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7章 逃命吧

關燈
“本王想再和他要一個孩子, 所以請墨雲君看看澈兒的身體狀況,順便測算一下,他受孕產子的良辰吉日。這一次, 本王想要一個健康強壯、天運絕佳的繼承人。”聆淵說罷,站起身來退到一旁,示意墨雲走上前來。

“……”墨雲保持著雙目低垂的模樣,竭力不讓對方察覺自己眸中幾欲噴湧而出的怒意。

靈脈徹底損毀、心臟曾經受到致命的重創,光是這兩點就已經讓瀾澈的身體比尋常凡人還要脆弱許多。再者說來, 心臟本就是性命攸關之地,即便是身強力壯、全無舊疾的健康鮫人, 以心臟生子之事也是九死一生, 可一而不可再, 何況是瀾澈這樣糟糕的身體?

他一動未動, 更沒有走上前去查探瀾澈的身體狀況,因為在他看來沒有這種必要了。

“生不了。”他平淡道, 果不其然看見君聆淵的臉色一下子陰沈下來。

“哦?”君聆淵走了過來, 在他面前站定,鷹隼般的視線將他從頭到尾掃了個遍, 最後才輕哼一聲,冷聲問:“為何。”

“他沒有靈力護體, 身體又太過虛弱,會死的。”

聆淵的笑聲更加不屑,話語中張狂的氣焰更盛:“有本王在,怎麽會讓他死?本王的靈力足夠保護他, 這一點就不勞墨雲君憂心了, 還有其他的理由嗎?”

關乎母體自身的安危還不夠嗎?墨雲竭力不讓自己臉上露出任何憤怒和不解, 雙拳在君聆淵看不見的地方緊緊捏起, 又很快松開。

“可是,據臣所知,鮫人以心臟產子,需鮫人心甘情願——”

“這一點更是無需墨雲君掛心。”聆淵不耐地一揮手,漫不經心道:“本王的一切要求,他都不會拒絕。這兩個都不能算是阻礙我們要孩子的理由,若無其他能夠說服本王的理由,就請墨雲君走近前來,看一看哪一日令他受孕最為合適。”

既然連母體的死活都不管不顧了,哪一天受孕又有何區別!墨雲在心底暗諷:而且挑選同房受孕產子這種事你應該找談司雨國師而不是找我。

雖然心不甘情不願,但墨雲還是順從地走上前去,雙指並起抵在瀾澈額心,從中緩緩抽出一縷氣息來。

他一點也不想幫君聆淵測算什麽最佳受孕時間,既然君聆淵給了他機會讓他抽出瀾澈的氣息探查,他自然要探出些有用的東西。

片刻後,墨雲指尖的氣息漸漸淡去,他的臉色也越發凝重起來。

誠如他之前所想,如今的瀾澈和他記憶裏的不太一樣了。

百年前的瀾澈,一雙仿佛溶進了星輝月色的眼睛裏也曾流露過對君聆淵的愛意,但絕不像如今這樣外放、熾烈和毫無保留。那時的他,目光中的些微愛意還混雜了許多墨雲看不明白的情緒。奇怪的是,如今這些情緒竟從瀾澈眼裏消失得一幹二凈。

百年時光或許對凡人來說是漫長的一生,但對魔族或是他們這樣引天地靈氣修身之人來說只能算是眨眼一瞬。

百年的時間,真的能消磨掉一個人眼中紛雜的情緒,只留下熾烈的愛意嗎?

墨雲不相信。

於是在接觸到瀾澈氣息的一瞬,他就毫不猶豫地開始探查他的神識,結果竟和他料想得完全一致——瀾澈的意識被人為地徹底改造過。

抹殺掉被認為是不該存在的情感和記憶,留下、甚至憑空編造出動手之人希望他理解、認知的記憶,又用各種奇淫巧術掌控、支配他的情感,讓他對施術者本能地服從,生不出逃脫掙紮之心……

何其酷烈殘暴的手段!竟被君聆淵以愛的名字施加在瀾澈身上!

墨雲的臉色一下子不受控制,變得冷峻淩厲,眸底憤怒不平的光芒藏也藏不住。所幸聆淵的視線完全落在瀾澈身上,這才沒有發現他的異樣,直到許久沒見墨雲有所反應,才蹙著眉問他:“怎麽,算不出來嗎?”

