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 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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瀾澈發現自己好像一直在做夢。

夢境亂七八糟, 一開始的夢境中除了他還有聆淵,那是一個甜美而溫馨的夢。他感覺到自己變得年幼而稚弱,被同樣幼小卻強健有力的聆淵牽著手再一條人來人往熙熙攘攘的大道上緩緩前行。

路上的行人形形色色, 但對他都溫柔和氣、笑意盈盈,可是到了後來,他才發現是因為在他身邊的聆淵地位超然,受人尊敬。

“太子殿下。”路邊一位看起來十分親近和善的鮫族女子笑著遞過來一個小巧的食盒,聆淵順手接過來, 捧到他面前打開,露出內中各種擺放整齊的精致小食。

“澈兒, 來嘗一嘗五香酥。”聆淵動作溫柔細致, 仿佛生來矜貴, 一舉一動都美麗優雅得不像話, 他從盒中取出一小片糕點遞到他眼前:“來,我餵你。”

他看著那片薄薄的糕點, 莫名有些猶豫。他怎麽不記得自己喜歡吃這玩意?而且為什麽在他的映像中, 聆淵也不該是這般模樣,他手中名為五香酥的糕點也不該以這種方式出現在此地。

雨夜、暗巷、落魄但和善的鮫人婦人……不知為何盒, 腦中斷斷續續浮現出這些紛亂的場景來。他不由自主地低下頭去,伸手想去接過聆淵手中的糕點, 誰知眼前夢境倏然再變,已經長成少年的聆淵和他距離極近,目光相視,呼吸可聞, 遠處濤聲滾滾都掩不住彼此“砰砰”作響的急促心跳聲。

夢中的聆淵不著片縷, 一點點朝他俯下身來的同時伸手圈住了他的身體, 還沒完全長開的細長五指沿著他的肩頭向下輕撫, 動作雖然尚且青澀,但也足夠令他戰栗。

緊接著一道撕裂身體般的疼痛驟然襲來,瀾澈渾身一僵,根本不明白自己接受了什麽,腦中空白一片,耳邊陣陣嗡鳴,還沒生出抗拒之心,撞擊便接連而來。刀斧劈開身體般的痛苦讓他本能地恐懼,但是身體被牢牢禁錮在一個強硬又寬厚的懷抱中,靈魂又仿佛被無形的鐵鎖束縛,完全沒有逃離的可能。

他只能強撐著意識,艱難地擡眸想看一看在他身上肆意作惡之人的臉。誰知就在那一剎那,夢境陡然生變,出現在他眼前的不是聆淵深邃俊美的容顏而是一張陌生而艷麗的女子的臉。

那張臉生得極美,又十分年輕,卻在他看過來的時候陡然發生變化,明珠般的雙目中忽然噴湧出大量的鮮血,吹彈可破的雪白皮膚化為灰白,修長美麗的四肢開始潰爛,流出黑紫色的詭異鮮血。

美人瞬間形如惡鬼,語帶嫉恨,血肉模糊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你為什麽要回來?你不該回來……瀾澈……都是因為你……你把我們害得好慘……”

瀾澈大駭,可是緊接著那道鬼影原地一閃很快消失不見。還沒等瀾澈松一口氣,可怕的鬼影再度閃現,這一次離他更近,潰爛的花顏幾乎就在他眼前,濃重的血腥氣息伴隨著淒厲地尖叫朝他飛撲而來。

他大吃一驚,心神俱震,猛地睜開眼睛從夢境中驚醒。

入目還是那片熟悉而隱秘的床帷,他昏昏沈沈坐起身來,掀開層層紗幔朝外望去,清冷的大殿中空無一人,連聆淵都不知去向。

床邊沒有任何衣物,好在昨日聆淵在他身上留下了護體的靈力,即便身著單薄的寢衣也不覺得寒冷。瀾澈攏了攏衣襟赤足下下了床,輕軟的鮫綃旖旎曳地,隨著他在寢殿中懵然亂走而拂蕩。

