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四十章 胡思亂想

關燈
明雪茉忍了那麽多天的眼淚,這一刻,終於忍不住再一次掉落。

她知道,她不能哭,如果她還想做顧大哥的妻子,她就要愛護好自己的眼睛,但她從來沒有正大光明地為她的孩子哭過一次,她在醫院裏流的那些淚,主要還為了顧大哥,今天,就讓她痛痛快快地為她的孩子哭一場。

她一邊哭一邊心如刀絞地想著:“寶寶,媽媽知道對不起你,但求你看在我已經受到了懲罰的份兒上,安心地走吧,別再留戀這花花世界,宇宙這般浩瀚,總有一個地方,會更適合你去吧,去尋常你的天堂,別再來人世間受苦了”

明雪茉在衛生間裏哭得肝腸寸斷,同時失去兩個心愛的人的感受,三年前她就體會過一次了,如今,她又體會了一次,但這一次比上一次,她更難過一萬倍,後悔一萬倍

顧子問看著臥室的燈久久沒有熄滅,不知道她在房間裏幹什麽,為什麽這麽晚還沒關燈?她是不敢關燈睡覺嗎;還是,她根本就沒有睡?

他有點後悔了,他不該害怕進那個房間,他應該在裏面裝個監控,這樣,他就能看到她的一舉一動了。這次的事發生後,只要她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或她的身邊沒有人,他就會覺得很恐慌。

孩子沒了,他是很難過,但他最擔心、最害怕的,還是失去她

他有兩次都險些失去她,一次是她服毒自殺,一次是她跟冉煦訂婚,他在心裏告訴自己,絕對不可以有第三次!

時鐘走過了午夜十二點,臥室裏的燈終於關了。

明雪茉哭得雙眼通紅,蜷縮在被窩裏。

她本來是不敢在床上睡覺的,但她又覺得,這床上,有顧大哥的溫度,這是最能感受到他的氣息的地方了。

至於孩子留在她心底的陰影,她也可以憑借顧大哥帶給她的勇氣來克服。她雙手緊握著那天顧大哥從她腕間用力扯下的手表,她非常感激他扯下來之後,把它扔在了房間裏,她今天撿機票的時候,也撿到了它。現在,就讓它陪她度過這漫長的夜和無盡的黑暗。

臥室的燈熄了一個小時後,淩晨一點,顧子問才從車裏下來,搭乘電梯上樓。他估摸著,她應該睡著了。

顧子問開門關門的聲音很輕,他也沒有開燈,連腳步他也刻意放輕了,但明雪茉還是聽到了樓下有動靜,馬上打開臥室的燈,披頭散發赤著腳跑了下來。

顧子問聽到那“啪嗒”的一聲,迅速閃進了書房裏,不想讓她發現他回來了。

明雪茉叮叮咚咚地從樓上跑下來,左顧右盼地尋找著,卻什麽也沒有看見。客廳裏空空蕩蕩,一個人也沒有。

可她不肯死心,她明明聽到了開門的聲音。她轉著圈在屋裏喊:“顧大哥是你回來了嗎?”

“你要是回來了,可不可以讓我見見你?”

“要是你不想看見我,我可以把自己遮起來;要是你不想聽見我說話,我也可以做一個啞巴,但是,你能不能讓我見見你?哪怕是偷偷地看一眼,也可以”

“顧大哥,你在嗎?你能聽見我說話嗎?”

“顧大哥”

躲在門後的顧子問聽著明雪茉這聲聲如訴如泣的呼喊,多想出去抱著她,緊緊地抱著她,用盡他的全部的力氣抱著她,告訴她:“別喊了,我就在這裏,就在你身邊。”可他不能現在的分離是為了將來更好的廝守,他必須克制住自己,假裝不為所動,不管她說什麽,做什麽,他都不為所動

阿匯聽到明雪茉的呼喊聲,穿著睡衣跑出來了,眼眶是從睡夢中被吵醒的樣子,但眼神是清亮的,“少奶奶,你怎麽起來了?”

明雪茉抓住阿匯的手,很用力,很用力,“阿匯,你有沒有聽見開門的聲音,你快幫我看看,是不是少爺回來了?”

阿匯聽見了,她也知道她家少爺在哪裏,顧子問交代過,不管任何時候,也不管她聽到什麽動靜,她都不可以進書房。她猜想,少爺一定是躲在了書房裏,不想見少奶奶,既然他不想見,她就只能幫著他不見。

“沒有開門的聲音呀。”阿匯一臉實誠地說,完全看不出說謊的樣子。

“沒有嗎?”明雪茉的表情變得既失望又驚恐,她是出現幻聽了嗎?還是,她不止是幻聽,她還有別的毛病,她會不會有一天,被當成神經病趕出顧家?

她心裏好怕,好怕她不敢想象,如果她的餘生中都沒有他了,她要怎麽過?

“沒有。”阿匯扶著明雪茉,“少奶奶你早點回房休息吧,要是少爺回來了,我叫你。”

明雪茉差點就在阿匯的左右下往樓上走了,但走到樓梯口,她的意識回來了,她停下了腳步,鏗鏘地說:“不要,我不要你叫我,我就睡在客廳裏,這樣顧大哥回來,我就能第一個知道了。”

“少奶奶,客廳怎麽能睡?”

