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5.京華倦容(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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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邊青色開始逐漸消退、漸漸泛起魚肚白時,金絲軟榻上的女子才悠悠轉醒。

天青色的帳幔,金色的流蘇,還有一室古樸盎然的擺設,處處彰顯其主人的尊貴非凡。

蘭婳音試著扭了扭她的脖子,伸展了一下四肢。此時,有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快而穩,步履如飛,聽得出來,這必定是個練家子,修為不俗。

“姑娘醒了,怎麽不多睡一會兒?”一個容色清麗的丫鬟著淡煙色襦裙盈盈而立,捧著食盒立在她榻前。

“你家主人是誰?你們將我挾持至此,究竟是何居心?”蘭婳音習慣性地蹙眉,卻發現臉上沒有了之前那種緊繃的感覺。

糟了!

她光著腳跳下床,徑直奔向屋裏那面梳妝鏡:鏡中的美人黛眉微蹙,美目似嗔似怒,姿容秀色難掩傾城光華。她擡手捂著臉,完了完了,就連人皮面具也被人家掀了,避無可避!不過,她的手什麽時候變得這麽醜這麽粗,撓得她臉上直癢癢?

借著清晨日升漏進窗裏的光線,蘭婳音低著頭仔細端詳起她的雙手來:她分明記得昨夜她彈琴時弄傷了十指,回營後也拒絕了軍醫療傷,那這個,又是誰為她包紮的?

“我要見他。”

小丫鬟得體一笑,“姑娘放心,我家主子只是去前廳處理事務,片刻後即會來看望姑娘。”

哼,那就好。姑娘就怕他不敢來!

蘭婳音對著她露出標準式的“假笑”,問道:“不知這位姐姐如何稱呼?”

“姑娘言重了,喚奴婢‘暗香’便是了。”那丫鬟微微一笑,俏麗的小臉上宛如嵌著兩彎“新月”。

“‘暗香浮動月黃昏’,果然是好名字,不知道是哪個富貴人家的公子給起的名字。”彼時她不過是當這家主人為尋常富貴,但是她卻沒想到,這間院子主人身份竟是那般滔天煊赫。

蘭婳音側身接過暗香捧著的食盒道,“有勞暗香姐姐了,我想再睡一會,待會再用早膳。”

“那好,請姑娘回去好生歇著,奴婢先告退了。”暗香福身對她施以一禮,躬身退出房外。

一盞香爐點著西域貢香,裊裊零陵香透過雨過天青,熏得一室幽恬;半卷珠簾隨風飄搖,清脆的琉璃珠不時“叮咚”作響;一襲南疆冰蠶絲的新制絲褥,難得之處便在於即便夏天睡著也不生熱,可以說是“絲絲不菲”,一絲千金。

樣樣都是好東西啊!放眼屋內,這屋子裏隨便一樣東西在皇宮大內都是求而不得的,這兒的主人卻似乎是可以把它們弄成尋常的樣子,這又是為何?好生奇怪。

“你醒了?”人未至,笑先聞。

蘭婳音正揉著暴突的太陽穴,倏爾嗅到了一股清涼無比的味道,正欲擡眸去尋,卻不期然撞進一雙澄澈清靈、晶瑩剔透的冰藍色瞳仁裏,就這麽呆呆的瞪著那人,忽而,嘴角牽扯出大大的微笑。

好通透的眸子,那樣藍的眼睛竟是屬於凡人的?

成辟走到哪兒都會收到這樣的目光,原想著師兄心心念念的女子該是如何如何的與眾不同、不染凡塵,結果居然也如同世俗之輩一般盯著他,這讓他感到很不舒服;可是轉念一想,荊南四百多精衛命喪繽紛峽便是出自她的手筆,心下又有了另一番計較,厲斥道:

“好大的膽子!身上背負了幾百條人命,你居然還能如此閑適悠然,當真是無心無情的青樓伎子!”

蘭婳音卻不以為意,笑道:“沒錯,我的確曾當過‘萬花樓’的樂姬,那又如何?”晏晏笑意之下卻是鳳眸含冰,被她隱藏多時的戾氣遁現;換做等閑武者受了此等威懾早已識相地後退,這人卻死咬著牙闖入她的氣境中。

長眸一沈,成辟也不由感嘆:好強的氣勁,這丫頭看上去也不過是及笄的年紀,居然有了這樣的修為?著實是世所罕見。不過,最奇怪的是,她身上居然有那種久居上位者的沈靜威儀和壓迫感。這讓他益發好奇了:

眸光冷厲,天家的氣度震散開,“你到底是什麽人?”打死他也不相信一個小小的樂姬居然能有如此修為。

女子藏於背後的手掌腕翻轉,單手結印,正欲發作,面上卻仍是凝肅恨怒,冷聲問道:“你既連我是誰都不知道,綁我來又是何居心?”如霧鳳眸氤氳散盡,滿是輕蔑嘲弄,望向他時還帶著濃濃的譏誚,很是挑釁。

冰涼華貴的蒼瞳冰冷四濺:該死,居然敢挑戰他的權威?!這才發覺,他離她已是很近了,腳下再難挪動半分。

他突然很想知道,師兄到底是看上她哪一點了?論容貌,她絕非是他們生平所見之中最頂尖的;論修為,西戎的那些草原女子絕對不遜於她;論氣韻,白閔的那些聖女祭司高潔如蓮遠勝於她。

正當他神游太虛之際,蘭婳音抓住時機使出了“必殺技”。

“黜——!”

一色冰藍上多了許多碎布條,成辟強行運功才勉強穩住身形:“卑鄙!”這丫頭還真是……趁他不備,居然出手偷襲。

蘭婳音斂了斂氣息,古怪的笑了笑:剛剛那一招,與其說是“必殺技”,倒不如說是探一探這位荊南國主的修為,故而方才並未使出全力,也就意思意思用了四成功力。只見她氣定神閑地回到榻上打坐,幽幽道,“‘子曰,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荊南國主,難道玄靈老人沒教過你嗎?”

成辟登時覺著胸口處有一口熱血要噴薄而出:這姽婳果然從不說人話,分明早已知曉了他的身份竟然還敢動手,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本王看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成辟奮力運功壓制著喉間溢出的那股腥甜,聲音裏盡是恨意。

女子閉目打坐,心如止水,再次幽幽道:“素日裏你的侍衛都讓著你,才讓你如此不知天高地厚;就憑尊下這點修為,也好意思跟我賣弄?傳出去若是讓別人知道了,指不定還會埋汰我不知禮數,欺負人呢?”

成辟一張俊臉迅速陰得鐵青,胸膛不住起伏,氣血在胸臆間不斷翻湧、奔騰、咆哮,終於——

“你……噗——!”

一腔碧血並未染就桃花,而是飛濺在了她身後那架鏤雕翠玉屏風上,汙了畫中的仕女衣裙;很巧合的,也很不幸的——那是成辟費盡心思求了玄靈老頭許久才求來的寶貝,日後倘若玄靈老頭問起來……

“啊!——”

遠在廚房的暗香、疏影二女聽到了那些動靜,無奈地甩了甩頭。

“都怪主上,昨晚熬了一夜,害得我今兒幻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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