這裏巨大而安靜,毫無人聲,他誤打誤撞找到了些寢具洗簌,過程中又覺得莫名怪異,具體又說不清哪裏奇怪。寢殿內間有一面巨大而清晰的鏡子,他拖著曳地的雪白鮫綃走近前去,打量自己在鏡中的面容。

他的下顎輪廓柔和而精致,面容眣麗,雙頰被室外的天光映照得近乎透明。

確實是自己記憶中的模樣。

他略微安了心,繞回寢宮內殿時,聆淵還是沒有回來,他覺得有些沈悶,在大殿中百無聊賴地亂逛了一番後除了找見一個被重重禁咒深鎖的偏殿外什麽東西也沒有發現,只好隨意找了處地方坐下,托著腮開始梳理腦中亂成一團的思緒。

誰知剛一坐下才發現自己渾身酸軟難耐,仿佛身體裏的骨頭都被人一根根抽出狠狠**了一番再又送回身體裏囫圇拼湊出一個他來。

人在疼痛的時候神識便格外清晰,他驀地意識到在之前那個夢境中自己受到了怎樣的對待,雙頰頓時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就在他齜牙咧嘴想要站起身來的時候,一聲沈悶的響聲傳來,殿門被人從外推開,聆淵挺拔俊美的身形出現在門邊,遙遙沖他笑了一下後回身關門一步一步朝他走了過來。

憶起夢中場景,瀾澈現在看見聆淵的臉就覺得臉頰發燙雙腿發軟,剛想站起身來,聆淵已經走到了面前。

“什麽時候醒的?”聆淵拉起他的手坐了下來,緊接著又伸手整理他腰間的寢衣系帶,微擰著眉:“你怎麽穿的衣服?弄得亂七八糟的。”

瀾澈聞言怔然地低下頭去,果然,腰間系帶亂成一團,怪不得總覺得衣襟寬松淩亂、很不舒服。他忽然意識到哪裏不對勁,有些恍惚地擡起頭,懵然又不好意思道:“我不太會……”

記憶中這些生活上的瑣事一向有人照料,自己從未親自動過手。怪不得今天醒過來的時候總覺得哪裏怪怪的,現在想來,偌大一個寢宮竟連一個人影也沒有,委實有些奇怪。

聆淵頓了一下,隨即很輕得笑出聲來,極有耐心地系好瀾澈腰間的系帶,然後低頭在他頸側吻了一下:“是我忘記了,不過沒關系,以後這些事我來教你做。”

“可我記得,從前宮裏還有其他人。”

“那是從前。”聆淵理所當然道:“如今你既嫁了我,從此除了自己的夫君當然不能被其他人看見身體。”

是這樣的嗎?他狐疑地皺眉,他怎麽不記得此地有這麽多亂七八糟的規矩?他張了張口,還想說些什麽可是很快又被聆淵岔開了話題。

“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個人坐在這裏想些什麽呢?”聆淵的聲音低而輕緩,仿佛閑話家常般漫不經心,可就在說話間,他為瀾澈整理好寢衣的手卻不安分地在腰間游移。

瀾澈又想起了那個靡麗的夢境,身體不由緊繃了起來,莫名慌亂地一搖頭,“沒想什麽,我坐著發呆。”

“說謊。”聆淵低沈地笑了一聲,懲罰性地在瀾澈腰間的軟肉上重重一按,“來,再說一遍,你在想什麽?”

“……”這個男人似乎擁有能夠輕易看穿人心的能為,瀾澈微偏了一下頭,烏發垂落下來掩去他半張泛紅的面容。

“我在想你。”他的聲音輕得像初冬的細雪,還未來得及輕飄飄落入聆淵耳中便化消得一幹二凈。

聆淵臉上笑意更深,湊過身去貼近他耳邊,調笑道:“我才離開這麽一小會兒,你就這麽想我嗎?是哪裏想我了?”

