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信息從字面上來看，好像是他連明雪茉的吃飯問題也不管了，但阿烈的用意絕不僅僅是如此，他還想借此告訴厲昊，他們都走了，以後明雪茉那裏，他幫忙盯著點。明雪茉的所作所為，讓他無法心甘情願地為她賣命，但畢竟，他們算是“相依為命”了近四年，他也不能心安理得地看著她出事。

雖然她不義，但他不能不仁。

發完信息後，阿烈就關機了。要是這條信息把厲昊吵醒了，他一定會打電話過來罵他，但他憑什麽要因為明雪茉被罵，她已經不是顧家未來的少奶奶了！

阿烈想想就難受，要不是男兒流血不流淚，他真想哭一回鼻子。明明是少爺被明雪茉辜負了，卻搞得跟自己失戀了似的。

早上七點十八分，阿烈和兄弟們在經過半夜的漫長等待後，終於登上了回c市的航班。

與此同時，在地板上坐了一夜的明雪茉也終於站了起來。樓道間有腳步聲傳來，應該是其他樓層的住戶起床了，她的門這樣大大開著，被人看見不好。她小心地避開這滿地的碎瓷片兒和垃圾，走過去關門。

走到門口，樓道的風猛烈地灌了過來，她才感覺到冷，無孔不入的冷，滲入骨髓的冷，冷得直哆嗦。

明雪茉費了不小的力氣才把門關上，然後，她虛脫地背靠著門站了一會兒，眼神空洞地望著這遍地的狼藉，最後，她呆楞地朝廚房走去，拿來掃帚和撮箕，還有垃圾桶，她要把客廳收拾一下。

她要把這裏變得幹幹凈凈的，就像阿烈他們還在的時候一樣。以後，她只能靠自己了，要是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怎麽自力更生？

先把垃圾掃到一起，再掃進撮箕裏，倒入垃圾桶。

地上有一些購物袋，每次被掃進撮箕裏，又被掃帚帶出來，如此反覆了好幾次。明雪茉不想覺得這麽個小東西也要和她過不去，這樣那種被拋棄的感覺就更強烈了，她放棄了依靠掃帚，直接用手把塑料袋抓進了垃圾桶。

但撮箕裏有許多花瓶的碎片，就在塑料袋下面，她一把抓下去，就被割傷了三根指頭，大拇指，食指，中指都瞬間冒出血珠來。

明雪茉不自覺地發出“噝——”的呻吟聲，眉宇也緊緊地皺成一團。把垃圾丟回了撮箕裏，站起身來，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把上面的鮮血沖幹凈。

幸好她這一抓沒有用太大的力，傷口不是很深，但比起小年夜那天被刀切到的傷口，看起來還是要慘烈許多，先不說別的，光是數量上，就讓明雪茉感覺可憐得想哭。但她微昂起了頭，忍住不讓眼淚席卷她的眼眶，如果這樣就哭了，那她以後要哭的日子豈不是會多到數不勝數？

她不要哭，她又不是小孩子了，動不動就哭哭啼啼像什麽樣子？盡管，忍住不哭遠比哭出來要難受多了......

沖了多久的水明雪茉沒怎麽留意，但最後洗手池裏的水都接滿了，順著臺面溢出來，流到她的鞋子上，她感覺到腳背涼，才發現水槽裏裝滿了水。

她連忙關了水龍頭，低頭檢視她的手指頭，血好像不怎麽冒出來了，只是那傷口看著還是腥紅腥紅的。她得把受傷的地方包起來，不然，看見那幾道口子，她就覺得像是劃在她心上的一樣，而且，稍不留神，輕輕一碰，就是十指連心的痛。

可......家裏的醫藥箱放在哪裏了？

明雪茉不太記得了，這些東西都是阿烈他們負責的，她沒有管過，就沒有印象，找了半天也沒找到，最後幫她化解眼前的危機的，還是那盒冉煦特地開了半個多小時車給她送來的創可貼。

撕開包裝的時候，明雪茉的心情又酸又澀，人生到底是一門多玄幻的課題？冉煦把它送來的時候，她還覺得她的傷都好了，這東西派不上用場，可現在，這不正是她需要的嗎？

這算不算，一切自有天意？

她想起了一句話——“生活就像新聞聯播，不是你換臺就能逃避得了的。”這話聽起來很認命，她其實不願意做一個認命的人，但有時候，她卻不得不認命。

明雪茉扯下了三張創可貼，自己貼在傷口上。她上次傷了一根指頭，十幾個兄弟圍著她，每個人都很緊張她；可現在，她傷了三根指頭，卻只剩下她自己，自顧自憐。

她告訴自己，她不是因為阿烈他們的離開而難過，讓他們的生活回歸到原來的樣子，是她應該做的，她不難過，她只是還不習慣這個家突然變得這麽冷清，隨便一點聲響好像都能聽見回音......

