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3章 反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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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澈站在偏殿緊緊閉闔的大門前, 直勾勾的視線盯著門上若隱若現的禁咒符文,過了良久他才躊躇著上前,可剛走近前一步又很快退了回來, 微擰著眉,很不讚同地搖了搖頭。

“不行。”他握著鮫珠,聲音又輕又恍惚。

掌心的鮫珠隱約有些發燙,仿佛其中的靈魂開始躁動不安,急聲催促他莫要猶豫。

“他會生氣的。”瀾澈又往後退了半步, 指腹安撫似地摩挲著越發滾燙的鮫珠。雖然意識已經有些不清,但他有一種近乎本能的預感, 若他不管不顧地推開眼前這扇門, 窺見門後的秘密, 一定會惹聆淵不開心的。

最後, 他撚起鮫珠上細細的銀鏈把它重新掛回手腕上,又輕又弱的聲音裏隱隱有些帶著寵溺意味的嗔怪。

“你這個壞孩子……”他撫著鮫珠悠悠開口:“想誆我惹怒你的父親嗎?”

“……”鮫珠徹底安寧了一瞬, 既而很快又變得滾燙, 圓潤晶瑩的珠身上恨鐵不成鋼似地發出微弱的紅光。

“好啦。”瀾澈輕輕拍了拍他,柔聲安撫道:“我與他既然是愛侶, 自然要完全信任他尊重他。他有秘密不想讓我看見,我就不該主動窺探啊……哎, 你再生氣也不能說他不是你父親啊……你這個不聽話的小孩,再這樣我不聽你說話了。”

鮫珠果然徹底安靜了下來,柔順地伏在他腕間,看起來疲憊又無可奈何。

瀾澈很輕地笑了一聲, 緊接著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 刻意壓低了聲音, 小聲道:“雖然不知道裏面是什麽, 但我隱約能猜到……”

鮫珠一下子支棱起來,在他手腕上略微發熱,圓潤的珠身在他的皮膚上略微跳動,仿佛在急切又期待地催他往下說。

瀾澈環視了一下四周,隨即擡起手,把佩著鮫珠的那只手略微靠近唇邊,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一字一句輕聲道:

“那裏面有女鬼,我害怕……”

“……”鮫珠裏的靈魂仿佛一瞬間對他徹底失望,在他的手腕上憤怒地一閃光,隨後徹底沈寂了下來。

“?”

怎麽忽然就生氣了?瀾澈循著來路慢慢走回寢殿,心中混亂地想:看來聆淵此前必定是把這孩子得罪狠了,否則怎會對自己的父親如此不滿,疊聲否認自己與他的關系?看這喜怒無常的脾氣,分明就和聆淵一模一樣啊。

“好思歸,乖思歸,別氣了。”瀾澈低聲笑著,溫聲撫慰珠子裏憤怒的靈魂,“你如果實在想知道裏面——好好好,你說你不叫思歸,那你叫什麽名字?”

鮫珠默了半晌,瀾澈卻不由自主笑出聲來:“龍崽?原來你想叫這個名字嗎?非常可愛……”

胡思亂想間他已慢步挪回了寢殿,重新倒回雲霧般的高床軟枕間。睡意鋪天蓋地席卷而來,幾乎就在睡意就要把他吞沒之際,腦中忽然生出一個朦朧的疑惑:對啊,既然他們是至親愛侶,彼此間又有什麽是對方不能知道的呢?那個可怕的女子又是誰?她說的話又是什麽意思?他後來又去了哪裏,是聆淵把他趕走了嗎?

還是等聆淵回來好好問問他吧。

一連串疑惑不得其解,逐漸朦朧的意識終於被滾滾襲來的強烈睡意徹底籠罩,他再一次墮入黑沈的夢境中。

厲風嘶吼,陰雲沈沈。完全被濁惡魔氛籠罩下的應龍王城宮殿山腳下陡然裂開一道靈光耀眼的傳送裂縫。

君聆淵袖袍帶著疾風毫無預兆地從裂縫中跨出,伴隨著遠方隱隱傳來的意味不明的嘶吼、哀泣之聲拾級登上千萬魔靈石築起的長階,最終在王宮正殿間停下了步伐。

早已有人在宮殿前垂手等候。

那人一身黑袍,面容藏匿在寬大的帽緣之下,瞳孔在看見身攜赫赫威壓徒步登上長階的聆淵時意味不明地微微縮起。

“王上。”最終,他略微彎了一下腰,一手撫在胸口一手向身側微揚,動作流暢地行了一個禮。

聆淵的腳步在他面前停了下來,視線自上而下緩緩掃過他的全身,片刻後終於略微一撇唇角,問:“談卿,還滿意本王給你的酬勞嗎?”

