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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是什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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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悔恨萬分的心情中坐回椅子上,咽下那根米線,她用了全部的意志去說服她的舌頭,她的口腔,她的喉嚨接受這碗她拒絕不了的食物,她如同飲鴆一般囫圇地吞下去,不敢嚼一下,盡量想縮短這個痛苦的過程。

可她咽是咽下去了,以一種她的口舌喉還來不及反應過來吃了什麽的速度咽下去,但她的胃就沒有那麽好商量了,米線一進了肚,它就立刻感知到了它的存在,並且能預見它會在它那兒停留很久,隨即發出了劇烈的抗議。

明雪茉真的要吐,她忍不住。

衛生間她不能去就算了,她的胃似乎也撐不到她闖進衛生間,她就啪嗒放下筷子,單手撐在桌子上,臉朝地面,哇哇地吐了起來。

才嘔了兩聲,米線就吐了出來,但即便米線吐出來了,可她那被惹怒的胃卻不肯就此消停,她還撐著桌沿死去活來地吐了半天,直到把胃裏的酸水都吐出來了,才稍微平息了一些它的憤怒,可見她的胃對這米線是排斥到了何等的程度。

但是,吐出來就完了嗎?

絕對不可能的!

明雪茉感覺緩過來一點後,慢慢擡起了頭,身子還沒坐直,眼角的餘光就瞟見那壯漢的眼神無比可怕,還有他手裏的機關槍,也有隨時再次舉起來的趨勢。

明雪茉本就因為狂吐而變得蒼白無比的臉又白出了一種更白的層次,她那雙自被劫持後有過後悔、有過委屈、有過困惑,有過不甘、有過痛楚、有過害怕的眼,在這一剎那,閃過了一種比先前還要害怕千百倍的驚恐這個人該不會逼著她把她吐出去的東西再撿起來 吃了吧?

那副畫面,光是想一想,她就覺得生不如死,她不可能去做的!

雖然,就此與顧大哥天人永隔,再無相見之日,會成為她死都不能瞑目的遺憾。死在一根米線上,也是匪夷所思的笑話,但有些事,她死也做不到

如果這個人真要逼她這麽做,那她可能真的要寧死不屈了!

明雪茉眼中的恐懼越來越濃郁,壯漢那兇狠的眼神讓她覺得她的擔憂正在轉變為現實,她做好了就要這麽不堪折磨的死去的心理準備,也做好了哪怕她死了,可能也沒有一個人會知道的心理準備。

明雪茉既防備又小心翼翼地盯著那壯漢,同時在腦海中交戰著,她是要咬舌自盡,還是一頭磕死在桌角上?哪種死法能解脫得快一點?

壯漢果真舉起了機關槍,再次對準她的頭,並兇神惡煞地一腳踏在了桌子上,滲人地命令她:“繼續吃!”

明雪茉楞了一秒,繼續吃?

他的意思是讓她繼續吃碗裏的米線嗎?

她難以置信地看著壯漢的架勢,好像是這樣的。她繃緊的身子虛脫地垮了下來,雖然她全身的每一個dna都寫滿了對這碗米線的抗拒,而且那人的腳就踏在離碗不足五公分遠的地方,但只要不讓她把吐出去的東西再撿起來吃就好。

她現在不敢有任何奢想了,她只求他們給她留一條活路。

連忙顫抖著手撿起筷子,把碗端過來一點,她也不再只夾起一根,而是挑了很大一筷子,她已然心知肚明,這碗米線她必須要全部吃完,那她就吃快點,吃大口一點,把這個受盡折磨的過程縮短一點!

盡管她敢斷定自己還會吐得掏心掏肺,但在吃一根米線吐一次和吃許多根米線吐一次這兩者中,她選後者!

閉著眼睛把米線塞進了嘴裏。

她以為這樣痛苦的時間會短一點,但她錯了,這碗米線的可怕值是一個定數,她領受的時間短了,這個過程中受到的折磨就要相應多了。這麽大一口米線,她如果不嚼,是不可能咽下去的!她開始後悔自己的自作聰明了,但事已至此,她難道還能把餵到嘴裏的米線吐回碗裏去嗎?那剩下這些她要怎麽吃?

她不能吐,她只能嚼碎了咽下去!

握緊拳,咬牙切齒地把米線嚼碎,並在心裏自我催眠,“我沒有吃任何東西,我只是在磨牙”才艱難不已地吞下去。

然後,剛才那一幕又刻不容緩地重現了,米線一進了她的胃,她就吐了起來,這一次還是一樣的,她來不及沖進衛生間直接吐在了地上。

這個過程無限惡劣地重覆循環,直到那碗專門是為她定制的米線以到此一游的方式經過了她的胃,然後全部葬身於地上,吃飯這件“小”事,才終於告一段落。

明雪茉不知道接下來還有什麽非人的折磨在等著她,但她清楚,這令她連死的念頭都動過的一切,還僅僅只是個開始。

壯漢斜了一眼那滿地的汙穢物,兇狠的眼神中多了鄙夷,“從現在開始,你有四個小時的休息時間,四個小時後,繼續訓練!衛生間裏有熱水,衣櫃裏是你的換洗衣服!”

