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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陷入死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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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問心神俱裂地推開衛生間的門,打開裏面的燈。從這一刻起,衛生間的燈他不會再關,他要讓它整夜整夜地亮著,免得他的孩子被黑暗吞噬。

父子一場,他能為他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顧子問腳步蹣跚地走到垃圾簍前,雙膝跪下,仿佛一瞬間就蒼老成了一個佝僂老頭。他的背直不起來,他的手保持不了平穩,他一直貓著腰,抖著手,像發雞爪瘋一樣,抖得十分厲害地把手伸向了垃圾簍。

他的顫抖漸漸蔓延到全身,不止是手,還有他的骨骼,他的牙齒,都在打架,特別是當他把垃圾簍打開,再次看到裏面那半簍衛生棉,他感覺自己差一點連跪都跪不住,整個人就要倒在地上。

他顫顫巍巍地把手伸進去,將垃圾袋從垃圾簍裏拎出來,給它打了個結,裝進了他剛才拿進來的盒子裏。

其實,他還想翻翻看,他們的孩子是什麽樣的,他知道,他們的孩子就在垃圾袋的最底下,上面的這些,都是他們的孩子流的淚,紅色的淚但他又不敢去翻,他知道自己一旦看了,真的就會倒地不起了。而他若有個三長兩短,這一筆罪孽,也是要算在她的頭上的。

顧子問把盒蓋緩緩蓋上,一邊無比心痛地蓋,一邊聲淚俱下地說:“孩子,不要埋怨媽媽,媽媽只是一時糊塗,等她想明白了,她就會後悔了。如果她知道自己錯了,你要原諒她,你還要回來找我們,爸爸和媽媽都等著你”

盒蓋蓋上的那一刻,顧子問泣不成聲,誰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而他現在,就傷心欲絕

忍著剜心般的痛,顧子問抱著盒子,僵硬地站了起來,輕撫著盒蓋,痛心的說:“孩子,爸爸現在帶你去一個風景優美的地方,但你不能貪念那裏的風光,回家的路,你一定要記好”

顧子問把他們的孩子埋在了清心湖邊上的一株樹下。這個地方,是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第一次向他告白未遂的地方;這個地方,也是她二十二歲生日那天,他們結婚那天,她們再次舊地重游過的地方;把他們的骨肉埋葬在這裏,他想孩子會喜歡的。

其實,他原本還想過把他們的孩子埋在顧家的花園裏,那裏種滿了奇花異草,一年四季都是花香芬芳,而且那裏還是他們的家,他隨時想孩子了,就可以去看看。

但他又怕,從此以後,他就不敢再踏足花園。就算他敢,恐怕她也不敢,而且,如果他真這麽做了,可能她會覺得,花園裏開出的每一朵花,都是孩子的血凝結而成的,以後她看到裏面的任何一朵花,都像是孩子的笑臉,到時候,整座花園都會成為她的夢魘,不僅是顧家的花園,每一家花店,花店裏的每一朵花,都會成為她心裏的魔咒。

他不想她經歷這樣不得安寧的一生,雖然他很氣她,甚至有些記恨她,但他依然愛她,她可以對他殘忍,但他對她,做不到以牙還牙

所以,想想還是作罷了,還是讓他們的孩子安眠在這綠樹青草之間,然後,他會等著他回家

顧子問用自己的手徒手刨出了一個坑,將盒子放了進去,然後再掩埋上泥土。他的手在刨土的時候,被磨破了皮,還流了不少的血,但阿烈和阿墨都阻止不了他,這件事沒有任何人可以代勞,他的孩子,他要親手安葬。流點血算什麽,他們父子的血融合在一起,不是更好麽?

阿烈和阿墨看著這一幕,都覺得無比難過,但顧子問沒有再落淚了,他的眼淚永遠只能自己品嘗,不可以讓別人看見,因為他是顧家少爺,他是身負重任的顧家少爺!他永遠記得唐老師的話,他可以難過一陣子,但不可以難過一輩子!

埋葬了他們的孩子後,顧子問俯身在親吻了一下大地,哀傷地說:“孩子,你記住,外面風景再好,也不如家裏好,回家的路,千萬別忘了”

完成了這件大事後,顧子問又回到了西苑水岸。

從清心湖回西苑水岸的路途中,會經過譚院長的醫院,阿墨說讓他去處理一下手上的傷口,但顧子問不肯去。

他說過,他只會在兩種情況下去醫院,而他的手受傷,不包含在這兩種情況之列。

雖然顧子問沒有去醫院,但阿墨和阿烈都看到了,當車子經過醫院的時候,他的頭不由自主地往後面偏了偏,而且久久沒有回過頭來。不管他嘴上說得怎麽決絕,但他的心裏,還是惦記明雪茉的。

哪怕他惱她,氣她,不理解她,但那些情緒和惦記她並不是對立的,他生她的氣不假,他擔心她也不假。

顧子問多想否認這一點,她把他傷得這麽狠,他為什麽還要惦記她?

不就是出血量偏多嗎?

不就是眼睛會受損嗎?

這些有多嚴重,會比沒命更嚴重嗎?

他憑什麽要永遠讓著她,不是說男女平等嗎,那他讓她九十九次,她讓他一次都不行嗎?憑什麽她有點風吹草動他就要心軟,而無論他做什麽,她的心都僵硬如磐石?

他就是不要去看她!

他說過,只要她給他一個解釋,他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他已經大度到這樣的程度了,還要他怎麽樣?

可執拗如她,就是連一個理由都不肯給他!

既然如此,他還去看她做什麽,他就不去,就不去!

