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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對他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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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淵笑望著滿目殺伐恨意的宸玄, 不以為意道:“怎麽,終究還是想殺了我嗎?我原本以為你還能再忍一會兒。”

“別以為我不敢!”宸玄低沈的怒斥聲中殺意頗深,滿腔恨意和怒火在他心底瘋狂嘶吼。

殺死他罷!一刀斃命, 並不會太痛苦,與其在之後漫長的歲月裏看他獨占瀾澈不如現在就徹底殺死他!換自己用千百年的時光一點一點拼合起瀾澈四散的神魂也好過看瀾澈在這瘋子手中飽受折辱摧殘的好。

可以的,澈兒會同意我這麽做的,他最厭惡聆淵了……就連與他的愛恨都不願留下。

對,就這麽做……早該這麽做了……不僅要殺了君聆淵這個混賬, 還要戮其屍骨、滅其神魂,讓他永生永世都無法再次聚化成形……

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半空中傳來, 宸玄手中長劍一顫, 微微擡頭望向天幕中的鏡面。

許是他的劍意太過淩厲, 駭人的劍氣竟似經由血契之力影響到遠方宮殿中沈睡的瀾澈。

只見他在睡夢中輕輕打了個寒顫, 下意識蜷縮起四肢,整個人縮進柔軟暖和的雲朵錦被中。

不過一個轉瞬即逝的動作, 卻猶如一記驚雷直砸宸玄腦頂。

是了, 他怎麽差點忘記了。澈兒從小就嬌氣……最怕疼了,小時候學習劍法的時候被他不經意掃來的一縷劍風輕輕蹭了一下, 一下子就在手背上稚弱柔軟的皮膚上留下了一道略微凸起的紅痕,他小心翼翼哄了許久才堪堪把人哄好。一道劍風尚且如此, 又如何能經得起他撕裂魂魄的一劍?

他下不去手。

終於,宸玄還是收起長劍,沈聲嘆了口氣:“我立誓。”

這三個字仿佛是被他從血肉中生生逼出,再經由齒關碾碎了一樣, 帶著淋漓的血氣和無可奈何的悲傷, 每一個字都沈重至極。

“很好。”聆淵毫無意外地笑了一下, 翻轉手腕, 掌心骨刃的刀鋒向著自己,將刀柄遞給宸玄,道:“瀾澈自幼隨身的骨刃,你便用它立誓吧。”

當今世上最沈重有力的誓言莫過於血誓,需用利刃切開掌心,以自身鮮血立誓。血誓受天地神力認可,無從悖逆,一旦立誓之人違逆誓言則會立刻應誓,根本沒有任何緩沖的餘地。

宸玄沒有一點猶豫,伸手接過聆淵遞來的森寒骨刃,卻沒有立刻起誓,而是冷漠地看向聆淵:“單我一人立誓,委實不夠公平,我希望你也能立下血誓,從此敬重他、愛護他,再不逼迫他做違心違願之誓。”

“我不願意。”聆淵想都沒想,斷然拒絕道:“君宸玄,我不覺得你有與我討價還價的權利。若你實在不願意,完全可以馬上離開,或是現在就反手捅死我。”

宸玄被他一噎,目中怒意更甚。

聆淵毫不在意他渾身釋放出的幾乎能夠毀天滅地的恨意,渾然無懼道:“王兄,你生來就擁有一切,從小到大順風順水,所求皆能得到滿足,所以你大概從來沒體會過如今這種無力又無奈的感受吧?但是你知道嗎,這種無能改變一切的憤恨無力感卻一直伴隨著我,猶如夢魘,無法甩脫。每當我看見瀾澈和你在一起的時候都覺得如遭利刃割心,憤恨難當。如今終於能在你臉上看見與我過去一樣的憤恨和無力,你不知道我心裏有多痛快!”

“可是這和瀾澈有什麽關系!是你傷他在先,還不許他釋然放手,君聆淵,你太過分了!”宸玄怒道:“你要恨就恨我,任何折磨和**都沖我來!莫要為難他!”

“和他怎麽沒有關系?他狠心拋棄掉過往所有對我的感情,就是對我最大的背棄。”聆淵雙目一片赤紅,臉上神情瘋狂又駭人,就連宸玄也被他形如惡鬼的模樣逼退半步。

“你真的瘋了!”

聆淵不屑地笑了一下,漫不經心道:“我早就瘋了,瘋子可是什麽事情都幹得出來。王兄,你實在不願立誓我也不能把你怎樣,只是一想到有朝一日你還會出現在澈兒面前,我就會非常不高興,我一不高興脾氣就不太好——”

“夠了!”宸玄怒喝一聲,長臂一揚,骨刃飛速劃破掌心肌膚,鮮血淋漓而下。

宸玄豎起三指對天立誓,聲重如鐵,一字一句伴隨著血珠深深砸落在天地間。

“我君宸玄,亦魔域九幽城之主,今日對天地起誓:此生不會傷害君聆淵性命,亦再不與瀾澈相見,不對他存任何心思,若違逆誓言,我君宸玄當即魂散天地,再無重新聚化之日。”

言畢,宸玄掌心一翻,骨刃倏然墜地,發出一聲喟嘆般的輕響。

“這樣足夠了嗎?”他望著聆淵,憤然道:“我不是他,不配用他的性命安危起誓。用我自己的神魂起誓已經足夠了,若是有朝一日我違逆誓言便會當場灰飛煙滅,再也不能與你爭搶什麽,你大可放心!立刻解開同命血契!”