“怎麽不能?”明雪茉心智堅定,阿匯怎麽勸也沒用,“客廳有沙發,我睡沙發。”

她轉身朝沙發走去,反正上面枕頭和被子都有,她就躺在上面睡了。

阿匯見她心意已決,在客廳裏打了個地鋪,“那好,我陪著你。”

顧子問聽到她們的對話,在心裏默默地流著淚,“傻丫頭,你這又是何苦?你這樣,我明天怎麽回來?”

就在門後蹲了兩個多小時。

到了淩晨三點多,正是人最困乏的時候,顧子問輕輕地打開了書房的門,脫掉鞋子,只穿著襪子,輕手輕腳地走到了她身邊。

明雪茉真的睡著了,這一天的折騰,不,這每一天的折騰,讓她早已心力憔悴。

顧子問借著昏黃的燈光仔細地凝望著她的臉,她瘦了,雖然他從監控裏的畫面裏早就看到她消瘦了許多,但此刻看著她的人,他覺得,她比畫面中還要清瘦。她本來就很瘦,如今再經歷這樣一場劫難,他真擔心,她走在大街上,都會被風刮跑。

目光往下,他看到她手裏還緊緊抓著他給她的手表,顧子問終於有一點寬慰的地方了,她還知道抓緊它,她還沒忘記他說過的,無論何時,他都會保護她,就算他真生她的氣,他依然會保護她,更何況,他的氣是假的

再往下,顧子問看到她又踢掉了被子,她怎麽睡覺又不老實了?她是故意淘氣,想讓他幫她蓋被子嗎?

那她就成功了,他會幫她蓋的。

顧子問輕輕地扯動薄被,想幫她蓋住小腹。雖然現在是夏天,但她本來體寒,再加上現在又體虛,屋裏開著空調,他很擔心她寒氣入體。

他的動作十分輕緩,他怕驚醒了她。

等等,她的膝蓋是怎麽回事?

顧子問看到她一條腿的睡褲撩至了膝關節處,那應該是她在翻來覆去睡不著的過程中,褲腿滑了下來,正因為如此,顧子問才得以看見她的膝蓋破了皮。雖然沒有血肉模糊那麽可怕的程度,但她的任何一點小傷,在他眼裏都是觸目驚心的。

顧子問放下被子,小心翼翼地撩起她的另一條褲管,那條腿也是一樣的傷。

他側過頭,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知道他出來,但卻只能假裝不知道的阿匯一眼,當即心裏就下了決定,明天早上明雪茉醒來,她就不會見到阿匯了,照顧不好主子的下人,留著何用?!

顧子問找來了消毒的藥酒和消炎的藥膏,細心地替她處理著傷口。他能猜到她這傷是怎麽來的,和他指頭上的傷應該是差不多的原因。

明雪茉在睡夢中疼得痙攣了一下,顧子問真擔心她會醒過來,都瞄準了躲起來的地方,但還好,她只在睡夢中無意識地嘟噥了兩句:“顧大哥,顧大哥,你別不理我”就又睡過去了。

顧子問聽到她的夢話,鼻子陣陣發酸,但他卻不敢讓她察覺到他的存在,替她處理完傷口後,他就趁黑走了。

第二天早上,明雪茉醒來後,阿匯已經不見了,家裏來了一個新的傭人,她說她叫阿沅。

明雪茉問她:“阿匯去哪兒了?”

阿沅說:“我不知道。夫人說,從今天開始,由我來照顧少奶奶。”

顧子問在讓阿沅來的時候就交代了,這一切都是夫人的安排,跟他沒有關系。他要偽裝得對明雪茉漠不關心。

明雪茉心裏覺得有什麽不對勁,阿匯來了一天,就走了,是因為她執意要在客廳裏睡,顧大哥覺得她沒有照顧好她,所以把阿匯趕走了嗎?

顧大哥還是在乎她的,對嗎?

明雪茉仿佛看到了希望,她高興得想站起來,這一動,她又看到了她膝蓋上貼的創可貼。

顧大哥回來過?

這是明雪茉腦海中第一個閃現的念頭。她抓著阿沅的手,就像她幾個小時前抓阿匯那樣用力,“阿沅,你有沒有見到少爺?”

阿沅搖搖頭,“沒有。”

“你怎麽會沒看到呢?少爺一定回來過,你看,我腿上的創可貼就是他幫我貼的,你一定見過的對不對,你是在瞞著我對不對?”明雪茉的樣子焦急得有點癡癲了。

阿沅看她這個著急的模樣,真想告訴她實情,但她不能說實話,她只能照著少爺的吩咐說:“少奶奶,真的沒有,你腿上的傷,是我幫你處理的。”

“你說什麽?”明雪茉失望地放開了阿沅的手,重重地跌回了沙發裏。

顧大哥一夜都沒回來,那他去哪兒了?

他是回顧家了嗎?

她望著阿沅,眼神變了,變成一種恐慌,“阿沅,你是剛從顧家過來的嗎,你在顧家有見到少爺嗎?”

阿沅不知道明雪茉此刻擔心的是什麽,想著這一點少爺沒有特別交代,應該不是忌諱,就實話實說了,“少爺已經許久不回大宅住了。”

“那他都住哪裏,你知道嗎?”明雪茉果然往了壞處想,她以為他在外面有女人了,他不要她了。

不要說她胡思亂想,一個剛剛流產的女人,一個近一個月就見過老公一次還和他鬧得不可開交的女人,一個流產以後連一個婆家人都沒有見到的女人,她如何能不胡思亂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