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想得一點都沒錯兒，明雪茉和顧子問剛走進廚房，還一點活兒都沒幹就開始膩歪起來了。

事情的起因是雲姨說：“我幫你們拿兩條圍裙，別把衣服弄臟了。”這下就拉開各種秀恩愛的序幕了。

雲姨拿出來的是兩條差不多的圍裙，都是淡雅系列的，連顏色都很相似，只是圍裙上的小碎花有點不同。這樣明雪茉卻要一手拿著一條圍裙，讓顧子問先挑選，“你喜歡哪條？”

顧子問沒有看那兩條圍裙中的任何一條一眼，只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她，一字不變地反問她，“你喜歡哪條？”

明雪茉本以為他是跟她尊重他的選擇一樣尊重她，結果當她說：“我都可以。”後，她才發現，顧子問其實又開始不正經了，他竟然回答她，“你喜歡哪條我就喜歡哪條。”

明雪茉微微嘟起嘴，用眼尾的餘光斜了斜雲姨，示意他雲姨也在呢，讓他說話註意點。

顧子問卻假裝沒有看見她的暗示，還在催促她，“快選，你喜歡哪條？”顯得他很積極地要幫雲姨幹活一樣。

明雪茉覺得她開始明白他上大學時為什麽要報話劇社了還是很實用的。人生如戲，全靠演技，說的就是他。

“這條吧。”明雪茉演不過他，先做出了選擇，揚了揚她右手中的那條圍裙。其實她也沒怎麽選，就是遵循了男左女右的原則而已，本來，這也沒什麽好選的。

然後，她選完了後，顧子問也貫徹落實了他剛才說過的話，“好，我就要這條。”他指的就是她右手那條，還霸道地提出要求，“你幫我系。”

明雪茉瞅了他一眼。讓他收斂一點，他卻越來越放肆了。

但瞅歸瞅，她還是把他選剩地那條放到他手裏，讓他先拿著，然後滿目柔情地展開他選中這條，溫柔地說：“低頭。”

顧子問“不聽話”，他沒有把頭低下來，而是直接半蹲著身子，保持著略矮於她的高度，讓她可以輕松把圍裙套在他的脖子上。

明雪茉睨視著他的貼心小動作，嘴角溢出了幸福的甜笑。

他貼心，她也要細心，雖然只是一個很簡單的動作，但她卻小心翼翼的，不讓繩子勒到他的脖子。套好了後，她又柔聲說：“轉過身去。”她要幫他把背後的結打上。

顧子問又“不受控制”了，他站直了身子，伸開雙臂，賴皮地說：“就這樣也可以系的。”

明雪茉無奈地瞅了他一眼，他是要她環著他的腰幫他打結嗎，他眼底到底有沒有雲姨的存在？

顧子問當然有了，不然他能這樣老實？無賴地與她對視，一副“你若不依我，我就不系。”的模樣。

明雪茉瞪他幾眼都沒用，只好從了他，用“你就老實一會兒吧。”的神情又愛又沒轍地凝視著他，說：“把手舉高點。”

顧子問奸計得逞，露出了孩子般的純真笑容。

但他可沒有那麽規矩的，明雪茉一手捏著一邊的繩，把手伸到他的身後，環著他的腰，還沒開始打結，他舉得像投降一樣的雙臂就不肯錯失良機地放了下來，旁若無人地緊緊地摟住她纖細的腰肢。

被他“突然襲擊”的明雪茉手裏的動作停了下來，擡眸望著他，用眼神警告他收斂、收斂、收斂。

這個詞她也不知道說了多少遍，顧子問卻完全不聽指揮，不僅要抱著她，還要在她的額頭上飛快地輕啄了一下，並沖雲姨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企圖用燦爛無比的笑容收買雲姨，讓她假裝什麽也沒看見。

雲姨才不會假裝呢，她就是要看到他們恩恩愛愛、甜甜蜜蜜的幸福模樣，她最多讓他們當她不存在，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明雪茉也回過頭去看了雲姨一眼，從小，雲姨就很註重對她的禮儀要求，所以最初當她發現她和顧大哥的來往時，才會有那麽大的反應。她那些年對她的怕，也是怕自己的行為在她眼裏出了格，讓她操心。

這種怕，也還延續到了現在，她怕雲姨覺得他們沒規矩，可當她看向雲姨，她沒有在她眼裏看到絲毫不讚同，反而都是欣慰和開心，她也就沒有什麽顧忌，可以坦然地任顧子問膽大妄為了。

