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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4.京華倦容(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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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側……

西門黎在聽到那古怪的琴音時心下便已經了然,但是仍沒有完全把握;在指揮手下的將士繞行之後,一群人成功突破了巨石的阻撓,與前來救援的定乾軍會合。

舉目四望,那些隱藏在山林中的弓箭手卻絲毫沒有掩藏他們的重重殺意,西門黎立時明白了荊南人的詭計。大煙軍士的眼前忽然飄過如雪的衣角,他們甚至都為看清那人,白影就勢如急風沖了出去。

聽著那艷烈無比的琴聲忽而轉了清韻的調子,他感知到她已然是撐到了強弩之末;若非是有著胸中那口氣吊著,恐怕早已血濺兩軍陣前。

丫頭,你當真不要命了?!

西門黎腳下的步子愈發加快,終於看到了琴案前的白衣鬼面人,雙手不可遏止地以一種細微的幅度顫抖著,靠近。

“嗖——”

長箭破空,特制的三角箭頭呼嘯而來;殺音艷艷錚錚,十指盡破,白骨隱現,琴絲染血。

鬼面人頭一偏,流矢只是堪堪掠過蘭婳音鬢邊,割去一縷青絲,長風一揚,輕盈的發絲浮在空中,悠逸翩然。

“小心!”

“婳兒!”

“姽婳!”

一時間,有三個聲音自不同方向同時響起。

“錚——”

琴聲,戛然而止。

西門黎目眥欲裂,飛身提步上前,一把將白衣人護在身後。

“噗——”

“王爺!”

“王爺……”

眼見自家主帥陣前受傷,高舉火把的定乾軍登時急紅了眼,殺意四現。

不過是一瞬間,所有的廝殺聲、刀戟聲全都化作雲煙消弭,耳畔徒留那一聲驚惶的小心,兩軍交戰的殺伐之聲被遠遠拋在腦後,天地間似乎只餘那二人。

嫣然的一朵血罌粟倏的在月白雲錦上綻開,溫熱的鮮血噴濺在蘭婳音的面具上,細微的血沫子滴入她的眼中,辛辣的氣息撲面而來。

“你沒事吧?”和煦的男聲就像溫暖清澈的泉水一般把她包裹起來,西門黎望著她,如水的眸子暖意融融。

“王爺,王爺!”男子清瘦的身形直直仰面倒在蘭婳音懷裏,那朵妖冶碩大的血罌花刺痛了她的眼,箭鏃偏離心口處約一寸,傷口處的鮮血不斷地汩汩流出,蘭婳音擡起顫抖著的手去捂他的傷口,那般殷紅卻源源不斷地從她的指縫裏滲出來,她一身白衣染盡猩紅,竟是說不出的絕艷無雙。

……

據《煙史》記載,初元六年四月初六,繼西戎、荊南、白閔三國簽訂“淶源之盟”後,煙、荊兩國在邊界一個叫“繽紛峽”的地方爆發了第一次小規模對戰;盡管這只是一場小型戰役,卻就此拉開了亂世七國爭天之戰的序幕,因此,史家把這場由突襲引發的戰爭稱為“落英之戰”。但是關於雙方的激戰結果,史書上並沒有明確記載。

事實卻是——此戰不分勝負,兩軍傷亡相當。

由於之前有婳音的琴聲激越,後又有主帥重傷,定乾軍完全亂了章法,一通胡打攪亂了成辟之前的精心部署。

定乾軍主帳……

燭火搖曳,映出了一室斑駁人影。

西門黎面朝裏背對著她,暗蘭黑如夜的發沈沈披散在身側。老軍醫正在給他上藥包紮,一眾將領守在帳外面露憂難之色。婳音原是扶著受傷的西門黎一同入帳的,因著不放心,就大著膽子留下來好照看一番。

老軍醫立在床榻一側,面上慘白,藥剛一撒上去,又被新湧出來的血沖走了,軍醫在他胸前的傷口處撒了一瓶金瘡藥也還沒止住血。

因傷的是在胸口,比不得她手上的傷,若是止不住血,那豈不是很危險?如若西門黎因此為她喪命,那她這一生都是不會心安的。畢竟,他是為她受的傷。

好容易止了血,軍醫正俯身收拾藥匣子,一直緘默的西門黎突然開了金口:

“她也受傷了,先生也過去給她瞧瞧吧。”

“是,逸王。”老軍醫拎著箱子走向蘭婳音,對著那張頗有些唬人的鬼面不悅地皺緊了眉。她心下明了三分,甫唇道:“王爺,小人的傷不妨事的。既然王爺的傷已無大礙,那小人就告退了。”

“等等!”

