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軸線轉動到了11月11日。

這一天對於阿墨而言，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日子，是他和阿沁的結婚紀念日；這一天對於路峰而言，也是一個很有意義的日子，是他與邱珮上演真實版農夫與蛇的日子。

於是，阿墨和路峰都提議說出去喝一杯。

雖然這種新型病菌的治療方案還沒有研究出來，但它的傳播途徑已被鎖定，只要沒有血液接觸，這種病菌就不會擴散開來，所以這一個月以來，沒有人再感染，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顧子問也因此才敢跟阿墨和路峰出去。

出發的時候，顧子問都沒有意識到今天是什麽日子，這段時間，他過得挺淩亂的，雖然在人前，他表現得毫無異樣，只當自己是中了一種慢性的毒藥，盡管不知道怎麽解毒，但這毒卻不會瞬間要人命，沒什麽緊要；但每當就剩下他自己，他就知道，這種病菌有多厲害。

那名兄弟幾天時間裏就不治身亡，可能這裏面有他被割了喉，身體機能本就不如正常人的原因，但也有可能......這種病菌發作起來，就是這樣快，不然，孟錦晨也不會把它作為最後的武器。

顧子問不畏懼死亡，只是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人，讓他現在還不能灑脫地面對死亡，所以，他只有一條路可以走，就是戰勝這種病菌。

一路上，阿墨開著車，路峰和顧子問坐在後座。

托福，阿墨那天沒有參加行動，沒有感染；路峰雖然去了，但是沒有接觸過那名兄弟的血液，也平安無事。盡管知道這種病菌是如何傳染的，但這段時間，顧子問還是盡量少的和他們面對面接觸，這就像阿沁得了艾滋病一樣，雖然大家都知道日常的生活接觸不會傳染，但她還是要和大家保持距離。

為此，路峰不止一次地對顧子問說過：“顧總，你還要在醫院閉關多久？你這麽長時間對公司的事不聞不問，也不怕我把公司掏空了？”

他是想告訴顧子問，他們都不介意他傳染了病菌，他自己也不用放在心上，就該以前怎麽生活，現在還怎麽生活。

雖然他不是醫生，也不懂什麽心理學，但他明白，人在生病的時候，是尤其需要有人陪伴的，這是普遍的心理現象。

顧子問知道路峰是什麽意思，但他們不介意，是他們對他的體恤，他自己要註意，是他該對他們負的責任。

淡淡斜了路峰一眼，漫不經心地說：“活了快四十年了，還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難道他忘了，他兒子還在顧家“當人質”嗎？換了個姿勢，繼續隨意地說：“我難得找個理由正大光明、心安理得地偷個懶，你們誰也別為了正事兒來打攪我。喝酒嘛，偶爾還可以。”

說到這裏，顧子問才想起問：“今天怎麽想著找我出來喝酒？”

路峰只敢在心裏對顧子問翻白眼，偷懶偷得連今夕是何夕都不知道？

這到底是太懶，還是太忙？

“顧總，今天是光混節。”不讓他耗費腦細胞去猜了，路峰直接公布答案。他認為他這麽為老板著想，今年過年一定要給他頒發一面“最佳員工”的錦旗。

誰知，顧子問卻不領情，甚至要群嘲他，“光棍節你過就好了，讓我和阿墨也跟著出來算怎麽回事？”

“誒誒誒......”路峰不樂意了，“合著你不是光棍一樣？”

“我當然不是了。”顧子問理直氣壯地說。

“你有名分了嗎？”路峰和顧子問互相傷害起來了，“要像咱們阿墨，才有資格說自己不是光棍。”傷害完了顧子問，路峰又把魔掌伸向了阿墨，“阿墨，先說清楚，我們今天出來是慶祝你和阿沁結婚三周年紀念日的，今晚你請客。”

阿墨難得一見地笑了笑，“沒問題。”

這樣一說，顧子問才想起來，三年前的今天，是阿墨和阿沁修成正果的好日子，他也因此想起來了，那天顧思不小心打翻了杯子，可樂倒在了明雪茉的校服上，她換上了東方靜為她改制的裙子，瞬間驚艷到了他。