幫他把圍裙系好。

顧子問卻還不肯撒手放開她，這一下午他都沒怎麽和她親熱了，他要溫存久一點。

“你是來幫忙的，還是來吃我豆腐的？”明雪茉貌似不滿地小聲質問著他，但她那雙也沒有放開他，還環著他的腰的手，卻洩露了她的真實心緒。

顧子問一本正經地搖頭，“我沒有吃你的豆腐。”然後用唇語告訴她，“我要吃的是你。”

明雪茉看懂了他說的話，臉蛋兒又紅了。

在他背上輕輕擰了一把，這個顧大哥，簡直太放肆了！他以為雲姨不管他，他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嗎？

顧子問冤枉極了，他就是念著雲姨在這兒，才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好不好？

所以說，他才這麽急著帶她回家，當作只有他們兩個人，和真的只有他們兩個人，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她不體諒他這顆中年男人的寂寞癡心，還要掐他？這筆賬不算不行！用力地抱緊了她，讓她連掙紮的空間都沒有。

明雪茉卻甘願接受這種“懲罰”。

這個“暴君”，請就這樣“囚禁”她一生一世吧。

甜膩的相擁對視了好一會兒，明雪茉才臉貼著顧子問的胸膛說：“好了，幹點活吧。”

“行。”顧子問這次答應得出乎明雪茉意料之外的爽快，因為他想的是快點做好飯，快點吃完，快點帶她走人。

幫她把圍裙系上。

一樣的手法，不變的是，不管她是系的人，還是被系地人，她都逃不過他的甜蜜kiss。

用超過五分鐘的時間系好了兩條圍裙後，顧子問和明雪茉手牽著手等雲姨給她們分派任務。雲姨本就沒打算真的讓他們做什麽，便只讓他們幫忙摘摘菜，洗洗菜。

顧子問和明雪茉又做了進一步的細化分工，她負責摘菜，他負責洗菜。顧子問和雲姨一樣，不舍得明雪茉的手指頭沾水。

這其實只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這副畫面卻十分美好，就像女兒女婿和媽媽一起在廚房裏，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做飯。

雲姨看著這幅景象，感動得鼻頭泛酸，幾年了，這個家終於像個家了，而且，比以前還有煙火氣息，還有家的味道。

洗完了菜，顧子問又主動提出幫雲姨切菜。起先，雲姨還跟他客氣，不想勞煩他，她相信他在顧家也是不會輕易進廚房的人，但明雪茉卻一臉向往地說：“雲姨，你就讓顧大哥幫你吧。”她想起了那年顧子問為她做飯時，切土豆絲的樣子了，簡直帥呆了。

架不住她們兩人的懇切目光，雲姨就把菜刀交給了顧子問，並告訴他哪些菜切片、哪些菜切丁、哪些菜切絲，顧子問無不完成得幹凈利落，漂漂亮亮。明雪茉就在旁邊用一種迷妹般的眼神，崇拜地看著他。

雲姨原本還有點擔心把這菜都交給顧子問來切，會不會很晚才吃飯，畢竟有時候，心意和實力是有差距的，但她看了一會兒後，就知道她的擔心完全是多餘的了，她已經看穿了，顧少爺分明是想耍帥給她家小姐看。

雲姨猜對了，但又不全對，秀刀工只是他的直接目的，但他的終極目標還是快點完成這頓飯，昨晚的這個時候，他們都窩在沙發裏看信息了。

三個人在廚房裏忙活了半個來小時，合作完成了五菜一湯。

吃飯的過程，也是一個令人動容的過程。

如果說中午在顧家吃的那頓午餐甜蜜中帶著一種儀式感，那麽這頓晚餐，就是甜蜜中透著溫馨。

顧子問夾的第一筷子菜，自然是夾給明雪茉的，而明雪茉這次的第一筷菜，卻沒有夾給顧子問，而是夾給了雲姨。這一刻，請允許她暫時把他放在雲姨之後。這三年多以來，他為她操心了，但雲姨，從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從未停止過為她操心。

明雪茉把菜夾到雲姨的碗裏，說：“雲姨以前都是我任性，讓你擔心了，以後，我會乖乖的，聽你的話，跟顧大哥一起，陪你到老。”

雲姨眼裏噙著淚花，哽咽著，有許多話梗在喉裏，卻說不出來，只能無比高興地說：“好，好，好”她給明雪茉和顧子問各夾了一筷菜，心中說不出的激動和感動，“你們也吃，趁熱吃。”

