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4章 原來話本裏寫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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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殿寂靜了一瞬。

緊接著一名黑衣少年纖瘦修長的身影出現在門外, 戰戰兢兢地向殿中探了探頭,過了片刻才磨磨蹭蹭地走了進來。

“阿爹……”小小少年精致可愛的下半張臉有些蒼白,聲音更是小如蚊吶:“我是不是壞了事兒了?我不是故意……”

瀾澈臉色覆雜地望著眼前膽戰心驚垂首站立的少年, 心說自己這些年脾氣變好了許多,被人聽了墻角也能波瀾不驚地與對方說話。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你聽到了多少?”

“不多的。”龍崽趕緊忙上前依偎在瀾澈腿邊,把小小的腦袋靠在他的膝蓋上,頗有些討好地解釋道:“我來晚了, 只聽到父王向你求婚,要阿爹你做他的愛侶。後來你再開口說話時, 我一激動, 不慎露出了術法破綻, 教父王發現了, 後面的話就再也沒聽著了。”

瀾澈撐著額頭,臉色有些疲憊:這不就是該聽的不該聽的全聽見了嗎?

“怎麽?”他按了按額角, 有些哭笑不得道:“我聽你說話的語氣, 還挺惋惜的啊,是還沒有聽夠嗎?”

“啊不不不!”龍崽猝然擡頭, 連連擺手,“我沒有……我只是替父王覺得可惜。阿爹你分明就快答應他了啊, 就這麽被打斷了,說來都是龍兒的錯,不然這樣,我去找父王說, 承認錯誤, 再告訴他我聽見你說答應了, 父王一定會高興的。”

瀾澈心裏嘆了口氣, 孩子年少頑皮、沒心沒肺的,他終究不忍苛責,淡淡道:“沒什麽好可惜的,沒有聽見說明我與他緣分未到,日後我自然會再找機會與他說。你不許去你父王面前亂說,仔細他知道是你偷聽我們說話,要罰你了。”

黑衣少年挑了挑眉,不以為然道:“才不會,父王最疼我了,每次只是嘴上兇,從來不舍得真正罰我的,再說他聽見阿爹你願意與他在一處,定然歡喜,哪還顧得上處置我——可是不對啊。”說著,他忽然意識到了什麽,慢慢皺起半張小臉:“阿爹,原來之前你竟一直沒有與父王結契行大婚之禮嗎?那我又是怎麽來的?未婚就能先有孩子嗎?還是說你們有什麽苦衷,百來年未曾大婚,是長輩的阻撓,還是世俗的偏見……”

瀾澈被他一連串問題砸得腦殼生疼,忍耐再三之下擡手摁住了他,蹙眉問:“你這孩子,腦袋裏究竟裝了些什麽?怎麽問題一個接一個的?我先問你,為什麽偷聽我和你父王說話。”

“哦,”龍崽在瀾澈面前根本毫無遮掩,聞言坦然道:“我怕父王一時沖動,又想要與你生寶寶了。”

瀾澈這一天說了不少話,正覺得可幹舌燥,伸手憑空召出一盞茶水送去口中,聞言一口茶水差點嗆在喉頭。

“嗨,我可不想多一個弟弟或妹妹,更擔心阿爹你的身子受不住,這才追了過來。”少年上前殷情地替瀾澈順氣,一邊順一邊道:“哪知竟是我想多了,你與父王分明都是連孩子都有了的老夫老妻了,怎麽還在走下跪告白求婚的純愛流程……”

“什麽亂七八糟的!”瀾澈終於忍無可忍,揚聲問,“你到底從哪裏學來的這些不著邊際的話?”

