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百二十六章 你還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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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問赫然地站了起來,但,卻邁不開腳。

他該怎麽問她?

是開門見山,直接問她:“你為什麽要殺死我們的孩子?”

還是先鋪墊一下,問問他們結婚這幾個月以來,她對他這個丈夫感覺怎麽樣,他是不是有什麽做得不好的地方

顧子問的腦子裏閃過很多種方案,他有很多問題要問她,但他又覺得,可能這些問題他都不會問,因為他發現自己害怕面對她。

顧子問站在原地,擡頭望著臥室的方向,杵了許久。樓上的那個人,在半個多小時前,是他最愛的妻子,最疼的丫頭,但現在,他不知道她是誰,他還是他最愛的人嗎?還是,她成為了他最該恨的人?

譚院長看著顧子問這進退不是的樣子,也跟著難受不已,“上去吧。有什麽想說的就說,有什麽想問的就問,把話說開,別在心裏留疙瘩。”

聽了譚院長的話,顧子問的身形顫了顫,左腳也緩緩地、僵直地提了起來。他的每一步都舉步維艱,他那麽雷厲風行的一個人,竟然有一天,會淪落到別人說一下,他動一下的地步?

他怎麽變成這樣了?

都是因為她。因為他深愛、卻不知她對他是否抱著同樣的深厚情感的她!

他原本對他們愛情很有信心,但他現在,沒有了她拿掉了他們愛情的結晶,結不了果的愛情,無論現在多麽美好,最終都將無疾而終

顧子問僵硬地走向樓梯,每一步,都進退維谷,每一步,都步履蹣跚。他右手握成的拳頭還沒有松開,手背的青筋突出得仿佛要撐破表皮,爆裂開來,血花四濺。

譚院長望著他僵直的脊背,對他擔心不已,憂慮地說:“你也別跟少奶奶急,你們還年輕,以後還有很多要孩子的機會,現在的重點是少奶奶的身體,你要密切關註她的狀況,我擔心她會血崩。”

“”顧子問沒有立刻回應譚院長,而是走完了一半樓梯後,才說:“你先把救護車叫過來待命。”他的聲音恢覆成了冷峻的音調。

譚院長真擔心他等會兒進去後會跟明雪茉吵起來,雖然他寵她是世人皆知的事,但仗著他的寵愛胡作非為,這真的是明雪茉的不對。顧子問再怎麽寵她,也是有個度的!

但他擔心的情況,好像沒有出現。他看到顧子問在門口躊躇地站了好一會兒,然後才緩緩地擰開門把,進了屋,而屋裏,並沒有什麽聲音傳到樓下來。

顧子問沒有和明雪茉吵,事實上,截止他走到她面前的那一刻,他都沒有想好要怎麽問她。

而當他走到床邊,看著她比他離開的時候更加蒼白的臉色以及空洞得像沒有靈魂的眼神,還有那種仿佛被全世界遺棄了的孤單,他發現,他最想說的,竟然是“丫頭,你還好嗎?”

是的,不是責問,是關心。

不管她做了什麽,他最在乎的,還是她。

即便她那麽無情地傷害了他,他還是控制不住的,想要關心她

顧子問像個電量即將耗盡的機器人,緩慢得不能再緩慢地,僵硬得不能再僵硬地在床邊坐下,張張嘴,又閉上,張張嘴,又閉上,幾次三番,才終於發出聲音,嘶啞而痛楚的聲音,“丫頭你流產了,你知道嗎?”

顧子問還站在門外的時候,明雪茉就知曉他來了,但她卻不敢看他一眼,她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他,就如同她不知道他會怎麽猜想她狠心拿掉孩子的原因,也不知道他接下來會怎麽辦,她甚至不知道,該怎麽跟他說話

他問她知不知道自己流產了,這是表示,他還不知道這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一手安排的嗎?

明雪茉覺得不可能,他是在她心中是無所不能的,即便那個醫生給她檢查的時候她一言不發,始終沈默,但她仍敢斷定,顧大哥已經知道全部的真相了。

所以,她應該這麽理解他這個問題,他是在試探她,考驗她,他想要看看,她還會對他撒多少謊

在他的心裏,她應該變成了一個心腸歹毒、滿口謊言的人,她上廁所,是在撒謊;她吃飯,是在撒謊;她化妝,也是在撒謊;她的一言一行都是謊言,而所有的謊言背後,隱藏的都是她要弒殺親生骨肉的殘忍事實

明雪茉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她不敢在他面前流的淚,不敢為她的孩子光明正大地流的淚,現在終於可以流下來了。

她也可以更加真實地直面自己的內心,她後悔,她好後悔,特別是聽著顧子問這悲慟的聲音,尤其後悔

所以,她怎麽敢看他悲傷的表情?她會後悔得想死的。

顧子問凝望著她這默默無言兩行淚的樣子,眼眶也是通紅通紅的,他點點頭,聲音中又多了苦澀和無奈的味道,“看來,你是知道了,那你知道你為什麽會流產嗎?”