談司雨維持著行禮的動作,眸光隨著深深壓低的頭顱不為人所見,只聽他謙卑又恭敬的聲音從寬大的黑色鬥篷下傳了出來。

“王上慷慨所贈,臣自是感激涕零,結草銜環也不足以回報萬一。

“哦?”聆淵不置可否地一笑,理所當然道:“那你這就去結草銜環報答本王的恩情吧。”

談司雨:……

聆淵哼笑一聲,揮了揮手示意他起身,盯著他兜帽下被心魔濁氣侵蝕得千瘡百孔的面容,漫不經心道:“這樣就夠了嗎?可你的面容為何不見好轉。”

“吸納族民清氣非是一蹴而就之事,需要漫長的時間。目前臣的身體已大有好轉,靈氣亦能運轉自如,多謝王上關心。”

“如此就好。”聆淵略一點頭,漫不經心的目光落在他臉上,淡漠道:“你如今這副模樣委實有些不堪入目,還是鮫人的樣子比較賞心悅目。”

“……”

“是。”談司雨恭敬地應了一聲,心知君聆淵深夜來此,必定不是突發奇想想來關心一下他這個曾經包藏禍心的叛臣而已。他略微一頓,恭敬道:“王上深夜前來,不知臣有何可為王上效勞的?”

不愧是他曾經的國師談司雨,為人臣子日久,說話做事都十分有顏色。聆淵十分滿意地點了點頭。

既然臣下如此識趣,聆淵也不與他繞彎子,單刀直入道:“今日本王來,是想帶走兩個人。”

談司雨聽了,臉色略微一變,但還是維持著仿佛與生俱來般的恭敬:“王上想帶走何人。”

天色陰沈,他的目光又隱藏在寬大的黑色兜帽下,若是光線再明亮著或是聆淵靠得再近一些,那麽他在聽見聆淵開口說要帶人離開時瞬間變得有些陰沈的臉色必定逃不脫聆淵的視線。

聆淵幹脆利落道:“一是杏林君的嫡徒墨雲,二是本王的義妹梅疏影。”

“這……”談司雨臉上的為難和不甘再也瞞不下去,只是略一躊躇就被聆淵發現了異樣。

聆淵冷笑一聲,閑話家常般緩緩問道:“怎麽,不願意?”

談司雨凹凸不平的面容上隱隱帶著難色,心說自己當然不願。他與心魔交易被濁氣毀傷了身子,頂著一身殘軀茍延殘喘了百年,終於靠和君聆淵聯手設計重傷了君宸玄,這才換來吸食滿城鮫族和清修之人的靈氣來恢覆自身形貌和功體的權利。

鮫族本就稀少,清修之人更是不見二三,那梅疏影靈氣平平也就罷了,可是墨雲作為城中為數不多的清修更顯得彌足珍貴,加上他的醫道修為了得,體中靈氣充盈,自己本是想著留到最後再享用,如何甘心就這麽拱手讓人?

只是這些卻不能與君聆淵直說得,對方比他強太多,強到自己那些彎彎繞繞的心計在他面前已經毫無存在的必要了。若是惹怒了他,別說這一城的靈氣他是否能夠繼續享用,只怕是連同他自己的性命都將不保。

“並非如此。”談司雨為人臣子多年,自是能屈能伸,當即辯解道:“非是不願,只是有些好奇,不知王上要他二人何用?”

聆淵皺著眉,不悅道:“本王要一兩個人還需與你報告原由嗎?”

“臣絕無此意!”談司雨略微一顫,頂著對方驟然迫近的威壓赫然跪地,駭然而懇切道:“臣一時好奇冒犯了王上,請王上恕罪!”

“行了。”聆淵厭煩地一擺手道:“快把人帶來。”

談司雨恭敬地道了聲“是”,隨即起身步履急促而去。無人看見他在起身的瞬間變得不甘而怨恨的眸光。

憑什麽?他已經按照約定設計重傷了君宸玄,自己如今所得的一切分明就是君聆淵早已承諾過給他的報酬,怎麽能任由他動不動就來自己這裏帶人離開?

說到底不過是仗著自己的力量強悍不把旁人放在眼裏。談司雨化作一道紫黑色的邪霧在宛如妖魔洞窟的王城中流竄,最後終於在一處傾頹的屋宇旁找到了意識遭人禁錮、無知無覺形如行屍走肉的墨雲。

談司雨千瘡百孔的利爪拖起墨雲混沌一片的臉,忽然陰狠一笑。

君聆淵,你欺人太甚。莫要怪我小小地捉弄你一下。

墨雲君,當今醫道第三人。君聆淵如此急吼吼地尋他不用想也知道定是與他那深鎖宮中的瀾澈小可憐有關。

“既然你讓我不舒坦,我自然也不能讓你如此簡單地遂了心願。”談司雨冷冷一笑,托著墨雲下顎的手抽了回來,改以雙指並攏,疾點至墨雲額心,指尖釋出的靈力竟非紫黑色的心魔濁氣,而是化消心魔力量的至清靈力。

談司雨看著目光逐漸變得清明起來的墨雲,一點一點揚起了嘴角。

王上,希望你會喜歡臣這份大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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