顧子問突然開始覺得今天是個有意義的日子了，凡是有她存在的每一天，都是值得紀念的日子。

他也突然萌生了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他要去看她。

以前，無論多忙，他每個月至少都要去看她一次，但這次，都一個月又十一天了，是他的極限了。不想的時候還好，他還能勉強克制住對她的思念，但稍微一想，他就控制不住想見她的心。

“停車。”心動就要行動。顧子問看看時間，現在已經快十一點了，他若過去，到達s市差不多該淩晨一點，那時候，她應該睡得正香，他就可以不驚擾到她，靜靜地看看她就好。

阿墨還以為他有什麽不舒服，緊張地問：“少爺，怎麽了？”

“酒我就不喝了，你們倆喝個痛快，明天拿賬單來找我報銷。”顧子問拿出手機，準備讓直升機過來接他。

路峰不知道顧子問準備深夜匆匆趕赴s市，只為見明雪茉一面，也追問道：“你要幹嘛？”

“我要出趟遠門。”顧子問輕快地說。說完，就給機長打電話。

路峰根本不用想，就知道這個遠門指的是什麽地方，他感覺自己受到了一千萬點的暴擊，這個光棍節，真的只有他一個人應景嗎？

求他心裏的陰影面積有多大？

顧子問才不關心他有沒有陰影，雖然他是一個好老板，更多的時候，沒有把路峰當成下屬，而是朋友，但他連有異性沒人性這種事都能做得出來，重色輕友又何妨？

就這樣扔下路峰和阿墨，飛往s市了。

進屋之前，先給阿烈打了個電話，問他明雪茉睡了沒有。

阿烈以為顧子問是想跟明雪茉通電話，有些惋惜地說：“明小姐已經睡下了。”

豈料，顧子問的下一句卻是：“那好，開門。”

阿烈十分驚喜，甚至一度以為自己聽錯了。快步走過去開門，看到顧子問的站在門外，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雖然他每次趁明小姐不在打電話回去詢問少爺的狀況，他都說他沒有大礙，但阿烈始終不能放心，眼下見到他，看他的精神狀況跟以往無異，才稍微安心了一點。

“少爺，你怎麽來了，是有什麽事嗎？”阿烈欣喜中摻雜著擔憂。

顧子問叫他別緊張，“沒事兒，我就來看看她。”

他還讓阿烈輕點聲，不要吵醒明雪茉。說完，他徑直走向了臥室，輕輕擰開門把，走到明雪茉的床邊，在她的床沿上坐下。

似乎是感覺到了顧子問的到來，明雪茉翻了個身，從背對著他變成了側對著他。

這段時間，入睡對她來說是一件很難的事，但因為總是困極而眠，她一覺通常能睡好幾個小時，然後，醒過來後，便再也睡不著了。

在她睡著的時候，她通常是一個姿勢到天亮，很少動來動去，可能是她怕自己一動就會醒，也可能是，她的心裏太難受了，所以她連睡覺都是壓抑的，連翻個身都要小心翼翼，怕扯動了內心最深處的傷口。

但今晚卻不一樣，她就這樣自然而然翻身了，大概是她感知到了他的存在，所以就不怕了。即便她睡著了，她身體仍能做出本能的反應。

顧子問看著她翻過身來，一腳踢開了被子，一只腳踝露在被子外面，寵溺地淺笑道：“怎麽睡覺又不老實了？”

輕輕扯過被子，幫她蓋好。

明雪茉蠕動了一下，嘴裏也無意識地噥咕了一句什麽，似乎是被驚擾到了，但她卻沒有睜開眼。

顧子問靠她的臉龐近了一點，想聽清她在囈語什麽，是否有提到他。

湊近的時候，他的手肘不小心碰掉了明雪茉放在床頭櫃上的書，冉煦著作的那本踏雪吹簫。顧子問心裏隱隱有種疑惑，這丫頭什麽時候愛好看武俠了？

先翻到了扉頁，看到冉煦親筆簽名的沐陽兩個字，再隨手往後翻了幾頁，上面竟然還有用各種顏色的筆做的標記。顧子問感覺更不解了，她這麽喜歡這本書？

這個時候，他並沒有胡思亂想什麽，只覺得，他竟不知道她有這樣的愛好，看來，他對她的了解還不夠全面細致，以後，他還要更關心她。

凝望著明雪茉的睡顏，他發現她好像比以前清瘦了一些，不是說冬天是長胖的季節嗎，為何她卻總是這般弱不禁風的模樣？

顧子問的心裏寫滿了心疼，他很想把她養得白白胖胖的，就像以前曾聽別人說過的那樣，要把自己愛的人寵得別人都受不了她的脾氣，只有他受得了；還要把她養得別人都覺得她胖到醜的程度，只有他認為她最美......