明雪茉和顧子問甜蜜地相視一笑，動作一致地拿起了筷子。

這頓飯，顧子問和明雪茉都吃得好撐，幾乎把所有的菜都吃光了，這是他們對雲姨的辛苦勞動的尊重的最好表達。

顧子問擦完嘴，倚靠在椅背上，盯著自己大出了兩個size的肚皮，有感而發地說：“我還記得第一次坐在這張桌子上吃飯，都沒吃飽。”

明雪茉滿目幸福地側望著他的眼神瞬間起了變化，她也沒有忘記他說的那次，那天是她的十八歲生日，也是他第一次見她爸爸媽媽的日子。

好像，也是最後一次

感傷的情緒不由自主的在明雪茉的心底蔓延開來，盡管她現在那麽幸福地擁有了他的愛，盡管她爸爸媽媽的離世也許並不是一件壞事，但就如他當年勸過她的那樣，兒不嫌母醜，不管他們是多麽十惡不赦的人，終究是她們給了她生命

在歸家前就預料到一定會有的傷懷，在顧子問的陪伴和哄慰下，在這一刻，還是延遲的到來了。

顧子問睨視著她瞬間變得黯淡的眼眸，從桌子底下把手伸了過去，牽起了她的小手，和她十指相扣。他不是開心得忘乎所以說錯了話，而是故意提起那段往事的。既然回到明家，這就是她們必須要面對、要跨越的一道心理障礙。

他現在主動說出來，她難過的時候，他還能安慰她，他就怕，等會兒再晚一點，她把他趕回家，她一個人留下來偷偷傷心。這才是他為什麽那麽想帶她回到他們的二人小窩更重要的原因，其它的，只是附屬。

“丫頭，明天上午去給你爸爸媽媽上墳吧。”他認真地說。

“你跟我一起去嗎？”明雪茉靜默了兩秒，喃喃地問。她其實也有這個打算，只是被他先說出了口。他是知道她的心裏在想些什麽，才替她先說了吧。她何其有幸，遇到了這麽懂她的他。

“當然，這種時候，姑爺怎麽能缺席。”顧子問理所應當地說。他清楚她在顧忌什麽，她一定覺得是她爸爸媽媽給他和顧家帶來了這麽多無妄之災，覺得他對他們會有憎惡的情緒，不想讓他去看他們。但是，他想讓她知道的是，雖然明禮和戴蔚萍的確給他增加了一些麻煩和困擾，但天大的麻煩，都比不上他們生下了她這個全世界最獨一無二的女兒的恩情來得重。

他對他們是有過厭惡的情緒，但那不是因為他們的毒梟身份，僅僅是由於他們讓她傷心了，失望了，現在，他們在她心口上留下的疤漸漸結痂，他對他們的成見也已經放下，如今，他對他們只有感激，感激他們有這樣好的女兒，感謝他們的女兒愛上了他。

明雪茉被感傷占據的眼眸浮現了出絲絲感動，姑爺他現在就要這樣自稱了嗎？會不會早了點？

一點也不早！

雲姨趁著明雪茉動容這一刻，說：“是，姑爺也要一起去。小姐你可能不知道，過去幾年，每次逢年過節，姑爺都會去給先生太太上墳。”

明雪茉臉上浮現出了茫然的神情，她是真的不知道，“你以前也去看過他們嗎，為什麽你都沒有告訴我？”

“現在告訴你也不遲呀。”顧子問緊了緊她的手，“我是這樣計劃的，上午，我們去看你爸爸媽媽，下午，我們去醫院，看忠叔，至於晚上，你已經答應過我了，我們去看電影。”

“好，都聽你的。”已經被他徹底俘獲的明雪茉沒有理由說不。

雲姨看到他們的感情這樣好，覺得她完全可以放心了。欣慰地說：“你們去客廳聊，別坐這兒了，我把碗收拾一下。”

“辛苦你了，雲姨。”洗碗是個單一的活兒，他們就不去湊熱鬧了，但好聽的話，顧子問很會說。

“不辛苦。”雲姨的心裏就像被灌了蜜糖一樣，這幾年，只有今天，她才有一種存在感、真實感，以前的日子，都不知道是怎麽恍恍惚惚地過來的。

催促著明雪茉和顧子問去客廳。

明雪茉溫柔而情深地凝望著顧子問，跟他手牽手過去坐在沙發裏，把頭依戀地靠在他的肩上，“顧大哥，你把一切都想得這麽周到，還有什麽是需要我想的？”

顧子問輕撫著她的臉，說：“你什麽都不用想，只要愛著我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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