墨雲猛然回神,迅速掩去眼底異樣的眸光,略一思索,緩緩道來:“王上,測算日期並不難,但臣認為既然算了,就該嚴謹,方才正在覆核。”

“好。”聆淵審視的目光將他從頭掃道腳,良久之後忽然想想到什麽似的,忽然笑出聲來:“你們醫道中人確實頗為嚴謹。本王想起當年你的師尊杏林君也是如此,為瀾澈診個脈也得回山門查閱醫書,若非如此,或許本王的長子也不會流落在外多年。”

他說這話的時候無論神情還是語氣都很平靜,辨不出喜怒,墨雲也拿不準他是否因為當年之事生氣,便隨口報了個日子給他。他本能地不願瀾澈再為這種手段殘虐之人傷身生子,便故意把日子往後報了許久,本以為按照君聆淵的急性子,定會不滿,誰知對方聽了後竟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還有一段時間。”聆淵在心中默算了一下,隨即站起身來,氣定神閑地慢慢踱至墨雲面前看了他片刻後道:“正好足夠本王再次外出尋找能為吾兒重塑肉身的荀草。本王不在的這段日子,就勞煩墨雲君為本王看顧好澈兒了。”

墨雲眨了眨眼,本能地應了聲“是”,隨後又禁不住自己身為醫者的職業本能,道:“據說這荀草生在海外仙山,殊難尋找,王上——”

“不愧是墨雲君,果然博聞強識。”聆淵點頭讚賞道:“荀草確實生在海外仙山,本王尋此物已有一段時間,目前已有大致方位,此去定能有所收獲。這段時日,請墨雲君務必為他調養好身子,本王會在你測算好的日子前趕回。”

說完,也不等墨雲回應,聆淵又俯身湊近瀾澈,在他耳邊輕聲道:“等我回來,定會還你一個完完整整健健康康的思歸。作為回報,你也要養好身子,準備再給我生一個乖兒子啊。”

睡夢中的瀾澈自然不會給他任何回應,最後只有墨雲一人恭敬地目送君聆淵離去。

巨大的傳送裂縫瞬間開啟吞沒掉聆淵的身影,接著又很快閉合,待空氣中那股迫人的威壓完全消失後,墨雲當機立斷回身沖進瀾澈的寢殿,三步並作兩步蹦到瀾澈床前,動作粗暴地掀起層層雲霧般的鮫紗,雙臂緊扣住瀾澈稍顯單薄的肩連搖帶拽試圖把人弄醒。

“瀾澈殿下!快醒醒,別睡了逃命吧!”

瀾澈本就睡得極不安穩,即便身在夢中也能感覺有人在不斷對他上下其手,好不容易那人消停了剛讓他舒坦點,又憑空出現一道地動山搖的力量狠狠襲來,幾乎立時把他從香甜的夢境中踹了出來。

“怎麽了阿淵——等等,你是何人!”剛睜開惺忪的睡眼,就被眼前一張放大了的陌生男子的面容驚到了,下意識攏了攏本就捂得嚴嚴實實的領口,本能地向床塌內瑟縮了一下。

“……”

這個動作給墨雲造成的沖擊實在有點太大了,他雖與瀾澈接觸不多,但百年前也有過數面之緣,心知他雖外表看去略顯單薄羸弱,但卻是個從不輕易示弱的人,即便是心臟被人捅穿,他也能不知從何處摸出一把鋒利的骨刃,威脅自己為他開道逃離,何曾露出過如此瑟縮軟弱的模樣。

君聆淵這個心狠手辣之人,到底還對他做了什麽才讓人從頭到尾發出如此劇變!

然而眼下這些細枝末節已經變得無關緊要了,墨雲強行壓下心中亂七八糟的雜念,不由分說地捉起瀾澈的手就想把他拉下床來。

“來不及多說了,君聆淵也不知什麽時候會回來,先跟我離開這裏!”

