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昊當真給顧子問打了電話過去。他一直都指望著他們早點結婚，他也跟著沾點喜氣，這樣沒準兒他的個人問題也解決了，所以，他必須以一種操心自己婚姻大事的態度來操心他們。

顧子問正在和曠牧魈聊天，聽見電話聲響，對曠牧魈說：“稍等，我接個電話。”

曠牧魈清冷地點了下頭。

顧子問拿起手機，看到來電的是厲昊，敏銳地感覺到這通電話可能和明雪茉有關。接通，跳過無關緊要的問候，直接問：“昊哥，有是什麽事嗎？”

“兄弟，你能不能管管你們家女兒？”要是他女朋友敢這樣，他非要......非要怎麽樣呢？

給她立家規！

和別的男人見面，親他一下；

和別的男人吃飯，親他兩下；

和別的男人逛街，親他三下；

和別的男人看電影，那她就完蛋了，直接綁回家，床上伺候！

“她怎麽了？”顧子問不是很著急地問。厲昊用的詞是管管，這就說明，她沒事兒，反觀是厲昊，像是被她氣著了。這丫頭，也不知道收斂收斂自己的倔脾氣，她以為誰都會像他那樣無條件、無原則地縱容她？

“她帶了一個小白臉到我酒樓裏來吃飯！”厲昊言簡意賅地說。

“......”顧子問黯然沈默了兩秒，厲昊說的小白臉，應該是那個叫冉煦吧，他的丫頭，沒那麽容易被人接近，他不認為有別的人選。

以往，每次用“他的丫頭”來作為對明雪茉的稱呼，他總有一種發自心底的自豪感和幸福感，但這一次，顧子問的心裏卻有一些心酸和不確定......她，還是他的丫頭嗎？

他感覺他們的距離正在一點一點拉開，漸行漸遠，但他卻無能為力。如果最終他將離開她，又何必先把她束縛在他的身邊，再讓她經受失去他的痛苦？

她的心那麽脆弱，當年險些走不出她爸爸媽媽意外過世的陰影，若他感染的病菌真的到最後也找不到治愈的方案，他就此離開人世，難道要他帶著她一起離開？

不，他不舍得，她還這麽年輕，正值花樣年華，還有很多美好的事情都沒有經歷過，他不舍得讓她陪他共赴黃泉。

都說上天的每一個安排都自有他的用意，也許這個冉煦的出現，就是為了接替他，照顧她。

他一直相信人定勝天，但這一次，為了她，他就不逆天而為了。就讓她和冉煦，順其自然地發展吧。

“我知道。”顧子問還在替明雪茉打圓場。他好不容易把心給了她，當然要對她好到底。這樣，就算他最後還是要離開，她也會記得，曾經有一個他，對她掏心掏肺的好過。

他感覺他現在的心境和她當年寫遺書給他時很相像，雖然嘴上說著希望能有別的男人在他離開後繼續照顧她，但他的心裏，不願意她忘了他......

顧子問以為自己偽裝得很好，語氣聽不出一絲異樣，但話裏的落寞，他自己沒察覺到，厲昊沒察覺到，坐在一旁的曠牧魈察覺到了。

“你知道這事兒？”厲昊難以置信地問。顧子問竟然放任自己喜歡的人和別的男人約會，他還有沒有原則，有沒有底線？還是，南北文化差異已經大到了這種程度，在他們南方，這種事情是正常的，是他這個北方人少見多怪了？

“嗯，知道。”顧子問始終維護著明雪茉，並細心又體貼地說：“對了，今天是平安夜，你幫我送一個蘋果給她，要包裝漂亮一點。”

厲昊聽他這麽說，感嘆了一句，“你簡直突破了我的視界，超越了我的想象。”

不甘心地掛斷了電話。他要的效果一點也沒有達到。

不行，他要自己想辦法。

招招手，叫過來一個服務員，告訴她：“去跟廚房說，那一桌客人的菜多放點蒜。”

那個服務員剛好是平常負責給明雪茉她們備餐的眾多服務員之一，她順著厲昊手指的方向看到明雪茉，不理解地問：“厲總，明小姐不是不吃蒜的嗎？”

厲昊又是一肚子火，聽聽看，連他的服務員都知道她有什麽忌諱，這都是顧子問為她做的千萬件事中十分稀松平常的一件，但她都為他做了什麽，給他戴綠帽子嗎？

顧子問舍不得教育她，那他就替他教育教育她，反正她叫他一聲叔叔，他也是有資格以長輩的身份給她點教訓的。

還有那個小白臉，他也要讓他看看，他正在打主意的是一個小姐病多麽嚴重的嬌嬌女，吃個飯都不能讓人省心，不是他那種尋常人消費得起的。

“她最近換口味了。”厲昊火大地說。

“知道了。”服務員聽得出來他很生氣，但卻不知道他在氣什麽，只能照吩咐辦。

火速地去廚房，轉達厲昊的命令。

這邊，後廚裏熱火朝天地炒著菜。那邊，顧子問掛斷了電話，收起了手機，擡頭望著曠牧魈，聲音寡淡地問：“你怎麽來了？”

“這個問題我剛進門時你就已經問過了。”曠牧魈聲色未動，但想表達的意思，從他的話裏都表達出來了。

“......”顧子問陷入了片刻的迷茫，他問過了麽？

好像是問過了，曠牧魈說他來接顧子語一家去三方帝國，明天是聖誕節，也是莫離五歲的生日，他要接他們去三方帝國，一家團圓。

顧子問好想問一問，他們這一家，算是怎樣的一家？

他是顧子語的前男友，曠悠是顧子語和她前男友生的女兒；莫思文是顧子語的現任老公，莫離是顧子語和她合法丈夫生的女兒，這樣的五個人，不應該是一種很尷尬的關系嗎，他們卻以一家人自稱，並且真的和諧得跟一家人似的，這不是很奇怪嗎？他該說顧子語馭夫有術，還是該說曠牧魈和莫思文不正常？

算了，不去想他們這個蓋棺定案的問題了，他自己還一堆煩心事兒呢。

“那我們說到哪兒了？”

“你說，走之前，你要先去一個地方。”

顧子問又間歇性失憶了，走之前？

誰走？

是他嗎？

肯定是的， 別人走之前，他何必先去什麽地方？

那他是要去哪裏？

容他回想一下......