說完,他就端著機關槍出去了。

終於暫獲自由的明雪茉,也終於能有機會跌跌撞撞地沖進衛生間,擰開水龍頭,瘋狂地漱口。

她把水龍頭開到了最大,而且不再是像以前那樣,斯斯文文地用手接起一捧水,餵到嘴邊,小口小口地啜飲,而是直接把嘴巴伸進了水龍頭下,恨不能用這其實算冷但她卻再也感覺不到冷的水將她的五臟六腑都沖洗一遍。

她想把那令人作嘔的蒜味都沖掉,但那是不可能的,這強有力的水柱,只是沖刷著她的臉,她的頭發,她的衣服。

她已經記不清自己是第幾次渾身濕透了,想起那個壯漢說裏面有熱水,她想沖個澡,即便她已經精疲力竭,一動也不想動,但她還不能睡,她要是就這麽渾身冰冷地睡了,將來受罪的還是她自己,而且那個將來不會很遠。

明雪茉撐著好不容易才感覺舒服一點的身子往外走,準備去拿一套幹凈的衣服,但她一打開衛生間的門,房間裏那刺鼻的蒜味就撲面而來,再加上那不忍直視的滿地狼藉,明雪茉伸出去的腳又縮了回來,並再次俯在盥洗臺撕心裂肺地吐了一通。

她不想去拿衣服了,她想就這這樣在衛生間裏蜷一會兒,她不是只有四個小時嗎,別浪費了,快休息一下吧。

但那蒜味已經刻進了她的每一條神經裏,她再關上衛生間的門,也沒有用了,她能聞到她的四周都充斥著那令人作嘔的味道,她根本不可能休息,除非,她把這些嘔吐物清理掉。

但她一靠近這些就又想吐了,要怎麽清理?

可她若不自己來,難道還能指望這裏會有傭人配給她嗎?

醒醒吧,她被綁架來這裏聽到的第一句話就是——從這一刻起,你就不是什麽嬌滴滴的顧家少奶奶或者明家大小姐了

以後她的一切,都必須她自己完成,自己克服!

明雪茉捂著恨不能就此衰竭的胃,拖著感覺已經不是她自己的了的身體,拉開了衣櫃,裏面掛了滿滿的一排衣服,全部都是白色練功服,她先扯下來一套,然後費力不盡地返回衛生間去拿垃圾桶,之後跪在地上,用衣服一點一點把地上的汙穢吸起來,扔進垃圾桶。

這個過程有多麽惡心,她簡直無法言說,因為她的嘴似乎只剩下一個功用,那就是吐。

完成了這件多年以後明雪茉回憶起來身體和心理都還是會起反應的任務後,她把汙穢倒進了廁所裏。

看著那些惡心的米粉還有她必須要嚼得很碎才能吞下去的豬腳被水沖走,明雪茉有種劫後餘生的感覺。

但這不過是暫時告一段落,垃圾桶要洗、她擦地板的衣服要洗,她的手要洗,地板至少還要再擦一遍,才能落腳,她還有好多事要做,而這每一件事,都讓她覺得比死更難受。

她以為她放逐自己那幾年,她過著的是生不如死的日子,但她現在才明白,她理解錯了生不如死的意思,以前那些只是躲起來、就覺得自己可憐得不得了的日子算什麽,失去人身自由的日子才是真的生不如死!

她不知道她花費了多少時間完成這一件一件又一件她連想都不敢回想的任務,然後,她終於可以打開花灑,讓熱水從頭皮上淋下來,沖掉她那一身各種味道混雜在一起的臭味兒,然後把她身上那套從家裏穿出來時還是優雅的淑女範兒、但如今變得慘不忍睹的衣服脫了下來。

當然,在脫衣服之前,她檢查了衛生間裏有沒有攝像頭,並多次確認她的門鎖好了,盡量這種自我保護不堪一擊,但她多不容易才撐到現在這一刻,她不能自暴自棄。

終於把自己收拾幹凈後,明雪茉倒在了床上。她的頭發還在滴著水,但她已經沒有精力去擦了,就那樣把她垂到地板上,讓它自然的風幹。

她不能去想以前她洗完頭後,都是顧大哥幫她擦頭發,吹頭發,想起這些,她就會難過得想死。

可她不能死,她不能這麽不明不白的死,若連自己死在誰手上她都不知道,那她死後給顧大哥投夢都說不清楚。她要睡覺,她要補充體力,她要活下去

明雪茉沈重地閉上了眼睛,在她的意識進入睡眠狀態前,她的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個問題——綁架她的到底是什麽人,為何他會清楚她的生活習性,知道她不吃蒜?難道是熟悉她的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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