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雪茉點的菜一道道陸陸續續地端上來了。

她剛隨便夾了一塊土豆放到盤子裏，還沒有送到嘴邊，就先聞到了那菜上濃郁的蒜味。明雪茉秀眉輕蹙，這是放了多少蒜才能有這麽重的味兒？往盤子裏看了一眼，明明也沒有看見蒜瓣、蒜粒、蒜蓉這一類跟蒜有關的東西。

不用想，她也知道這是怎麽回事，必然是厲昊因為要求她幫他買單被拒絕了，故意讓廚房“報覆”她。

他剛剛不是撂下話來了嗎，讓她記著。

真沒想到，他竟然用這種方式讓她記著，幼稚不幼稚！

明雪茉放下筷子，拿上包，對冉煦說：“我去個洗手間。”

“請便。”冉煦紳士地說。

他看到了明雪茉那皺眉的動作，以及她臉上流露出來的嫌棄表情，他有些納悶，這不是她點的菜嗎，怎麽她卻一副一口都不想嘗的模樣？

他一向自詡為還算聰明，但他著實不太理解今天的她，她是想故意在他面前營造出一種她很難相處的印象嗎？

看她剛剛懟厲昊的樣子，他真是刮目相看了。

厲昊這個名字在s市是響當當的，冉煦當然也聽過。只不過，他以前都是只聞其名，不見其人，據說他有很多產業，涉獵的行業有餐飲、娛樂、醫院等等，這家在s市最富有盛名的北國海鮮大酒樓就是他旗下的產業之一。

很多人都說，他有黑道的背景，但這一點是真是假，冉煦不得而知，他平常接觸的圈子跟厲昊的產業王國沒有太大的交集，他無從證實。但他聽說過，厲昊在外的名聲顯赫，他的車走在馬路上，別人看見了，都要繞道走。

繞道什麽的，冉煦沒有碰到過，他都不認得厲昊的車，又怎麽知道別人繞道是為了讓誰的車。就連他的人，他都還是第一次見。

剛開始，聽明雪茉喊他厲叔叔，冉煦還沒有把眼前這個衣著......呃，色彩比較豐富的男人跟厲昊這樣大名鼎鼎的人物聯系起來，尤其是他還作妖地喊她請客。但後來明雪茉又說這家酒樓是他開的，冉煦才反應過來，這個人是厲昊。畢竟，厲這個姓也不是隨處都能碰上的。

知道了他的身份後，冉煦心中是非常驚詫的，既因為他就這樣輕易遇見了這個以往只存在於傳說中的人物，也因為他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樣，更因為明雪茉居然認識他。

冉煦真的不太能想到，她一個在校大學生（備註，外地來的。），怎麽會認識厲昊的？是厲昊的聲明遠播，不僅在s市家喻戶曉，在其他地方也風生水起；還是她的人脈廣，後臺硬？

聽她剛剛懟起厲昊來面不改色、毫不留情的樣子，他們之間的交情可見一斑。難怪，她能想什麽時候來這裏就什麽時候來這裏，竟是這層原因。

本來靠近她，是想了解她，但越靠近她，冉煦越不了解明雪茉了。就今天一天，她就帶給他太多意想不到了。

她到底是一個怎樣的女生呢？冉煦好想揭開她神秘的面紗。

放下筷子，等著明雪茉回來。

但明雪茉卻遲遲未歸，這讓冉煦不禁淡然失笑地想，她不會借口上洗手間，就這樣走了吧？

其實，明雪茉還真冒出過這種想法，雖然其餘的幾道菜她沒有一一聞過，但她看厲昊也不是那種做事做一半，還肯給她留一道她能吃的菜的那種人。既然反正這頓飯都不能吃了，那還留下來幹什麽？

轉念想一想，就算不吃，賬還是要結的。不然，她不是又多欠冉煦一頓飯？今天跟他出來，就是為了跟他把賬算清楚的，然後，他走他的陽關道，她過他的獨木橋，再也不要有交集。

洗了半天手。

從洗手間出來之後，明雪茉直接去了櫃臺，她把她們那一桌，還有厲昊之前指那一桌，以及她打包的菜的賬都結了。

她本來不想理會厲昊的，但想一想，他剛剛肯定被她氣得不輕，不然也不能做出讓廚師在菜裏多加蒜，加完了蒜之後又挑選出來這種無聊的事情，她就當給他點精神損失費好了。

她要時刻牢記，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無條件的縱容她，除了顧大哥，所以以後在別人面前，還是收斂一些性子，少點任性吧。

付完了錢，明雪茉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她多付了一桌的飯錢這件事，也馬上傳到了厲昊的耳朵裏。

厲昊莫名其妙地想：她這是什麽意思？叫她付錢，她不付；不叫她付，她卻偷偷付了？這樣一來，搞得他像在演小醜戲一樣，從頭到尾都只有他一個人在狀況外。

讓收銀員等打烊後把明雪茉剛剛付的錢如數退回到她的卡裏，他又不是想賺她的錢，他的目標是跟她一起來的那個男的。

真是的，那個男人是幹什麽吃的，竟然叫女人買單？

不覺得害臊嗎？

真不是個好東西。

連他兄弟腳趾頭上的死皮都比不上。

想起顧子問，厲昊記起他還有交代，讓他給明雪茉送蘋果。頭也沒回地問：“有蘋果嗎？”目光一直盯著冉煦，他要是敢有什麽圖謀不軌的行文，他馬上叫人把他扔到大街上去吃西北風！