嗯，他想起來了，這次，他也要跟這一家人一起去三方帝國。曠牧魈從莫離的小嘴裏聽說他生病了，跟顧子語和莫思文了解了情況後，過來看他，叫他跟他們一起回三方帝國。他們過生日，慶祝聖誕節；他，治病。

曠牧魈還用一種一言難盡地語氣對他說：“出了這麽大的事，我竟然一點消息都沒收到。”

顧子問得意地笑了笑，三方帝國的勢力之大，這是人盡皆知的，但曠牧魈管天管地管空氣，總不能管著不讓他進步吧？

要是他什麽事都被他摸得清清楚楚，看得明明白白的，他還做什麽黑道少爺，回家當個富二代不就好了？

曠牧魈知道顧子問不想給他添麻煩，自從顧振雄過世後，他就把自己當成顧家的頂梁柱，不想別人用看待小孩子的眼光看他，無論什麽事都想自己搞定，但他不明白這樣一個道理麽，在比他大的人眼裏，他永遠都是孩子，無論他成年，還是老去。所以，他根本無需跟他客氣，而且，這些都是他欠顧家的。

不過，每個人的想法不一樣，顧子問其實也是個犟脾氣，又是家裏最小的兒子，他們都讓著他的，只有在跟他一樣是個倔性子的明雪茉面前，換成他讓著她，才顯得她脾氣更倔強。

但是這件事，他卻由不得他。

曠牧魈也沒有強迫顧子問，他和他講道理，顧子問不是常說他最喜歡講道理了嗎，那他就給他講講，“c市的醫療水平對比三方帝國，你覺得哪個更好？”

“你這不是臭顯擺嗎？”顧子問冷嗤道。他很清楚三方帝國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別說區區一個c市，就算是整個大中國，在醫療資源方面都是不能與其相提並論的。

這也不是說三方帝國就強大到了無人能及的程度，曠牧魈那個惹人厭的大嫂不是說過嗎，他們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地消滅這個世界上三分之一的國家，那不是還要剩三分之二，需要掂量掂量？

他堅信，他們的大中國就是這三分之二裏面的，他們還是很有實力的，只是在某些方面不及三方帝國而已，這就跟術業有專攻一樣，大中國最大的優勢，就是人多！

“那你是想繼續留在這兒，讓自己的生命變成一個未知數，讓顧家上上下下都為你擔心不安？還是想跟我回三方帝國，接受全球最頂尖的醫療資源，治好自己的病，重掌顧家，負起你該負的責任，並用你的治療方案治愈c市的其他患者，讓這種病菌不再成為一種殺人武器？”

“......”顧子問竟從來沒發現曠牧魈這麽能說。

他以往不是惜字如金的嗎？恐怕不只是他，就連顧子語也難以聽他一口氣說這麽多話吧？

也是，他是三方帝國的少爺，就該言簡意賅才對得起他那高高在上的身份。叫你做什麽去做就是了，誰還有空跟你講道理。

他剛剛就該錄個音，數數曠牧魈總共說了多少個字，說不定能破記錄！

就算沒有錄音，他也要不識好歹地想：他現在會跟他講道理了，以前怎麽沒有聽他講過？看來，他過去也不是那麽全心全意地要幫他。

還是說，曠牧魈心裏有數，過去那些事，他就算不施以援手，他最後也能解決；而這件事，他若不出手，他便過不去？

“我跟你去三方帝國。”顧子問被他說服了。雖然他有他的傲骨，不願接受他的幫助，因為無論曠牧魈現在和顧家的關系怎樣，都不能抹殺顧振雄是被他槍殺的事實，但為了顧家，為了c市的安寧，他可以地下他高貴的頭。

“那走吧，顧子語已經在等我們了。”

“等一下，走之前，我要先去一個地方。”

......

這就是厲昊的電話打來之前，顧子問和曠牧魈說到的地方。

顧子問不知道這次去三方帝國要呆多久，所以他必須在走之前，先去看看明雪茉。上一次見她，是11月11日，距離今天已經一個月又十三天；上上次見她，是國慶節，距離上次見她是一個月又十一天；就算照此類推，他最多也只能忍受一個月又十五天不見她，這是他的極限，如果他不能在這個期限內治愈回國，他要如何控制對她的思念？

可厲昊的這通電話，卻讓他的雙腿被束縛住了，他不知道還該不該去。

“那個地方，現在還要去嗎？”曠牧魈明察秋毫地問。雖然他沒有聽見厲昊講過些什麽，但顧子問的表情就足夠讓他洞悉一切。誰還沒曾經歷過愛情呢。

“......”顧子問沈頓了好久，才下定決心，“不去了，我們走吧。”

有冉煦在，他應該放心。

以後，他不在的日子，那丫頭也不會孤單，既然如此，他就走吧。

早去早回，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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