把手指包好之後，明雪茉繼續未完的打掃。雖然她現在最想做的事是泡個澡，鉆進被窩裏，蜷縮成一團，靜靜地重新適應一個人的生活，但這滿屋子的狼藉也不能不收拾，就剩下她一個了，她不自己動手，還能依靠誰？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明雪茉終於把屋子打掃幹凈了。但也正是因為幹凈，所以看起來更空曠、更蕭條了。她站在客廳中央，想起那天他們聚在一起吃火鍋、猜骰子的畫面，心裏空空蕩蕩的。

“叮——”微信提示音響起。聲音並不是很大，但在只剩明雪茉一個人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神情木訥地從搭在椅背上的羽絨服的口袋裏摸出手機。輸入密碼解鎖的時候，明雪茉感覺到了指尖傳來的痛，她這次傷到的是右手，而她習慣用右手的大拇指輸密碼和打字。

信息是冉煦發來的，共兩條。一條是昨晚發來的，內容是：“我到了。”他是在給明雪茉報平安，可昨晚的她，卻無暇顧及他是否平安，她自己的事，就夠她心力憔悴了。

第二條，就是剛剛發來的，“一起吃個早餐，好嗎？”

明雪茉其實想說好，她好餓，又是那種前胸貼後背的餓，但這種饑餓只能她自己克服，冉煦幫不了她，所以，她回覆他道：“不去了，想睡覺。”

每打一個字，指尖就像被針紮了數十次。

冉煦看著她回覆的信息，仿佛能透過這簡單的六個字，看見她縮在被窩裏，只露出一顆腦袋和兩只手的模樣。明明s市的暖氣供應今年早早地就開始了，但在他想象的畫面裏，她過冬的方式卻不是北方人的方式——在家裏穿著吊帶裙，一字拖，吃著冰激淩，看著連續劇，而是在家也捂得嚴嚴實實的，稍微動一下，就覺得能帶動起風來，只差沒有說：“幸虧我打字快，不然我的手就凍僵了。”??

他也不知道他為何會把她想成這樣，可能是她怕冷的特質，給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可那麽怕冷的她，卻把她的圍巾給了他，這讓他興奮得一夜都沒有睡著呢。

冉煦早早地起來了，等著北國海鮮大酒樓送來的早餐，結果，等到八點，早過了往常送餐的點兒，也不見半個服務生的影子，他才給她發了這條信息。

想不到，被拒絕了。

冉煦不禁對著手機屏幕困惑地眨了眨眼，現在這是個什麽情況呢？

說要跟他訂婚，同時又把他的糧餉克扣了，這是要給他立家規嗎？

他對她好，她也好好對他；他對她不好，飯都別想吃？

可他覺得，他一直對她挺好的呀，那她還突然斷他的糧，是因為她沒有睡醒，起不來，不想吃早餐，所以他的早餐也連帶被免了嗎？

真是任性呢。

但，他喜歡她拉著他一起“吃空氣”的任性。從他們各自的家境來看，他們可能沒有機會體驗一起吃苦的幸福，那就一起吃空氣吧。

雖然沒有早餐吃，但冉煦的心裏卻是樂滋滋的。盡管他昨晚字正腔圓地跟明雪茉說清楚了，他們只是假訂婚，但假的也能讓他開心到無以倫比，至少，這是一個讓他靠近她的機會，這還是一個......他可以弄假成真的機會。

冉煦暢想著他和明雪茉的美好未來，卻不知她那邊現在是一副淒淒慘慘的景象，他也料想不到，真正讓他沒有早餐吃的人是阿烈。

阿烈昨晚發給厲昊的短息真的把厲昊吵醒了，他是個既貪睡又睡眠淺的人，為此，他奶奶曾在他而立之年還打著他的屁股，看似板著臉，卻又怎麽也蓋不住慈祥地問：“你這是什麽習慣，睡眠又淺，又喜歡賴床？”

厲昊打著哈欠，倍兒有理地說：“正是因為深度不夠，所以才要擴展長度。”

做他們這一行的人，有幾個能睡得像死豬一樣踏實的。所以，阿烈的信息一送達，厲昊就被吵醒了。他瞇縫兒著眼，恍惚中覷見是出現了阿烈這兩個字，當時沒有理他，把手機上的亮光一關，閉上眼睛接著培養睡意。等到第二天早上，他醒過來了，想起這茬兒了，殺氣騰騰地把手機摸了過來，用想想都氣得想殺人的心情自言自語：“如果那不是我半夜做的夢，真是阿烈給我發的信息，這回我非要叫他好看！”??