“有。”收銀員從櫃臺底下拿出一個包裝好的盒子，雙手遞到厲昊面前。今天是平安夜，她們當然知道要應景的。

厲昊接過來看了看，包裝得還行，拿得出手。

握在手裏準備朝明雪茉那邊走。

剛走了兩步，又退回來，說：“去通知廚房，把明小姐那桌的菜重新做一遍，不要放蒜，炒過有蒜的菜的鍋都不能用，換一口新的。”

說完，他還不忘自誇了一番，他就是仗義，對自己兄弟的女朋友比對自己的女朋友還好......呃，這麽說好像言過其實了，他還不知道他女朋友在什麽地方養著的呢，他還沒找到她的定位。

“是。”收銀員之一馬上去下達厲昊的最新命令。

厲昊又叫了一個服務員，以上錯菜了的名義，把明雪茉桌子上的菜都撤走。

明雪茉剛坐下，服務員就去撤菜了，看得她有點雲裏霧裏。雖然服務員按照厲昊的意思，說是菜上錯了，還連番對她說抱歉，但明雪茉卻還是忍不住故意要去歪曲她們的行為，這是什麽意思，付完了錢就不給吃了嗎？

其實，她知道是厲昊“良心發現”，要給她換菜，但她付了錢，他才換菜，這種行為是不是很市儈呢？

所以，別怪她曲解他，是他自己的行為不嚴謹，給她留下了吐槽的機會。

明雪茉的表情都是懵裏懵懂的，冉煦就更不解了。

上錯菜？這還是他第一次聽說有這種情況發生。這裏可是北國海鮮大酒樓，不是路邊的大排檔。而且，就算真的是上錯了，錯一道還能理解，五道都上錯了，這明顯不是真的。

服務員把菜都端走了後，厲昊過來了。

“明丫頭——”他喊得可親切了，嘴角還帶著點笑。

他沒開口之前，明雪茉還以為他是過來為上錯菜的事賠不是的，結果，他那樣稱呼她，她又不樂意了。只有顧大哥可以叫她丫頭，別人不行！

“我有名字。”

厲昊唇角的笑嗖的一下不見了，這樣就黑臉了？她這氣性兒這麽大，顧子問怎麽受得了？他跟顧子問認識也這麽幾年了，竟然一直沒有看出來，他還是個重口味兒。

算了算了，他自己還是個孤家寡人，操心別人那麽多幹什麽？知道的，會說他是舍己為人；不知道的，還要說他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

“明小姐——”這總可以了吧，“感謝你在本店消費了一萬三千五百八十八元，作為對你照顧本店生意的回饋，我們特地贈送你蘋果一個，祝你平安夜快樂。”

明雪茉看著這個包裝好的蘋果，就想起了顧子問。

那些關於他們的美好回憶使她的眉眼看起來溫柔了不少，她接過來，沒有再嗆他，而是柔聲說：“謝謝。”

厲昊聽她這嗓音，覺得這個轉變有點大。

難怪顧子問為她神魂顛倒，她絕對有成為妖精的潛質，一會兒一個樣，怎能不把人迷得七葷八素的？幸好，他只在穿著上口味比較重，別的方面，他還是喜歡簡單點。

“你們的菜廚房正在做，請稍後片刻。”

“嗯。”明雪茉拿著蘋果，思緒已經飄遠了，哪裏還有心思懟厲昊。

她這個樣子，厲昊反而找不到該怎麽搭話了，但就這麽走吧，他又隱約覺得他還有什麽事沒做到位。

哦哦哦，買單的事。他剛才已經報出他們今晚的消費金額，但如果那個男人就有那麽不要臉，假裝聽不懂明雪茉已經買過單了怎麽辦？

他還是說明白點好。

“對了，你今晚的賬單需要發票嗎？”

“不需要，謝謝。”明雪茉的話裏又沾染了點點氣性兒了。他說完了沒有，她想好好地回憶那年的平安夜和聖誕節，他能不能別吵她了？

“知道了。”厲昊走開了。一邊走，一邊想，什麽叫翻臉比翻書還快，這就是教科書般的存在。

以為厲昊走了，耳根子就能恢覆清凈了，結果，冉煦又開口了，“你買過單了？”

“嗯。”明雪茉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她對厲昊和對她對冉煦的態度還是有明顯的不同的，畢竟，厲昊是顧大哥的朋友，她在他面前隨性一點，顧大哥會替她說好話，幫她圓場，但冉煦只是個不相幹的人，她只能將態度維持在不失禮的標準上，不恭維，也不張揚。

“這怎麽可以，應該是我請客的。”冉煦沒想到她剛剛趁著上洗手間竟然把賬付了，這真讓他尷尬了。

明雪茉認真說起話來，還是很會化解氣氛的，“之前你說的，時間我定，地點你定，那你請客無可厚非；但現在，時間是我定的，地點也是我定的，自然該我請客。”

主要是她想快速地把話跟他說完，然後讓她一個人靜一會兒。

冉煦聽她這麽說，好像有幾分道理，就不和她爭了，改口道：“我被你說服了，但我們說好了，下次我請，不管時間地點由誰決定。”

“沒有下次了。”明雪茉不留一絲情面地拒絕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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