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的迎賓認得明雪茉，雖然她只來過一次，但有厲昊在，就算她從來沒有來過，也不影響這些迎賓像迎接國家領導人一樣隆重地迎接她，“明小姐，您來了，裏面請，給您留的位置在這邊。”

在前面為明雪茉引路。

明雪茉說句了謝謝，表情也只是維持著不失禮而已。可能這裏對別人而言，是一個就算有錢也不一定能來的地方，但在她心裏，這其實是她極不願再踏足的一個地方。如果那天她沒有來這裏，沒有聽到厲昊和顧大哥的那些對話，她也許還能多過一段快樂的時光，盡管，夢總有醒的一天，她這樣的想法不過是自欺欺人......

冉煦走在明雪茉的身側，將她受到的非普通客人能比待遇看在眼裏，也將她的冷淡表情看在眼裏。心裏暗暗地想著：她是生性淡漠，去哪兒都是一樣的表情；還是出入多了這種地方，表情才這樣淡然？

迎賓將她們領去了厲昊親自打電話來交代，哪怕得罪原本訂位的客人，或者要賠償她們也一定要空出來的位置上。雖然還是在大堂，但那怪不得厲昊不周到，是阿烈強烈要求不要包間的。

而厲昊這麽盡心盡力，當然是沖著顧子問的面子。

阿烈打電話給他，說他家明小姐要來吃飯，讓他留兩個位置，他還以為是顧子問又來省親了。所以，他還專門騰出時間，說要過來跟顧子問打個招呼。

厲昊到的時候，明雪茉和冉煦剛坐下沒多久，顯然是踩著點兒來的。

服務生給冉煦和明雪茉一人遞上了一本餐單，冉煦接了過來，但卻沒有打開，微笑著對對明雪茉說：“你點就好了。”

明雪茉沒有推拒，只問了他一句：“你有什麽不吃的嗎？”

她沒有問他喜歡吃什麽，他喜歡什麽跟她有什麽關系？她能由自己不吃蒜的習慣推己及人，問他有什麽禁忌，已經是她最大的誠意了。

冉煦搖搖頭，“我都可以。”

“那我就隨便點了。”明雪茉點了五個菜，一個湯。

點完後，她又點了四只四兩重的大閘蟹，和其它三道菜，讓他們等她們吃得差不多的時候再開始做，她要打包走。

服務員都記了下來。

明雪茉把餐單合上，遞還給服務員，而後撥弄手表，對阿烈說：“阿烈，你問問家裏的兄弟吃什麽，一會兒一起打包回去。”

“是。”阿烈的聲音從手表裏傳來。

冉煦著重看了明雪茉的手表一眼，雖然現在很多手表都能打電話，但他相信，那不是普通的電話手表。

明雪茉能感受到他投射過來的目光，但她在心裏冷嘲地想：他會不會是在算這一頓他要付多少錢？又會不會想，他請她吃飯，她卻把全家帶上，簡直太不可理喻？

放心，她不會讓他付錢的，地方是她選的，菜是她點的，也該她買單。她幾乎已經忘記了，她曾經吃過他一頓飯，今天，正好還給他。

攤開毛巾，準備擦擦手。

做這個動作的時候，明雪茉心裏又不免感慨了，以前她和顧大哥出去吃飯，都是顧大哥把毛巾遞到她手裏......可是從今以後，她得學會什麽事都自己來。

還沒開始擦，厲昊就走到了。

當他看見坐在明雪茉對面的人不是顧子問時，立刻就變臉了，什麽情況，大過節的，她竟然和別的男人出來吃飯，而且還堂而皇之地到他這裏來？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喲，這不是顧子問家的丫頭嗎？”厲昊一副偶遇的口吻。

明雪茉擡起眼眸，用不怎麽待見的目光瞟了厲昊一眼，冷淡地跟他打招呼，“厲叔叔——”

厲昊的劍眉不樂意地高高挑起，他怎麽就成叔叔了？他比顧子問也大不了幾歲，怎麽在她這裏，還差了輩兒了？

明雪茉淡然地看著他，叫他叔叔就是給他面子了，要不是擔心她的行為不禮貌會給顧大哥丟臉，她會直接把他忽略掉。

厲昊雖然沒怎麽直接接觸過明雪茉，但道理他懂，不管任何事都是要有資本的，尤其是任性。放眼去看，哪個任性的小孩兒不是被寵壞的，他每每聽顧子問提起明雪茉，都是一種寵溺到了極致，誓要把她寵得無法無天的語氣，他就早知道了，她鐵定脾氣不好。果不其然！

“你顧大哥呢？”對付這種小孩兒，只有一招，叫家長。

“在c市。”

“今兒過節，他怎麽沒過來？”

明雪茉沈頓了須臾，厲昊的話勾起了她本就按捺不住的思緒......顧大哥現在在做什麽呢，是在醫院裏跟病魔做鬥爭嗎，還是和黎心出去共度平安夜了？

他連一通電話都沒有打給她，也沒有給她發信息，肯定是有事吧。過去三年，她也是一個過平安夜，但為什麽今年卻特別難過呢？是因為她以前從不敢妄想還會有人陪她過平安夜，沒有期望，也沒有失望？還是因為，她以為自己差一點就能抓住幸福，結果卻從雲端跌落，摔得太重，摔得太痛？