明雪茉的眼淚掉得更兇了,她好想求他別問了。從他打電話叫醫生到家裏來那一刻起,那些片段就像一部最恐怖的電影,一個情節一個情節地在她眼前閃現她看到驗孕棒上出現了兩條清晰的紅杠,她看到自己臉上寫著這個孩子絕不能要的堅定,她看到自己在網上查墮胎的方法,她看到自己給自己的孩子下死亡病歷,她看到她處心積慮地拿到藥,她看到她毫不留情地服下藥,她看到她在床上輾轉不成眠,她看到她求她的孩子趕快走,她看到衛生棉上那坨血淋淋的、像果凍一樣的她的孩子

這每一個情節,都讓她有一種被千刀萬剮的感覺,她好想把這些都忘記,假裝這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但她不可能忘記,她早就知道,這會成為她一輩子的夢魘,除非她死,否則她永遠忘不掉這個生命周期只有六周的孩子。

但是,這種將會纏繞她整個餘生的罪孽,就讓她一個人來承擔好了,所以的事情都是她一個人的主意,跟顧大哥無關,他不該陪著她受一輩子良心的折磨。所以,她不能說,她什麽也不能說

看著她三緘其口的樣子,顧子問苦澀至極地扯動著嘴角,笑得比哭還要難看一萬倍,“看來,你也知道了。”

他的聲音是那麽悲戚,那麽痛苦,但明雪茉看起來好像卻是不為所動的樣子,她就那樣一動不動地靠著枕頭,半臥在床上,除了流淚,不說一個字,不眨一下眼,連表情都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即便她現在好想抱著他痛哭一場,但她那沾滿鮮血的手,怎麽敢去擁抱他?

她這種冷處理的態度無疑是在本就難過得無以覆加的顧子問身上再澆一盆冰水,讓他整個人,從頭涼到腳。有那麽一瞬間,他好想把她的胸膛剖開,把她的心挖出來,看看她的心是什麽做的,怎麽可以堅硬到如此泯滅人性的地步?

他漸漸壓制不住體內的怒氣,聲音中有了質問的味道:“所以呢,你不準備個我一個解釋嗎?”

明雪茉還是沈默不語,她要怎麽解釋?

難道要她說:“我是為了你兒子,殺死了我們的孩子?”

不,她不能說,這話要是說出去,他鐵定比現在更難過,更痛心。讓他像現在這樣痛苦,她就已經很自責了,她怎麽可以把他推入更萬劫不覆的深淵?

明雪茉始終是那副不言不語不動的樣子。

顧子問的怒氣騰地竄上來了,他捏著她的下巴,是很用力很用力地捏,捏到她面如死灰的臉變成了充血的樣子,捏到她的面部輪廓都變了形,他的聲音也變得陰寒,變得恐怖,變得滲人,“說!你是怎麽殺死我們的孩子的?”

明雪茉感覺自己的下巴都要被他捏碎了,其實這樣也好,這樣至少她還會有痛的感覺,就不會只剩下麻木了

顧子問見她還是不肯開口,滿腔的怒火燃燒得更加旺盛,他捏著她的下巴把她拖到床邊,拖到他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你的墮胎藥哪兒來的?你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懷孕的?你為什麽不肯生下我的孩子?!”

他連問了三個問題,每一個問題都問得比上一個問題咬牙切齒,他自己都能聽到,他問到最後,話裏有了磨牙的聲音,但她卻好像什麽也聽不見一樣,不管他怎樣憤怒,怎樣痛苦,她就是不說一個字!

如果顧子問不是不打女人,如果她不是他最愛的女人,他非要把她一把拎起來,狠狠地摔在地上,再狠狠地拳打腳踢她!

他一向奉行的都是將心比心以牙還牙的原則,她對他好,他可以對她更好,她殺了他們的孩子,他也該讓她一命償一命!!

但他做不到的,在她面前,他從來沒有原則,寵她沒有原則,愛她沒有原則,縱容她沒有原則,即便她做出了這種比剜他的心還要讓他痛不欲生的事,他也不可能要她的命。他寧願自己痛苦死,他也要她活著。

顧子問捏得明雪茉開始倒吸氣的手緩緩地放開了,他陰森恐怖的表情也漸漸收起來了,他像個精神分裂的重度患者,慢慢變成了溫柔的樣子,他撫摸著她留下了他深刻的指印的臉,輕撫著,輕撫著,一邊輕撫著,一邊像是在祈求地說:“丫頭你說句話,只要你給我一個理由,我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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