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身，已看不出半點異樣。

蔣沁走了出去，但關門的動作，卻刻意放輕了，似乎是怕驚擾到屋裏的人。但她真正的主意是，因為要輕一點，所以就可以慢一點，這樣，她就能多偷聽兩句了。

她聽到冉煦講完了電話，對明雪茉說：“好了，我已經跟派出所那邊講好了，他們辦好手續，就會放了阿烈的。”

明雪茉都聽到了，她冷淡地說了句：“謝謝。”

準備轉身離開，去派出所接阿烈一起回家。

這句謝謝，只是習慣性用語，並沒有什麽真的道謝的成分，盡管她心裏很清楚，不管是不是冉煦報警把阿烈抓走的，她都該好好跟他說聲謝謝，但她現在只擔心阿烈，顧不上他。

等到阿烈回家後，她會把一切查清楚，如果她冤枉了他，她會跟他道歉；如果她沒冤枉他，她也會跟他把這件事情做個了斷，該算賬的算賬，該道謝的道謝，她說過，她不會欠任何人，這輩子，她只要欠顧大哥一個人就足夠了。

“你要去哪兒？”冉煦收起電話，叫住她，問。

“我去接阿烈。”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明雪茉自己都覺得她是在過河拆橋，但那又怎樣呢，她又沒有想過要在他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他怎麽看她，對她而言，毫無意義。

“不，我必須去。”冉煦堅持，他要證明自己的清白，“不然，你又不相信我。”

“隨便。”明雪茉懶得和他爭執，她沒有那個北京時間可以浪費。

冉煦拿上外套，跟明雪茉一起走了。

借關門的動作偷聽的蔣沁，聽見他們要離開了，拿著剛剛端奶茶的托盤，偽裝得十分自然地往茶水間走去了，她要把托盤放回儲物櫃裏。

等她放好托盤回來，冉煦和明雪茉已經搭乘電梯下樓了。

外間的幾個編輯，和蔣沁一樣，看似在認真工作，但實際上，從停電那一刻起，腦袋瓜子就處於下班狀態了，當冉煦帶著明雪茉從電梯裏出來，他們更加找不回來工作兩個字該怎麽寫，一個個都裝成一幅埋頭苦幹的樣子，但眼神，都在往冉煦的辦公室的方向瞟。

只是，冉煦在工作時樹立的嚴厲形象讓他們不敢背著冉煦嚼舌根子，只有等他走了，他們才敢放肆，才敢圍在一起討論：

——“這個女生是誰？”

——“是客戶嗎？”

——“別自欺欺人了，她年紀那麽小，算什麽客戶，我們又不做兒童期刊。”

——“就是，我都聽前臺的人說了，這女生都是直呼主編的名字的，主編見了她，也是馬上就迎了上去，笑得可如沐春風了。”

——“而且，你們剛剛看見沒，主編瞧她那眼神兒有多專註，仿佛我們都消失無蹤了一樣，在主編的渾身，分明散發著一種戀愛的光暈。”

——“看見了，看見了......”

——“哎，我又失戀了。”

——“你失戀有什麽關系，你一年到頭不知道要失戀多少次，而且，這次又不止你一個人失戀。”

——（自我開解狀）“這樣想想也是，我這心裏好受點了......”

蔣沁一回來，就聽見她們討論得熱火朝天的。她心裏非常惱火，想沖她們吼一通，“聚在一起是幹什麽呢，開party嗎，事情都做完了沒？”

但她若真要這樣說，估計每個人都會說她是惱羞成怒。雖然她現在的心情的確是這樣的，但她也不會讓她們知道，誰也別想看她的笑話！

可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如願以償？

受得起多大的詆毀，才經得起多大的讚美，同理反證，沒有那個面對流言蜚語的心理承受能力，就不要妄想攀上高枝兒。

這幾個編輯，蔣沁平日裏待她們都不錯，她們也沒有什麽惡意，只是想八卦一下，所以拉著她問：“蔣助理，你和主編在一個辦公室裏，你知道什麽內幕嗎？”

但不管他們是出於什麽心理，蔣沁都很不舒服，可她卻要把惱怒的情緒強壓在心底，還要偽裝成為她們著想的樣子，“現在可是上班時間，你們這樣討論主編的私事，不怕被扣工資？”

這些編輯也是人精兒，蔣沁這樣說，她們就馬上看著時間，眼看分針對準“6”這個數字，掐著點說：“下班了。”

蔣沁臉上帶著知性的笑，微微搖頭，說起話來還是很睿智的，“是啊，下班了，現在是我的私人時間，所以，你們就不要再問我工作上的事兒了。”

橫豎都沒有套到話的編輯換上了死乞白賴的攻略，“蔣助理，你別劃分得這麽清楚，下班了，不聊工作中的事，可以聊工作中的人嘛。”

蔣沁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她和冉煦只有工作上上下級的關系，私底下，他們什麽交集也沒有，那些妄想落井下石的人，可以收起她們的歹毒心腸了。

淡笑不語。

拋了一個“少說話，多做事。”的眼神，維持著往日裏的風度，回了辦公室。

進去辦公室之後，她還維持著不受影響的假面。辦公室裏有監控，只要冉煦不在辦公室，監控就會啟動，換言之，現在辦公室裏的一切，監控室都能看得到，她怎麽能表現出自己的真實情緒？