顧子問覺得這次自己一定能硬起心腸,他也必須硬起心腸,他不可以再什麽都縱容著她,不然,她日後會越來越無法無天,越來越膽大妄為!還是莫思文說得對,老婆,該寵的時候要寵,該管的時候也要管,這次她犯下這樣不可饒恕的大錯,他決不能這麽輕易地原諒她!

顧子問一直在逼迫自己下決心,他不準自己心軟,就算很擔心很擔心她,也絕對不去看她,絕對不去!

他每天都非常辛苦地與自己的內心抗衡著,日覆一日,他感覺自己好像能做到對她無動於衷了,至少,他裝得挺像那麽回事的。

出事後的第二天是星期一,所有人都以為他會沒心情去上班,但他準時地出現在了公司,他需要讓自己忙一點,他才沒有時間去緬懷那個他還不知道他來過就不得不把他送走的孩子,他也才沒有時間去擔心還躺在醫院裏,與世隔絕,仿佛被他軟禁了一般的他的妻子。

而到了下班時間,他也照常回家,回的是西苑水岸。他不想回顧家大宅,不想看見唐老師擔憂的目光,也不想她問他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他自己都沒有搞清楚的事,他要怎麽回答她?

所以,他不能回大宅去,他只能呆在公寓裏,呆在這個曾經充滿了快樂,但如今卻變得滿目瘡痍的地方。

他每天回家後,也不做別的事,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裏喝悶酒。自從他親手地埋葬了了他們的孩子後,他就沒有再回過臥室,他不敢回去,他怕回想起那帶血的衛生棉,也怕回想起她蒼白的臉。盡管,無論他多麽想逃避,那些畫面都不斷的在他眼前閃現,但他仍覺得,他不踏足那個地方,也許他會好過一點。

那間臥室,那間見證了他們最幸福的時刻,也見證他們最痛苦的時刻的臥室,以後可能會變成他的禁地,他一個人,再也不敢走進去

顧子問讓人從顧家大宅給他送了些換洗衣服過來,放在客房裏,但他卻從來沒有在客房住過一晚,他每晚都是在書房喝到酩酊大醉,然後第二天在手機的鬧鈴中醒過來,跟著去洗臉、刷牙、沖涼,上班

書房裏滿地都是酒瓶,一推開門就能聞到滔天的酒氣,但顧子問覺得極好,他就要是聞著這個味兒才能入睡,不然,他會整夜整夜地無眠。

除了書房外,公寓裏的其它地方看起來和以往沒有什麽不一樣,客廳裏還是很整潔,即便從出事後顧子問就下了命令,不準傭人過來打掃,但沒有人涉足的地方,不過就是蒙上了一層灰,不會淩亂。

他覺得他的世界就像這間公寓一樣,被分割成了幾塊,一塊是不能觸碰的,一塊是醉生夢死的,一塊兒是蒙了灰的,再也不像以前,處處都是陽光。

他的日子就這樣單調苦澀地重覆著。路峰想拉他出去喝酒,他不去;顧子言和顧子語來找他,他也不見。他把自己分割成了兩個顧子問,白天,他是顧家少爺,他要肩負他的責任和使命;晚上,是他的下班時間,誰也不要幹涉他做什麽,也沒有誰可以幹涉得了!

明雪茉的日子比顧子問更單一、更痛苦,她每天就是躺在病床上,接受醫生對她身體上和心理上的治療。

身體上的治療,她總是配合他們,他們要給她打針,她就打針,他們讓她吃藥,她就吃藥。而心理上的治療,她也想配合他們,但她真的無能為力,她還是每天都哭,閉著眼睛哭,睜著眼睛也哭;白天哭,晚上也哭。

她好像是把之前二十二年蓄積的眼淚都拿出來了,這次要哭個清,哭個痛快。

她已經一個星期沒有見過顧大哥了,這是他們在一起後,分開時間最長的一次,而且,她並不清楚,他們還要分開多久。

她每天都盼著他來看他一眼,但她根本聯系不上他。顧大哥已經切斷了她一切可以對外聯絡的方式,這裏沒有手機,沒有電腦,就連他送給她的手表,也在她離家的時候,被他收回去了。不僅如此,顧大哥還把這間病房裏的信號全部被屏蔽了,就算她能借到手機,她也打不出電話。

在這裏,在這間豪華得空曠的病房裏,除了電燈和醫療器械,甚至沒有任何電子設備。

雖然明雪茉沒有試過,她能不能自由地出入病房,但她心裏清楚,顧大哥是把她關在了這個地方,任她自生自滅,讓她與世隔絕。

其實他根本不必大費周章地為她畫地為牢,她早說過,他是她的全世界,只要沒有他,她就是與世隔絕了

明雪茉也沒有試過讓保鏢或者醫生護士轉告顧子問,她想見他。她不敢,她怕他不來,又怕他來了,看到她會更加生氣。

她知道他想要一個說法,這本不是什麽過分的要求,換做別的人,可能要的就是她的命了。可偏偏就是這麽合情合理的東西,但她卻給不了他,她能說的,只有——“對不起,請你原諒我。”還有——“我錯了,你別生氣了。”

然而,這麽輕飄飄的兩句話怎麽能抵消她謀殺了他們的孩子的重罪?

顧大哥想聽的不是這些,她說這些也沒有用

她們就陷入了這樣的死結中,她知道他想聽的什麽,可她不能說,而她不說,他就不會原諒她

而同時,在大洋的彼岸,一個雍容華貴的女人端著一杯紅酒,面朝大海背朝屋站著,在她身後,一名壯漢端著機關槍,說:“gog,從c市傳來的消息,明小姐跟顧子問鬧翻了。”

女人輕輕晃動著手裏的酒杯,用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說:“很好,給我繼續盯著,有任何風吹草動,馬上向我匯報!”

“是!”壯漢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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