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在乎她這樣睡舒不舒服，會不會冷；她的衣服全都濕透了，也沒有人管她這樣和衣而睡會不會著涼；當然，她沒有達到綁架她的人為她定下的訓練目標，肯定也沒有飯吃。

過了不知道多久，明雪茉在非常不適的感覺中醒了過來，她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是白天，還是晚上？她只知道，她還困在那間密閉的屋子中，她在累及而睡之前許下的心願——“希望她一睜開眼，所有的噩夢就結束了。”也在她醒來這一刻，宣布化為泡影了。

明雪茉是因為地板太硬，硌得她本就酸楚的身體越發難受，才醒過來的。

她雙手撐在地面上，艱難地坐起身來，好想心疼地抱住自己大哭一場。但她以前聽說過一句話，叫別用眼淚乞求愛情。匈牙利愛國詩人裴多菲還寫過一首詩，叫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兩者皆可拋。眼淚連愛情都換不來，又怎麽可能換來自由？

她的自由，只掌握在她的手裏！

明雪茉看著自己的兩只手，也不知是累得眼花了，還是餓得發昏了，抑或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她感覺她的手好像沒那麽腫了，也沒那麽痛了，她還可以再努力一把。

她必須再努力一把！

不，不是一把，而是直到成功！

明雪茉打起精神蹲了起來，把散落得滿地都是的飛鏢第n次一枚一枚地撿起來，再一枚一枚地擲出去，她不知道自己咬牙堅持了多少次，也不知道現在外面是何光景，她只知道，在她感覺自己快要死了的時候，終於有一枚飛鏢，正中紅心。

那一刻，她整個人都虛脫地癱在了地上，四仰八叉的，別說什麽氣質了，根本毫無形象可言。

她曾以為，當她終於做到的時候，她會很激動，很興奮，會悲喜交加，會淚流滿面，但實際上，什麽都沒有。她現在只有一個感覺——累，從未有過的累，無法言說的累，累得連任何別的情緒都沒有力氣有了，包括向綁架她的人炫耀成果的想法都沒有。

這也根本不用她炫耀，她的二十四小時都是處於被監控的狀態的，她在裏面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那人的眼睛。

她剛躺在地板上，房門就哐當一聲打開了，明雪茉聽見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她知道，有人進來了。

勉強睜開累得連眼皮都撐不起的雙眸，首先映入她的眼瞼裏的，是一把機關槍，再往上看，她看到端著這把機關槍的，是一個臉上塗滿了迷彩、看不清面容的男人，但他那彪形大漢的體格和兇神惡煞的眼睛，倒是一目了然。

這個人肯定是壞蛋中的壞蛋，明雪茉敢肯定，可看到他靠近，她居然沒有嚇得往一旁躲，因為她實在沒有力氣躲了。

她早就認清了她目前的處境，只能任人宰割。她也在聽到門響的時候，就在心裏做了決定，不管進來的是什麽人，他們要怎樣折磨她都可以，但是，如果他們意圖淩辱她，那她一定會以死明志！

她可以廢了，但不可以臟了！她能活著離開這裏當然是最好，但如果天不遂人願，她就清清白白地死去！她是顧大哥的女人，這輩子都只能是他一個人的女人！雖然她累到了極致，但咬舌自盡的力氣，她還能激發得出來！

這一點，好像是她多慮了，壯漢盡管來者不善，但卻沒有要對她施暴的跡象，他只是用槍管指著她，粗聲說道：“吃飯了！”

“我不想吃飯，我想睡一會兒”明雪茉虛脫無力地說。認清了壯漢沒有對她意圖不軌的想法後，她整個人就放松下來了，放松得像一灘泥，一灘扶不上墻的爛泥。

她不相信這些人會把飯端到她面前來，但她卻深信自己沒有走到飯面前的體力。就算她走到了，她也不一定有力氣張開嘴；就算她的嘴也還能張開，但她的手一定拿不起筷子。

壯漢對她這不知天高地厚的話沒有發表任何意見，他只是端著機關槍對著她之前投了無數次的靶子突突了幾聲，直到那上面的紅心完全消失不見，然後，用比剛才更粗的嗓音，重覆了一遍，也是最後一遍，“吃飯！”

以為自己精疲力竭的明雪茉聽到那“突突突——突突突——”的機關槍聲，嚇得騰的一下坐了起來，雙手緊緊捂住耳朵，用屁股走路的方式拼命往一邊縮，並發出了過去二十二年從未發出過的驚天尖叫——“啊——啊——啊——”

