吹進來,穿過客廳。

林蔚輕莫名覺得有些溫馨。

☆、宴會

商振從廚房的窗戶可以看見樓下。

小區的道路雜亂狹窄,但基本的設施還算齊全。

路燈歪歪斜斜的,昏暗的淺光投在樓下那人身上,地上影子分成了三道。

商振冷笑,擡手把窗戶關嚴實。

林蔚輕家樓層不高,但商振背對著光源,樓下的付湛當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猜想也知道商振眼中的敵意。

付湛笑笑,轉身走了。

——反正遲早會再見的。

屋裏林蔚輕的酒已經醒了一半。

先前被酒精麻痹的痛覺翻湧了上來,此時只覺著他的胃似乎連著心臟,不然怎麽會如此抽痛。

夜越發深邃,而夏夜的微冷,遠遠抵不上那夜長陽宮外長跪時,寒心的冷意。

林蔚輕緊閉雙目,心道他絕不會再讓自己陷入彼時的境地。

“吃藥。”

鍋裏小火熬著粥還沒好,商振先倒了杯溫水放在茶幾上,從櫃子裏翻出來他上次塞進去的胃藥。

林蔚輕手腳並用,從沙發上爬起來,雙手抱著溫熱的馬克杯,一口口灌熱水。

“不打算交待?”

商振拿了藥遞給他,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從這個角度可以盯著廚房的火。

“膠帶在書房櫃子第二層。”

林蔚輕有意打岔。

“別鬧……你在K國見過他?”

商振猜測,畢竟他倆從小黏在一起,他沒參與的林蔚輕的人生,也就是K國那幾年。

——根據他的資料,付湛那幾年也在K國。

林蔚輕笑出聲:“我那時候除了泡實驗室就是跟你打游戲,還能認識誰?”

商振摸摸下巴,覺得也有道理,那幾年他也沒少去K國看望林蔚輕。

“那你今晚這幅失戀失意又被始亂終棄的樣子是為什麽?”

“滾,”林蔚輕踢他一腳,“我是想到了李大——對就是我們所裏那個——人家老婆漂亮孩子乖巧,家庭和諧……我一個單身狗,成天只能與你廝混,能不嫉妒嗎?”

商振始終問不出緣由,恨得牙癢癢,卻也奈何不了他。

“罷工了,不幹了!”商振捂臉假哭,“人家為你鞍前馬後盡心盡力,你卻一心想著把妹!連個名分都不給人家!”

“走開,”林蔚輕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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