“宮裏侍女姐姐們看的話本子唄。”少年隨口道:“什麽師門禁斷、仙妖絕戀、天人兩隔……我聽姐姐們私下裏討論,覺得頗為有趣。可惜啊,九幽城沈入魔域深處已經太久了,據說之前的話本還有自帶聲音,聲情並茂,真人演繹,可好玩了……”

瀾澈神色覆雜地瞥了他一眼,瞇著眼睛道:“話本都是虛構,你不該耽於此道。”

龍崽見他有些不悅,忙不疊解釋道:“我就閑著沒事聽了找找樂子而已,阿爹,你可別責怪我宮中的哥哥姐姐們啊。九幽城隱入魔域之底太久了,大家難得有幾個喜聞樂見的話本子可看,可別因為我的緣故,累得這些本子被封禁……”

瀾澈笑了起來:“我沒那麽閑,封禁這封禁那的,城裏的人愛看什麽看什麽,我可管不了,我只管你。你父王說得不錯,你都這麽大了,應當精進修為,而非像個孩子似的四處玩鬧,如此也不至於一出門就被人捉走。”

“我才不是被人捉走的。”少年一撇嘴,滾落到瀾澈懷裏,悶聲道:“我是為了尋找阿爹你,這才找到那個奇怪的地方去的。”

瀾澈遲疑著垂下頭來:“找我?我在凡界,你怎麽找到那個鬼地方去了?說來還是術法不精。”

“才不是!”黑衣少年從袖子裏掏出一個羅盤來,滿臉都是委屈:“我循著阿爹的氣息找到那兒的,你也知道,我看不見嘛,只能通過氣息辨人,那裏的主人渾身上下都是阿爹的氣息,我就以為他是你,抱了上去,後來知道認錯人了也晚了……”

瀾澈閉了閉眼,心說那宮殿裏到處都是與我有關的東西,君聆淵又不知把我的眼睛揣在身上放了多久,整個人怕是都腌入味了,他身上有我的氣息不足為奇。

既然提到了君聆淵,又勾起了龍崽的好奇心,他在瀾澈懷抱裏蹭了蹭,小心翼翼地問:“說起來,那個人是你和父王的舊識嗎?為什麽你們談起他都是一副諱莫如深的模樣……”

“他是你父王的親弟弟,也是我的……舊識罷了,前賬未清,他心有執念。”瀾澈深深嘆了一口氣,聲音毫無波瀾甚至有幾分淡漠:“今天我已與他了斷過往恩怨,再無瓜葛了,他以後也不會再來,你不用怕。”

“我沒有怕,我只是覺得他對著我的時候雖然看起來兇了一點,卻不太像壞人,至少沒有傷害我,可是後來看你和父王都不太喜歡他的樣子,就——”

瀾澈不等他說完就出言打斷:“這無關好壞,我們與他再不會有交集了。你還年少,涉世不深,不識人心,貿然出城實在太危險,之後萬萬不可如此了,知道了嗎?”

“好吧……”少年見瀾澈一副不願多談的模樣,自知再問無用,垂著頭乖乖應了,可直到他獨自一人回到自己的寢宮後,還是難壓心中好奇。

“真奇怪,既然是父王的親弟弟,也就是我的皇叔嘛,有什麽說不得的呢?”少年脫了衣服滿腹狐疑躺在床上,不知為何下意識在腦中勾勒那個名叫君聆淵的男子的形象。

或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當天夜裏,他就開始做夢,並在之後無數個日夜裏,反覆做著同一個古怪的夢。

他夢見自己身處一個狹小、密閉的空間裏,舉目一片黑暗,只能隱隱約約聽見外頭傳來窸窸窣窣的響動聲。

一開始,這個夢境持續的時間不長,在他剛意識到自己身處夢中時就會馬上醒來,可是越到後面,夢境持續的時間就越長。

他生來就與黑暗為伴,本不懼怕黑暗。可是隨著一次又一次墜入詭異得令人窒息的夢境中後,少年終於開始恐慌、驚懼,開始在一片漆黑的密閉空間裏慌亂地掙紮著試圖醒來,卻一次又一次被迫觸碰到冰涼而圓滑的四壁。