她揪著的心又高高懸了起來。

西門黎側首,軍醫躬身告退。

“呃……是你,對不對?”西門黎一手捂著胸口,一手支著身子掙紮著站起來,白色的中衣披在肩頭,男子清瘦的身子在明滅的燭火下透著溫潤的玉色,白色繃帶把他包得很是滄桑。

見她不答話,他又淡笑道:“適才軍醫系的布條子有些松了,你且過來再替我打緊?”

如今的情形,看來他是認定了她的身份,勢必要誘她過去好撕下她的面具逼她承認了。如此,可就要有大麻煩了。

蘭婳音背過身子,急急道:“今夜多虧王爺舍命相救。大恩大德,沒齒難忘。他日王爺有命,屬下莫敢不從。”

她斂了氣息,靜下心來去聽帳中的響動,眼角瞥到那漂浮的白色中衣移過來,舊年清幽龍涎香繚繞心間,提醒著她今夕非昨昔,總是該有個了斷的。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花開花落自有時,總賴東君主。”她受傷的指尖撫在心口處:她從不知,原來,有些話說出來心裏竟會如此輕松,甚至未感受到如當年一般的鈍痛;可見,經歷這些風波之後,她已刻意淡去了自己當年是何等的癡迷。

“今時不同往日了!還望王爺善待吾姊妹。”

“婳兒,你為何至今執迷不悟?你知不知道外面是怎麽說的?蘭婳音聯姻不成,遭賊子所擄,受盡淩辱,客死異鄉;致使蘭家蒙羞,死不能入宗廟族譜,族中同姓者永世不得與之往來!”

蘭婳音淒然一笑,見者心殤。

致使蘭家蒙羞,死不能入宗廟族譜,族中同姓者永世不得與之往來……?

姑母,您好狠的心!這是要把音兒從蘭家除名?!

她唇邊噙著冷然的嘲諷,默默撩開帳子,自若步出眾人愕然的視線,道:“何必欺我?我已然如你們所願,昔年情分,今夜一筆勾銷。我自問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

還當她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懂的黃毛丫頭嗎?只不過是顧念著過去的情分不願戳穿他們的心思,大家臉上都不好看,她不願再被卷入他們之間的鬥爭;今夜,終須是有了一個了斷。

她終於是對自己過去荒唐的十五年有了交代,放下嗔怨癡念,放下門庭之爭;日後,但求無愧於己,無愧於心,無愧於情。

帳外,烈火彤彤,掩映著女子平凡而堅毅的臉,橘紅的火光熏照著她一身凜冽光輝,讓人徒生一種錯覺:一副瘦弱的身子於這天地之間陡然傲然而立,卻可傾覆亂世,股掌間翻雲覆雨,顛覆這末世乾坤!

燭火依然搖曳。身後,是一聲極低的嘆息。

“她果然冰雪聰明,早就猜到了這一切。”一襲青煙色緩緩從屏後走出,目含讚許之色。

一身血衣的鬼面人,無論走到哪裏都是眾軍焦點,加之其陣前撫琴一曲,眾人心裏看她也愈發不同了。

蘭婳音一回到夥三營,大帳裏卻是伸手不見五指。奇怪,怎麽我們夥房就這麽窮嗎,連燭火都沒有?!

“唔……!”

天蟾香的氣息霎時湮滅了她,黑暗中不知從哪裏伸出另一只手,用力捂住了她的口鼻往外面拖;蘭婳音正欲提氣動招,卻被另一只手刺中了她的死穴,“乖乖跟我走,否則……”

------題外話------

看到首推了。呵呵,其實封面是自己做的。不知道以後會怎麽樣呢?努力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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