瀾澈被他捉住的那只手臂不住掙紮,另一只手死死死抱住身旁的一根床柱,抵死不從:“我為什麽要跟你走啊?你好奇怪啊,到底是什麽人啊你!聆淵去哪裏了?阿淵——”

墨雲下意識松開他的手,飛身上去捂住他的嘴,可當看到身下膚如新雪的美人驚恐地睜大一雙秋水明眸時又忍不住松開了手。

“我是墨雲!殿下您不記得我了嗎?”墨雲雙手手忙腳亂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疊聲道:“我!墨雲君!當今醫道頂峰杏林君的嫡徒、昔日應龍王城首席醫者、當今醫道第三人!您都不記得了嗎?”

瀾澈驚恐萬狀的目光漸漸在他報出一大串冗長的名號時恢覆平靜,他偏著頭盯著面前這張年輕俊秀的面容,良久才輕而緩慢地一搖頭:“都是什麽亂七八糟的,我一個都不認識……”

“……”

墨雲快被氣瘋了,一骨碌從床上翻身而下,急促又焦躁地在原地來回踱了一個來回,既而再次轉身靠了過去,一把抓住試圖從另一頭逃走的瀾澈,鍥而不舍道:“我!墨雲,差點打掉你的孩子的那個墨雲!”

“還有這種事?”瀾澈的嘴唇張了張,最終還是無力地一搖頭,“我真的沒有印象了,不過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隨便就和你走啊。你倒是說說,我為什麽要跟你走?只要你能說服的了我,我就聽你的,怎麽樣?”

他的聲音緩慢又柔軟,語氣中帶著明顯的退讓的意味,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懵然無措,又略微有些委屈,讓人很難拒絕。墨雲差點被他昳麗的面容和無辜的神情恍了神,腦識空白了一瞬才猛地放開他的手,道:“對不起,是我太著急了。”

是了,他怎麽忘了,眼下這個瀾澈被君聆淵改造過意識,記憶不全、情感受人掌控,認不出自己、不信任自己完全是理所應當。

稍微組織語言後,墨雲說道:“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也太覆雜漫長,三言兩語說不好。我想先請你相信我,我不是壞人,不會欺騙你,更不會傷害你,可以嗎?”

說完這番話他停頓了一下,本以為瀾澈要仔細考慮片刻才能答覆他,誰知他話音剛落,下一刻就聽瀾澈道:

“我信啊。”

“你信我?”這下輪到墨雲略微張了張嘴,訝異道:“你別說得這麽快,你認真考慮一下再回答我,你真的相信我嗎?”

“是啊。”瀾澈點頭,理所當然道:“醫者治病救人總不會是壞人吧。雖然你方才說的那一大串名號我都不明白是什麽意思,但我隱約想起之前聆淵在這裏的時候我好像看見過你,你就是他找來為我治病的醫者吧?既然是阿淵的人,我肯定是相信的。”

可是我要告訴你的正是你的阿淵醜惡不堪的一面啊。

墨雲閉了閉眼,很快又睜開,先是輕而鄭重地說了聲謝謝,又道:“其實我也不知該如何開口,我想告訴你的是你現在認知中的一切都是虛假的、或者說是被人為篡改過、或許與你本人意願相違背的事,而親手促成這種局面的人正是你愛慕、信任的君聆淵。”

瀾澈歪著頭看他,俊秀的長眉一點一點擰緊,過了很久才搖著頭,輕聲道:“我聽不明白。”

墨雲:……

“沒事,確實很難理解。”他想了想,又道:“這樣,不如換你來問我,就我說的這件事,你有什麽不理解的地方都可以問我,待我為你一一說明白後,你再決定是否要跟我走。”

這樣聽起來確實比較容易接受,瀾澈點點頭表示明白,略一思索後剛想開口,卻見墨雲臉色驟然一變,壓低聲音迅速交代:“壞了,君聆淵好像忽然回來了,你千萬別說我和你說過話!”

“誒?什麽——”

話音剛落,沒等瀾澈說完話就化成一道金光急急一閃而過。

下一秒,虛空中果然忽然生出一道熟悉的裂縫,聆淵的身影從裂縫中邁了出來,徑直走到瀾澈床前。

瀾澈方才為了躲避墨雲,嚇得在寬大的床塌上亂爬,把寢衣和寢被弄得亂成一團,本來攏得嚴嚴實實的衣襟不知何時又大大敞開,露出一片雪白的前胸。他驟見聆淵出現,也來不及整理衣衫不整的寢衣,只是怔怔坐在亂七八糟的床塌上沖忽然出現的聆淵尷尬無措地笑了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