她從來沒有想象過這樣一幅畫面，他和她隔著天南地北，他的身邊坐著別的女人，她的對面坐著別的男人。雖然，那男人和她沒有半點關系，但此情此情，終究不是她想要的模樣，這還是讓她難過不已。

“你可以自己問他。”明雪茉的語氣冷到了冰點。

厲昊在心裏不解地誒了一聲，這小姑娘口氣這麽臭，難道是和顧子問吵架了？應該不可能的，顧子問對她向來只會千依百順，怎麽可能舍得和她吵起來？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是她自己鬧小情緒。

但是，就算是鬧情緒，也不該和別的男人出來，這是不對的！阿烈怎麽都沒攔著她，還來幫她訂位置？要是早知道跟她一起來的不是顧子問，他才不會幫她騰位置。

看他如何幫他的好兄弟討回公道。

“問就免了，不過，我今天出來得匆忙，忘了帶錢包，你能不能幫我把賬一起結了？”厲昊隨手指了旁邊一張也是老熟人坐的桌子，偽裝成他也是來吃飯的的樣子。不敲這個男的一筆，他就對不起他的兄弟！

明雪茉看他的眼神裏多了鄙視的神采，他說了這麽多，是想讓顧大哥替他買單嗎？

平常天天光顧他的生意，卻從來沒有找他打過折，這已經夠支持他了，這麽一頓飯，還要來蹭，好意思嗎？

厲昊見明雪茉露出了不願意的神情，他心裏也不樂意了——嘿，她還挺向著那男的，還想替他省錢？

她越是這樣，他越不能放過他。

“改明兒我會還給你的。”這話，厲昊是沖著冉煦說的。他倒要看看，他到底是付錢，還是不付錢？他要是付了，這錢他會轉給顧子問，讓他拿去買幾箱加多寶，消消氣；他要是不付，剛好也讓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明家大小姐看看，她認識的是什麽人，摳門得要死！還是回家找她的顧大哥，好好地跟他生活一輩子吧，別再瞎尋思了。

“沒......”冉煦想說沒問題。

盡管厲昊剛才隨手指的那一桌是一大桌，這一頓吃下來必然要花不少錢，但位置的事情他雖然能力有限，錢這一方面還不至於囊中羞澀。所以，剛才明雪茉點了那麽多，還讓阿烈給家裏的人打包，他非但沒有半點心疼錢的意思，反而在回味之後，有絲絲欣喜，她沒有跟他客氣，說明他是不是能靠近她一些了？

他多希望她永遠這樣......

剛說了一個字，明雪茉掃了一眼過去。

她和厲昊說話，他插什麽嘴？

她以為自己只是隨便的掃視了一眼，但冉煦分明在她眼裏看到了淩厲。他沒想到她還會有這樣的神情，又一次的意外讓他想說的話凝固在了喉嚨裏，保持了緘默。

明雪茉確定他不會自作主張地亂發聲了，又轉過頭來，下巴微揚，用一種桀驁不馴的姿態望著厲昊，說：“這家酒樓不是你開的嗎，你吃飯還要帶什麽錢？”

“......”厲昊尷尬了，只怪他太專註於幫顧子問出氣這件事了，竟然忘了這是他的酒樓。沈吟了兩秒，才把話接回來，“我就不能轉個行？”明明被拆穿了，還是要眼皮朝天，將瞎話進行，“我已經把它賣了。”

明雪茉在心裏翻了個白眼，他當這是蘿蔔白菜，說賣就能賣？他說謊能不能有點技術含量？他這麽笨，顧大哥和他做朋友，會不會被他把智商給拉低了？

不想再和他胡扯下去。她和顧大哥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他也算是其中的一根導火索，還是最早被點燃的那根，她其實也不樂意見到他。

“那你就去賒賬好了。”明雪茉明明白白地拒絕了他。

厲昊那張也是見世面很多的老臉，竟然差點被她這一語塞得掛不住。

賒賬？她這麽有才，她們家顧子問知道嗎？

明雪茉睨視著厲昊想變臉的樣子，淡然地垂下了眼眸，絲毫不覺得尷尬，顧大哥談錢的時候就是這樣神色自若的，她也要跟他一樣。

厲昊瞧她垂眸之前，分明還露出了一種蔑視的神色，活像他是來乞討的一樣！

簡直豈有此理！

信不信他把她趕出去！

“明丫頭，你這樣會得罪人的。”

“那又怎樣呢？”明雪茉面無表情地問，連看都不再看他了，專心地擦著手。

厲昊簡直無言以對，怎樣？她也不出去打聽打聽，他厲昊在道上都是什麽樣的名聲，得罪他又是什麽下場？

她年紀不大，膽子還不小！

“你給我記著。”撂下這句話，厲昊心塞地走了。

他要去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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