“哈!”聆淵短促一笑,語帶戲謔道:“雖然我覺得遠遠不夠,但能看見一向沈穩溫雅的九幽城主君聆淵短短片刻間數次在我面前情緒失控暴跳如雷,也算值得了。”

說著,聆淵俯身下去拾起宸玄扔在地上的骨刃,用刀尖往指尖一刺,能夠化消天地間一切靈力連接的應龍之血湧了出來。聆淵闔目結印,口中默念咒決,很快,鮮血化作屢屢紅絲散於天地之間。

他手執骨刃走到宸玄身前,當著他的面把銳刃刺入自己掌心。

半空中天幕之上一片沈靜,瀾澈呼吸綿長而平穩,宛若重回甜美的夢境之中。

天誓已成,血契解除。聆淵所受到的傷害將再不會給瀾澈造成任何影響,但是宸玄也永遠失去了愛他的權利。

“還算滿意。”聆淵不顧宸玄緊緊鎖在瀾澈睡顏上的視線,反手收了法術,天幕瞬間重歸寂靜。

他的嘴邊掛著殘忍的笑意,眸光在宸玄慢慢閉闔的眼眸上流連不去:“別看了,從此他只屬於我一個人,覬覦他人之物是一種無禮至極的行為,王兄一向恪守禮儀,不該做此舉動。”

宸玄沈默了許久,才沈沈嘆了一口氣,再睜眼時,面色已然恢覆平靜。

“對他好一些。”他說。平靜又溫雅的聲音不辨情緒,卻隱隱帶著明顯的懇求意味。說完也不待聆淵回應,木然地轉過身去,徒手一劈就在半空中打開一道傳送裂縫。

“且慢。”聆淵見他想走,斷然止道:“王兄此行委實吃了大虧。兄長你忍痛割愛,足見你我兄弟情深,我又怎可讓兄長如此落寞離去。”

說著,他越過宸玄慢慢走到山頂邊緣處,俯身往下望去。

“這應龍王城本就是當年我從王兄手中奪來,如今已於我無用,就請王兄收回吧。”說著,他轉過身沖宸玄笑了笑,心滿意足道:“我有瀾澈一人就已經足夠了。”

“……”宸玄忍耐半晌才勉強克制住沖上前去把人往山下一推的沖動,冷聲問道:“我方才一路行來,見到此地毫無生人氣息,目之所見皆是斷壁殘垣、枯木殘花,就連生靈都是四肢不全、形貌駭人之物。你究竟做了什麽混賬事,讓堂堂魔域王城瞬間便做如此模樣?”

聆淵略一挑眉,漫不經心道:“若非獻祭了城中所有人的神識築起隱藏應龍城蹤跡的大陣,我如何能拖延數月改造瀾澈的記憶和腦識?如何來得及想出與他定下血契來對付你的法子?可惜這裏的濁氣實在太重,城中魔民一但被抽離神識頃刻間就被濁氣入侵身體,變為非人非魔的怪物……”

宸玄滿心震驚,臉色如見惡鬼:“若我沒有記錯,應龍城中大半子民都是瀾澈的同族,你怎能下得去手?你作為王城之主,非但沒能履行庇護之則,反而為了私願親自下手殘害自己的城民,你當真無藥可救!”

“哈,你看我像是在意他人性命的人嗎?”聆淵不屑一笑:“你如果看得上就接管,看不上也少說廢言,過了今夜我會帶著澈兒和我們的骨肉去到一個無人能找到的地方,魔域的一切和我再無瓜葛。”

“違逆天道,殘酷暴虐,即便我不殺你,天道也不會放過你。”宸玄冷冷看了他一眼,“我等著你自取滅亡的那一日。”

說罷,頭也不回踏入傳送裂縫之中。

“呵,可笑。”聆淵淺淺一笑,繼而摸出懷中鮫珠,動作輕柔得仿佛輕撫愛人的臉頰。

“傻澈兒,嚇壞了吧,我怎麽舍得傷你?都是誆騙他的。”說完,他捧起鮫珠靠近唇邊,在上面落下一個輕柔的吻,隨即也一個閃身消失不見。

別擔心,我向你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利用你欺騙他。從今以後他再也不會出現了、再也沒有人會來打擾我們了。

只是有些可惜,沒能讓你和自己曾經的愛人說再見,好在你再也沒有機會知道這些事了,否則你必定會怪我的。

沒有關系。他對自己保證道:以後有我了,我會比他對你好百倍、千倍,有我一人對你好已經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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