他言語放浪,動作更加放肆,不安分的大掌在他腰側輕柔地摩挲,狎昵道:“是心裏想我了,還是身上想我了?”

“……”他靠得太近,熟悉而強烈的氣息從身體上的每一個毛孔浸入血脈,讓瀾澈霎那間全身發軟,就連聲音也變得毫無底氣:“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樣。”  ”哦?”聆淵長眸微瞇,緊咬不放:“那你還能想我什麽,說來聽聽。”

“我在想昨夜作的一個夢,夢中有你。”

“是嗎?”聆淵興致更甚,“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澈兒日間思念為夫,夜裏會夢見為夫也不足為奇。”

明明現在如此溫柔,可在夢境中卻那樣兇悍無禮。瀾澈心中泛起一絲委屈,小聲呢喃道:“夢中的你一直都在欺負我,無論怎樣哀求你都不肯輕繞我。”說完,他又小心翼翼地擡眸頭偷偷瞥了一眼聆淵的臉色,又補充道:“可討厭了。”

他那副可憐兮兮的小模樣惹人憐愛極了,聆淵越看越喜歡,恨不得把人緊緊摟緊懷裏,張口吞進肚中,“哈,我怎麽會欺負你呢。”他揉了揉瀾澈的頭發,低聲哄慰道:“別怕,我疼愛你還來不及。”

瀾澈很自然地一搖頭:“和你比起來,夢中見到的那個女子比較嚇人一些。”

聆淵把頭靠在瀾澈頸邊,貪婪地細嗅他發間霜雪般清冽的香氣,聞言不由一怔,茫然地直起身子問道:“什麽女子?”

身上逼人的壓迫感驟然一輕,瀾澈深深出了一口氣,開始回憶起夢中所見——那其實不太容易,雖然剛從夢境中蘇醒,但是夢境轉瞬即逝,再加上那女子的模樣前後差距太大,上一刻還是妍麗嬌美的少女,下一刻就成了面色青白血肉模糊的惡鬼,委實太過嚇人。即便是在夢中他也不敢細看,醒來之後更是恨不得徹底忘記那個可怖的畫面。

“唔……隱約記得是一個很年輕好看的女子,臉蛋尖尖,眼睛很大很漂亮,有些面熟仿佛曾經在哪裏見過,可是仔細一想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她是誰。”

聆淵奇了:“既然是長得好看的女子,為什麽你要害怕呢?”

“因為她後來變得很嚇人。”瀾澈閉了閉眼,鴉羽似的長睫輕微顫動,“也不知怎的,她的面容開始潰爛,紫黑色的血從眼睛和唇角流了下來……她不斷朝我逼來,她說……她說是我害她如此……”

說到這裏,他又慌亂地轉頭去看聆淵:“可是……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什麽意思,我甚至都想不起來她是誰。阿淵,我總覺得有哪裏怪怪的……我是不是傷害過什麽人,我……”

“沒事的。”聆淵腕間略一用力,把瀾澈往自己懷中一帶,另一手撫上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安撫似地輕拍:“夢境而已,都是假的,別怕。”

“可是……”

“我會護著你的。”聆淵的聲音雖然低沈,卻極其輕緩,故意放慢的時候讓人格外安心:“別怕,有我在你身邊,我會為你解決一切,你什麽都不需要擔心。”

“可是剛剛我醒來的時候你就不在。”聆淵的懷抱寬厚而溫暖,瀾澈被他按著後腦抵在懷中的時候,仿佛置身於一個堅實又安穩的所在,極有安全感。他全身心都放松了下來,在對方懷中蹭了蹭,調整成了一個舒服的姿勢,下意識問道:“你去哪裏了?”

聆淵輕輕笑了一下,聲音裏帶著明顯的心滿意足的意味。

“我出去找一些東西。咱們的孩子病了,需要荀草才能為他重塑身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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