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我不知道。”阿沅說。少爺就住在這裏，但這又不能告訴少奶奶，她只能說她不知道。

“好的。”明雪茉的聲音裏透著了無希望，“去準備早餐吧，我回房間去洗漱一下。”

“是，少奶奶。”

明雪茉邁著毫無生氣的腳步上了樓，回到房間，洗臉、刷牙、換衣服。每一件事，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每一件事，也都是讓她痛苦不堪的事。因為曾經，她的甜蜜滲透進了生活中的每一個細節，洗臉是幸福的，刷牙是幸福的，換衣服也是幸福的，而今，這些全部都變成了苦澀，濃得化不開的苦澀。

尤其是換衣服。這不僅是因為她和顧大哥有好多關於換衣服的甜蜜故事，還因為她和顧大哥結婚那天晚上她穿過的大紅睡衣，還掛在衣帽間裏。

明雪茉看著那件睡衣心中就五味陳雜，她就是穿著這套睡衣，把自己交給了顧大哥，完完整整地成為了他的女人，可以後，她還是他的女人嗎？

好像很難說了

明雪茉放棄了換衣服，反正她又不出門，有什麽好換的？

她決定，吃完早餐後，再回來補個眠，她昨晚沒睡好，今晚，她也不準備睡，她要等顧大哥回來，盡管她知道希望渺茫，但她還是不想徹底放棄。

明雪茉白天就這麽睡了一天，然後，晚上就睜著兩只大眼睛，坐在客廳裏等顧子問。

顧子問知道他今天要是回去得太早，必然會和她碰上，於是，下班的時候，他又恢覆了往天的日常活動，跟路峰去喝酒，而且，今天都喝得差不多了，他還沒有要走的意思。

路峰不知道顧子問打算在他家借宿，他還以為，少奶奶出院了，顧總的生活規律就要改一改了，不會再跟他喝酒了，就像昨天一樣。結果，還沒下班，顧子問就跟他說，他在外面訂了兩份餐。

路峰就懂了，這是他出酒，顧總出下酒菜的意思。

喝就喝吧，反正路遙去爺爺奶奶家過暑假了，也看不到他老爹喝多了是個什麽德行，他也不用擔心影響他在他兒子心中的光輝形象。但是，形象包袱可以暫時放一邊，對金錢的追求也一刻也不能松懈。

眼看時間就要過十二點，還喝下去，明天還要不要上班？

路峰用手肘頂了頂顧子問，“顧總，你什麽時候回去你回去了我好睡覺”

“我今天不回去了”顧子問跟家裏的人打了招呼，等明雪茉睡下了通知他，他再回去，哪怕只是看她一眼，也好可是，現在夜都這麽深了，他還沒接到通知，他今兒恐怕是回去不了。

“你別呀”路峰不想收留他，“我留你在這兒住的時候，你不住現在我不留你，你又不走了客房我都沒收拾，你還是回去吧”

“我不用客房這兒就挺好你自己回屋睡去吧”

“那怎麽成？讓老板睡地板那老板還不得讓我卷鋪蓋兒滾蛋吶？”

“放心吧”顧子問呵呵地笑著，一張嘴就是酒味兒，“你若不離，我必不棄”

路峰也呵呵了兩聲，“我們這是要結婚嗎？”

“誰跟你結婚？”顧子問嫌棄地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倒在地，“我是已經結過婚的人了，再跟你結婚，我就重婚了，而且還是又重婚，又出櫃”

路峰像個不倒翁似的坐起來，“聽起來，還沒喝多，那我問你個事兒。”

“你說。”

“你和少奶奶的婚禮，還照常舉行嗎？我這份子錢從五一就準備好了，又等到六一，等到端午，等到建黨節，眼瞅著馬上又到建軍節了，要是再不送出去，我都擔心會被我花光了”

顧子問聽著他數這一串日子，嘴上很灑脫地說著：“這個事兒，你問我沒用，得問少奶奶，婚禮是她負責操辦的，她說了，我只需要出現在婚禮就可以了，別的都不用我管。”

但心裏，卻很不是滋味。

他們的計劃是七夕那天舉行婚禮，昨晚他離開家的時候看見天上的月亮正圓，估計應該是十五左右了，還有將近二十天的時候，他能照原計劃迎娶她嗎？

顧家似乎籠罩著一個詛咒，顧子言，顧子語結婚的時候都發生了意外，那他結婚的時候呢，會不會也有意外要發生？

他雖然嘴上沒說，但他其實特別害怕，所以一直沒有把婚禮具體的日子定下來，想著什麽時候準備好了就什麽時候辦，那樣意外都不會知道它該什麽出現的。可如今看來，老祖宗的智慧是無窮的——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地聊到了天亮，顧子問這一晚沒有回西苑水岸，因為明雪茉等了他一夜。

如果說昨晚明雪茉還抱著一絲幻想，始終認為顧大哥回來過，只是她睡著了，不知道，那麽今晚，她那一絲的幻想也破滅了，因為她一整晚都沒有合一下眼，她連騙自己的機會都沒有。