確認的結果很不理想，當真是阿烈，而且，他是來取消訂餐的！

厲昊氣得想捶胸頓足，大半夜吵醒他就是罪不可赦了，還不給他生意做？！

這個阿烈簡直是找死！

厲昊決定這回不直接找阿烈交涉了，他已經警告了他太多次，但事實證明，他總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這回，他要給他點厲害的！

厲昊給顧子問撥去了電話，他要投訴阿烈，鄭重投訴！

他的運氣相當好，竟然一次就撥通了顧子問的電話。

事實上，顧子問也剛醒過來沒一會兒。

但他這次醒來，卻不代表他的病好了，只是因為中國的農歷新年快到了，曠牧魈覺得顧子問應該想回家過年，先叫醫生讓他醒過來，等過完春節後，再接著治療。

孟錦晨弄出來的這種新型病菌，遠比他們預料的厲害，三方帝國的醫療水平是在全世界範圍內頂尖的，但現在還是沒有研制出能有效治愈這種病菌的藥品。不過，他們這一個多月也不是毫無進展，起碼，他們找到了控制這種病菌滋生的方法，可以遏制顧子問的身體狀況繼續惡化，但什麽時候能痊愈，他們還不敢打保票。

顧子問睡了這麽長時間，但醒過來一點也不迷蒙，曠牧魈的藥很神奇，雖然他處於沈睡中，但他的大腦是活躍的，外面的情況他都知道。

“你怎麽把我弄醒了，治療不是還沒結束麽？”他很清楚他還沒有好。

曠牧魈還是始終如一的高冷範兒，“美國只過聖誕節，所以，你別想我留你在我這兒過年。而且，我聽說你們中國有個規矩，在別人家過了第一個年，就要連續過滿三個年，我不常在家，更沒空招待你三年。”

顧子問切了一聲，“你好像是美籍華裔吧，裝什麽外國人，還你們中國！別說得我好像很稀罕在你這兒一樣。”從床上坐起來，伸開手臂，舒展了一下筋骨，痞痞地問：“我的手機呢？”一副準備拿了東西就回家的架勢。

曠牧魈哪兒哪兒都沒動一下，但他的手下都能接收到他的指令，雙手將顧子問的手機奉上。

顧子問伸手接過的時候，曠牧魈“好心”地為他做了解說，“在你沈睡期間，你的手機總共響了兩次，一次是信息，一次是電話，兩次都是同一個人。”

但顧子問分明在他臉上看出了一種不懷好意，似乎在說：“瞧瞧你人緣有多差，這麽長時間就一個人找過你。”

顧子問斜了他一眼，用眼神懟回去，“我再怎麽也差不過你。”

準備看是誰找他。

他隱約有種感覺，是明雪茉。電話響起的時候，他聽見了的，他有感覺，只是他無法回覆她。

誰料，剛解開屏幕鎖，厲昊的電話就打進來了。顧子問只能放棄查看的想法，先接聽了厲昊的來電。

“顧少爺，你們家的阿烈，我今兒必須好好地投訴他！”電話一接通，厲昊就急不可耐地說。

“他怎麽你了？”

“你知道他有多少次一大清早給我打電話了嗎？”厲昊想想就有起床氣，“第一次打給我，說打錯了；第二次打給我，讓我幫他找醫生；第三次打給我，你們家那明丫頭和他一起來讓我幫他們找醫生；第四次打給我......”厲昊的氣簡直太不順了，“不，第四次不是早上打來的，是半夜，昨天晚上淩晨十二點，給我發信息，說從今兒起，就不在我這兒訂餐了。你說他是不是想找死，不訂餐就不訂餐，用得著半夜說嗎？”

顧子問聽得皺起了眉，他知道厲昊不是真要跟阿烈較勁兒，只是鬧著玩兒的，但他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話裏透露出了太多不尋常的信息，第一，阿烈為什麽要讓厲昊幫忙找醫生，還找了不止一次，還連明雪茉都一並去找了，這是誰病了？第二，為什麽他們不訂餐了，不訂餐他們吃什麽？

顧子問要找阿烈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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