顧子問伸出了手，想輕撫一下她的臉，但他又怕吵醒她，於是，手就僵在半空中，而這個姿勢，一做就是三個多小時。

快五點的時候，顧子問登上了返回c市的飛機，臨出發前，他提醒阿烈別告訴明雪茉他來過，若她知道他來了卻不叫醒她，一定會敏感地察覺出不對勁的。

阿烈遵命，並請顧子問好好保重身體，並向他保證他們會保護好明雪茉，請他放心。

顧子問帶著眷念和不舍離開了。登上直升機的那一刻，他做了個決定，要把明雪茉房間的監控連接到醫院裏來，雖然他現在不能和她見面，甚至連視頻或者電話的次數都要控制，但至少，他要跟以前一樣，每天都看見她。

明雪茉睡到早上七點半才醒，這是從國慶節以來，她醒得最晚的一次。

由於顧子問的刻意隱瞞，她不知道他來過，但她還是能感覺到昨晚和以往有什麽不一樣，她發現了自己醒來的姿勢和昨晚躺下的姿勢不同，這不符合她這段時間的睡眠習慣。

她不清楚自己怎麽能做到輾轉而不醒的，但她能感覺到，這一覺醒來，她的精神好了很多。窗外有陽光照射了進來，雖然感覺不到暖意，但光是這明媚的光線，就能讓她的眼前為之一亮了。

明雪茉手撐著床坐起來，今天上午沒有課，她可以賴到中午再起來。

望著外面的太陽，雖然泛著光暈，但仍有一種清冷的感覺，她感覺s市越來越冷了，但她卻要在這個寒冷的地方度過餘生。

陽關穿透窗戶，剛好有一縷照射在書上，明雪茉順著陽關看見了它。

她有一瞬間的茫然，她是何時把這本書拿進來的？

想不起來了。

那就不想了，反正這又不重要。

明雪茉伸手拿起了書，但她並不想看，她只想感受一下，陽光的味道。輕撫著書的封面，冰冷冰冷的，沒有絲毫暖意，她的心裏下著雨，陽光根本照不進來。

不過最終，她仍是翻開書，看了起來，不然，這百無聊賴的一上午，要怎麽熬過去？

這本書她應該看了很多遍了，就像其它書一樣，但是她卻始終不清楚書裏寫了什麽，所以每次拿起來，都感覺像是拿了一本新書。關於這本書，她唯一記住的，就是它的作者叫沐陽，僅此而已。

但，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所以，當顧子問把明雪茉房間的監控接到他的病房後，第一個畫面就看見她起床後臉也沒洗，口也沒漱，飯也不吃，就拿著這本書品讀了起來，他開始吃這本書的醋了。

接下來的日子裏，顧子問經常能看見明雪茉拿著這本書在看，有時，是剛起床，有時，是臨睡前。他還對著攝像頭不止一次地問過：“這本書有那麽好看嗎？”

為了尋找答案，他也在網上訂購了一本。

快遞的地址留的是公司的，聯系人和電話，留的是路峰。

路峰聽顧子問說他買了一本書，讓他幫忙收一下，收到後拿到醫院來給他，當時並未說什麽，但當他發現顧子問買的是一本武俠後，就不樂意了，“我們在公司裏忙前忙後，你卻在醫院裏看，如此不務正業，合適嗎？”

顧子問一把搶過書，啐道：“你懂什麽？”

和他的丫頭培養共同的興趣愛好，這怎麽能算不務正業？這是愛情的必修科目！

馬上就翻開書看了起來。

剛一打開，顧子問就發現他網購回來的書和明雪茉那本不一樣，他這本上面沒有作者的親筆簽名。

顧子問察覺到了不對勁，不過，他還沒來得及細想，阿墨就帶來了一個令他詫異的消息，“少爺，下面來人稟報，有人在暗地裏調查明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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