她已經沒有一點幹的地方的衣衫又一次濕了個水透，臉色也蒼白得像四面墻一樣，她可以篤定，這個人的槍隨時都有可能掉轉槍口，對準她，而她，毫無反抗之力。他們要她死在這裏簡直是輕而易舉，而且不會有任何人發現她。

她不敢說任何任性的話了，骨氣什麽的，在恐懼面前，化為了烏有。她聽話地站了起來，顫抖著全身在壯漢的槍管下往門外走。

她以為他們會把她帶去很遠之外的另外一個地方吃飯，在去那裏的路上，她可以看到天空，還能呼吸到自由的空氣，判斷出現在是晨午黃昏但她想多了，她的確走了一段不短的路，但那條路只是一條走廊，一條跟那個關了她不知多久的房間一樣，三面都是白森森的墻，一面有鏡子可以看到房間裏的情況，除此之外，再也沒有其它。

明雪茉感覺這個地方很像一座地下監獄，而她，是一個可能永遠也見不了天日的囚犯。

拖著每一步都覺得到了極限的身體，明雪茉終於來到了吃飯的地方。那個地方，看起來也是她睡覺的地方，有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還有衛生間。

她那不知道該算是早飯午飯還是晚飯的飯，放在桌子上，那桌子也是紅木的，還有估計是分配給她的床和衣櫃，也是紅木的。

明雪茉不知道綁架她的人是不是對紅木情有獨鐘，她也沒有精力再去想他是誰，她現在唯一要做的事就是吃飯，被人用槍指著吃飯。

她不敢說她想先去洗個手，她也沒有力氣走進洗手間了，臟就臟吧，這樣才更有茍且偷生的感覺。

她的手非常不聽使喚地拿起筷子。這又是一個極盡痛苦的過程，她就像一個初學拿筷子的嬰童一樣，顫顫抖抖的，努力了無數次，才終於成功。

把筷子伸向碗裏，夾起她的第一頓“牢飯”，這是一碗紅油米線，明雪茉都無力扯動嘴角，更無力吐槽，裏面居然還有兩塊豬腳，這牢飯的配置倒是還挺高的。

努力保持右手的平穩，但滑溜溜的米線仿佛也是長了眼睛的，很會躲開她的筷子，她夾了不知道多少次，才終於夾起了一根。

低下頭去，用她的嘴去夠筷子，不然，她的手再往上擡一點點，米線可能又要掉進碗裏了。

她的脖子其實也很痛，她全身就沒有一處是不難受的，但比起她的手來，她的脖子癥狀輕太多了。

把米線送進嘴裏，許是太累了，身體的各個器官都進入了半罷工狀態，她竟然沒有聞到這碗米線氣味濃郁，而是當米線吸進了她的口中後，她才嘗出這米線根本不是米線的味道，而是大蒜的味道。

她都那麽累了，她的胃竟然還有力氣發出抗議，她想吐，她非常想吐。

不是她矯情，都這個樣子了還要講究，還要挑剔，還不肯吃有蒜味的東西，而是這米線根本不是加了蒜那麽簡單，她不知道這些人是怎麽做到的，那米線只有蒜味！

明雪茉扔下筷子，撐著桌沿站起身來，就想往衛生間跑，剛才她沒有力氣去衛生間，但現在，她有了。

但是，她剛站起來，機關槍的槍管就抵在了她的太陽穴上，壯漢滿臉橫肉地命令她，“坐下！”

明雪茉多想有骨氣一點，讓他看看什麽叫寧死不屈，但她哪裏還要什麽骨氣，她如今只剩下了一個信念，就是她一定要活著從這裏走出去，親口跟顧大哥說聲對不起。

不管他會怎麽對待她，她都要告訴他，他是這個世界上對他最好的人，尤其是這次任性地離家出走後，她越發知道，除了他，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會讓著她，寵著她，將就著她，她要感謝他給過她無盡的寵愛，就算她的好日子已經過到頭了，她也要謝謝他曾經對她那樣好過，並抱歉她辜負了他的疼愛。

明雪茉不得不忍著強烈的想吐的感覺，如同喝著皇帝禦賜的毒酒一般，不咽，也得咽！

她其實很餓，她不知道自己有多長時間沒有吃過飯了，她從天母藍鳥偷偷逃走的時候就差不多該吃晚飯了，她不清楚她從被迷暈的地方被帶到這裏用了多久，也不清楚她擲飛鏢擲了多久，她只知道，她曾經餓得饑腸轆轆過，也曾餓得連餓都感覺不到了過，但是現在，吃的就在她面前，她卻多希望自己能繼續餓著。

然而，有沒有飯吃由不得她，吃不吃也由不得她，她連飽餓都無法自己主宰

她想，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她現在的處境——no zuo no d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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