不過，眼角不經意掃到冉煦的辦公桌上擺放著的那兩杯她辛辛苦苦煮好、但他們卻一口未動的奶茶，蔣沁的心情是可想而知的。

她強迫自己把註意力集中在她的電腦屏幕上，不要去看那兩杯奶茶，不然，她真想把那兩杯奶茶都潑在那個sherry身上！

等到她把手邊的事情處理完之後，收拾東西下班，蔣沁才用一種出於助理本分的模樣再次把目光放在奶茶上。起身，走過去，一手端了一杯，走出了辦公室。這東西隔夜就不能喝了，放在辦公室也有招蒼蠅蚊子的隱患，必須倒了它！

將奶茶倒進水槽裏。

看著自己的勞動成果就這樣白白付之東流，蔣沁的眼神是陰寒的。

******

冉煦和明雪茉一起來到了羈押阿烈的派出所。

不過，他們坐的是兩部車。

明雪茉既沒有邀請冉煦坐她的車，更沒有坐冉煦的車的打算，冉煦只能開著自己的車，跟在明雪茉的車後面。

顧子問留給明雪茉的十幾個保鏢中，冉煦在明雪茉找筆的那天晚上，見了一半兒，但其他的人的長相他都沒有看清楚，他唯一認得的只有阿烈。

阿泛他們幾個雖然也是貼身保護明雪茉的，但就像阿墨保護顧子問一樣，他們只會在明雪茉要求他們現身的時候現身，其它時候，別人都看不見他們。

看到阿泛，冉煦其實並不是很驚訝，畢竟，他已經知道明雪茉身邊不止阿烈這一個保鏢，只是他還沒有想明白她身邊為何有那麽多保鏢。

這次讓他訝異的是，阿泛給明雪茉開車門的動作，非常專業，還有明雪茉上車時流露出的自然神態，舉手投足之間散發著高傲，但又不失優雅，這些讓冉煦的心頭又湧現出了疑惑：“sherry究竟有怎樣的背景，為什麽那些看起來應該是矛盾的性格，卻能奇異的被她糅合在一起？”

他一直以為她的家境不是很好，從黃施之前對她的評價中，他也先入為主地認為她是寒門學子，不然，她無需勤工儉學，但現在看來，可能他的認知不太對。

也許，她兼職的原因根本不是由於經濟窘迫，而是單純地想鍛煉自己，提升自己，就像他上大學的時候，寫，賺稿費，不是為了錢，只是出於愛好。

算了，現在先不要想這些了，當務之急，是要消除她對他的誤會。

冉煦開著車跟著阿泛，直接去了派出所。冉煦和警察當面交涉了幾句，阿烈終於順利的出來了，如明雪茉所願，沒有讓他在這冰冷的夜裏，在派出所過夜。

明雪茉沒有坐在車裏等阿烈，雖然車外的氣溫已經降到了快要跌破兩位數，雖然她很怕冷，但阿烈是因為她才做出糊塗事，被抓進派出所的，她怎麽能連這點嚴寒都經受不了？

下車，站在車邊等阿烈出來。

阿泛撐著傘，為她擋住飄飄灑灑的雪花。

阿烈和冉煦一起出來的。阿烈走在前面，冉煦走在後面，但明雪茉仿佛卻只看到了阿烈一個人。見他出來，連忙從頭到腳將他仔細打量了一番。雖然他的外表看起來與從家裏被帶走的時候沒有任何變化，但她還是不放心，關切地問：“阿烈，他們有沒有對你怎麽樣？”

“沒有。”阿烈站在明雪茉面前，鏗鏘地說。

人與人之間是相互的，她關心他，他亦然。阿烈替明雪茉拉開車門，亦仆亦友地說：“明小姐，外面冷，快上車。”

明雪茉嗯了一聲，鉆進了車裏。

阿烈跟阿泛也一起上了車。

不過是晚於阿烈一步出來的冉煦，似乎就這樣被這主仆幾人遺忘了。要說他的心裏沒有一點膈應，那是不可能的，他又不是聖人，她要求銷案，他就銷案，人救出來了，她卻連一個字都沒說，就扭頭走人，他怎麽可能完全不在意？

明雪茉是坐進了車裏後，在阿泛準備啟動車子那一刻，才想起冉煦的存在。她讓阿泛先停一下，再次推開車門，準備朝冉煦走去。

阿烈覷見她的意圖，想要阻止她。他寧願把牢底坐穿，也不願意明雪茉和冉煦有半點瓜葛。明小姐是少爺的，別的男人都不要想要覬覦！

明雪茉說她就說兩句話，說完就走。

阿烈沒有再阻攔，明雪茉的倔脾氣，誰還不知道？而且，她是為了他才找上這個冉煦的，他要想他們斷了往來，以後少惹點事才是正解。

阿烈不後悔打了冉煦，他們這樣的粗人，用拳頭解決問題才是正常的邏輯，不然，難道他要跟這個喜歡逛書展的人講道理？他只是後悔，做得不夠隱秘，如果還有下次，他肯定不會親自動手。

在明雪茉之前下車，替她打開車門，也替她撐好傘。

明雪茉和阿烈一起朝冉煦走去，站在他對面，頗有幾分對峙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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