門邊至始至終都沒有動靜傳來，只有到早上的時候，來了一個新的傭人，叫阿氻，她把阿沅換走了。

明雪茉不知道阿沅被調離，是因為她說了不該說的話，就是那句少爺已經許久不回大宅住了。

對於傭人每天一換這件事，她的想法不一樣，她覺得應該是顧家的每個人都挺忙的，包括傭人，她們誰也沒有時間專職地來照顧她，只能像輪崗一樣，每人值一天班。要不然，就是誰也不願意來照顧她。

所以，她成了累贅了，是麽？

不止是顧大哥不待見她，媽媽和姐姐不待見她，連傭人，都不待見她

明雪茉的嘴角苦澀地勾動了一下，對新傭人的到來無法表現得無動於衷，只是她沒有展露在臉上，把這些情緒都隱忍在心裏，跟昨天一樣上樓洗臉刷牙，然後下樓吃早餐，吃完早餐再上樓睡覺。

後面的一段日子，明雪茉每天都是這樣過的，她白天睡覺，晚上等顧子問，直到她滿月的那天。

顧子問沒有發現她有別的什麽異常，只是她說話好像越來越少了，他從監控中聽到的她說得最多的話就是：“哦。”“好的。”“知道了。”

她的執著讓他一直找不到機會回去，他已經有好些時日沒有見著她了，他想制造個什麽事情，回去看她一眼。

剛這麽想，他就從監控中聽見明雪茉對阿氻說：“阿氻，能把你的手機借給我用一下嗎？”

她想打電話給顧大哥，但又怕用自己的手機打過去，顧大哥會直接掛斷，接都不肯接。雖然她借阿氻的手機打過去，可能顧大哥也跟她說不了兩句，上次她借譚院長的手機打給他，他不就只說了兩句話嗎？一句是：“怎麽是你？”一句是：“醫生慫忱Фタ蓁浙可以出院了嗎？”而且那還算運氣好的，後來她又跟譚院長借手機，卻再也沒有聽見過顧大哥的聲音。

她今天，也是碰運氣而已。

“可以的，少奶奶。”阿氻把手機拿出來，雙手遞到她手邊。

明雪茉沒有馬上拿過去，而是先看了一眼，看見手機是鎖了屏，對阿氻說：“開一下屏幕鎖。”

破譯屏保密碼對以前的她來說，不過是小菜一碟，但可惜今非昔比，她已經不是過去的明雪茉了。

阿氻說了聲好的，把屏幕解了鎖，再次遞給她。

明雪茉接過了手機，那一刻，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手在顫抖，那是因為緊張，因為害怕。

顧子問的手機裏是不會存阿氻這種身份的人的電話號碼的，他也不會輕易接陌生號碼，如果明雪茉的智商還在線的話，她是可以察覺到端倪的，然而現在，她哪裏還有什麽智商，她覺得自己連靈魂都沒有了。

顧子問知道是她打來的電話，他看到她跟阿氻借手機，他心裏其實激動不已，他們這算是心有靈犀嗎，他想見她了，她就打電話來了？

但是，他卻要故意裝作不知道，用一種很刻板的聲音問：“哪位？”

“顧大哥”明雪茉聽到他的聲音，整顆心臟都驟然緊縮了，她很擔心他聽見是她的聲音就要掛電話，連“是我”兩個字都不敢說，抓緊時間問道：“我能出去走走嗎？”

“”電話那端沈默了了一陣子，明雪茉把這段無聲的時間理解為是他在忍耐，因為他後來的語氣聽起來是很不耐煩的，“你想去哪兒？”

“我想去公司。”既然他不回家，她就去公司看他。出院的時候，譚院長跟她說過，雖然她可以回家休養了，但還該註意的還是要註意，滿月前不要到處亂走，不要見風，她這種情況，除了不用照顧新生兒以外，別的方面，跟生孩子是一樣的。

她聽著醫生的話呢，所以即便她每天都想見到顧大哥，但她一直忍著，但現在她滿月了，她想爭取一下，看她還有沒有機會跟顧大哥破鏡重圓

好像是沒有機會了，她聽見顧大哥斷然地拒絕了她，“不可以！”

明雪茉心裏好難過，但她卻不能就此放棄，她繼續楚楚可憐地爭取著：“那我能在外面隨便走一走嗎？”

顧子問的回答也很冷漠，“問阿烈。”

但明雪茉仍是感恩戴德的，“謝謝”

顧子問好想提醒她，“你忘記了嗎，如果你想對我說謝謝，你應該把它改成哪兩個字？”但他卻不能，他只能假裝鐵石心腸地掛斷了電話。

明雪茉當然記得，他們曾經約定好的，她不能對他謝謝，她只能說：“愛你。”可惜這兩個字，恐怕她再也沒有機會當著他的面說了。

結束了跟顧子問的通話後，明雪茉又給阿烈打了個電話，聲音中充滿了卑微，“阿烈，顧大哥說不準我去公司，那我在公司外面等著他，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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