他害怕極了,開始驚慌失措地大聲呼救,可是喉頭卻像是被什麽東西糊住了一樣,只能發出仿佛稚子初學言語時意味不明的咿呀聲。

慌亂中,四周隱約出現一團溫暖又熟悉的氣息,開始一點一點、像是裹住世上最為珍惜貴重的珍寶一樣將他嚴嚴實實包裹起來,少年仿佛在一息之間重回母親的懷抱,緊緊壓在他心頭的恐懼仿佛瞬間消散,古怪的夢境也好像沒有那麽可怕了。

正在這時,密閉的空間外隱隱傳來細碎的絮語,仿佛有人對著他不住地呢喃低語。緊接著,龍崽忽然身形一晃,感覺自己被連人帶著整個密閉的空間拾了起來,在經過一道短暫的顛簸過程後,又被人小心翼翼地放下。

“澈兒……”外頭低沈而輕柔的絮語忽然變得清晰起來。這個聲音莫名有些耳熟,龍崽擰著眉毛想了片刻,恍然意識到——這不就是之前那個把他關在宮殿裏的君聆淵的聲音嗎!

剛意識到這一點後,龍崽朦朧混沌的神志倏然清明,瞬間睜開眼睛從夢境中清醒過來。

一開始他並沒有把這個夢境放在心上,只是覺得自己剛從這君聆淵的魔爪中脫身,心生恐懼半夜做夢也是正常。誰知到了後來這個詭異的夢境竟不分晝夜、無孔不入,只要是他入睡後都會毫無例外地陷入這個意味不明的怪夢之中。

他開始恐懼入睡,不願再次陷入那個詭異的、只能聽見男人絕望而輕微呼喊的夢境中去。

可是夢境並不受他的意志左右。

是夜,他又夢見了那一片黑暗。

不同的是,當他這次剛陷入夢境,耳邊就傳來君聆淵低沈而渴望的的輕喚聲:

“澈兒……你還在生氣嗎?”男人略帶委屈的聲音斷斷續續,仿佛就在耳邊。

澈兒,這是在叫誰?我的爹親嗎?真是不知死活,怎麽能叫得這麽親密!怕不是對我阿爹心懷不軌?龍崽心想。

原來話本子裏說的都是真的!一瞬之間,少年的腦子裏忽然迸出無數劇情跌宕起伏、人物性格扭曲的狗血話本,什麽弟奪兄嫂、小叔子覬覦嫂子美貌,趁兄長不在肆意欺淩玩弄嬌柔無力的美人嫂子!

怪不得我父王要殺了你!

恍然大悟的瞬間,龍崽一時怒從心頭起,誓要守護父王爹親天造地設的愛情,把別有居心的皇叔心底齷齪的野望徹底掐滅!如此想著,龍崽登時感覺一股奇異的力量自四肢百骸升起匯入腦頂,某種東西隱隱有破體而出的強烈征兆!

正在此時,又聽君聆淵古怪的、宛如做夢般的聲音響了起來,話中內容幾乎要把他嚇瘋了!

“澈兒,你理理我,別生氣了好不好……你動一動……”

一股冰冷的寒意在龍崽心頭漫起。

等一下,這種近在咫尺、清晰可聞的聲音絕不可能是夢境。他們究竟在什麽地方,這個人到底在和誰說話?他的阿爹瀾澈嗎?可是他們兩人相隔千萬裏,他要阿爹怎麽回應他?還是說……此時他就在瀾澈身邊!

瀾澈一動不動。

一句話也不說還不理人。

這是因為……爹親睡著了?或是昏迷了?

這個人是想趁他爹昏睡之際侵犯他!

真是膽大妄為,豈有此理!

龍崽悚然大驚,心念一動從古怪的夢境中猝然驚醒,不由分說推開殿門,朝瀾澈的寢宮急急奔去!

那不是夢,沒有夢境會如此真實,那是現實,這個叫做君聆淵的人,此刻定是藏匿在九幽王城之中,準備對他阿爹行不軌之事!

作者有話要說:

聆淵:別給孩子看奇奇怪怪的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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