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著厚厚的羽絨服，是正常這個季節該有的穿衣打扮，不像有些女生，嚴冬臘月還是短裙出沒，非但絲毫不能讓人感覺到美感，反而只會顯得行事乖張。

“sherry——”冉煦溫和地叫了她一聲。

明雪茉沒有聽見，對她而言，識別度最高的稱呼是“丫頭”，只是這個稱呼，她以後可能會聽得越來越少了。

先看見冉煦的是袁媛。在她那顆熱血的心裏，同樣有一顆八卦的種子，看著大家都盯著這個方向，她也忍不住看了兩眼，這一看，就“差點”和冉煦的視線在半空中狹路相逢了。

聽見他叫明雪茉，而明雪茉卻低著頭往前走，袁媛那顆同時還具有做媒人潛質的心又開始活躍了起來，她拉住明雪茉，說：“雪茉，冉煦學長來找你了。”

明雪茉面無表情地看了看袁媛用力地拽著她的手，淡然的樣子和袁媛眉飛色舞的臉呈現出了鮮明的對比。

冉煦朝她們走了過來，但目光都落在明雪茉身上，“上次的事還沒有當面跟你說謝謝，可否賞臉，請你吃個晚餐？”

明雪茉不會跟走，若不是因為此事是阿烈做的，她早就把話跟他說清楚了，不會讓這件事到現在還沒翻篇。不過，既然醫生同意他出院了，就說明他的傷應該愈合得差不多了，這件事，就該到此為止了。

明雪茉想說她沒空，她要回去查資料，但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被好奇心旺盛的袁媛搶白了，她轉動著骨溜溜的眼珠，先看看明雪茉，再看看冉煦，“上次的什麽事？”

冉煦終於舍得看了袁媛一眼，“不告訴你。”

袁媛不高興地撇了撇嘴，“小心眼。”

冉煦回給她一個很有“內涵”的笑容，知道他小心眼還不趕緊閃人，沒聽過三人行，必有電燈泡嗎？

結果，袁媛沒有get到他的“驅逐令”，還一言未發的明雪茉卻說話了，“我還有事，你們慢慢聊，我先走了。”

“雪茉——”袁媛死死地拉著她，不讓她走。冉煦學長是來找她的，她讓她和他聊什麽？

明雪茉再次看了看袁媛，雖然表情還是淡淡的，但心裏已經不耐煩了。自從知道袁媛和顧大哥的關系後，盡管她還是照常跟她一起上課下課，但在她心裏，她們的友情已不覆存在了。她甚至覺得她是個虛偽的人，竟然在她面前裝了這麽久，所以，她對她有了埋怨，埋怨她也成了讓她痛苦的幫兇。

“不好意思。”明雪茉的語氣很輕，但態度卻很強硬。

冉煦的心裏有些尷尬，雖然他深知她性格冷淡，但他以為，她多多少少會給他留點面子，不會當著這麽多人拒絕他。

但是，他失算了。

大庭廣眾的，他無法做到完全坦然。不過，就算心裏有絲絲赧色，但他的臉上卻看不出絲毫不良的情緒。他釋然的一笑，保持著良好的風度，說：“沒關系，那我們改天再約。”

明雪茉沖他微微頷首，攏了攏背包，朝校門口走去。她沒有考慮過她這樣做會讓冉煦下不來臺，他又不是她的誰，她憑什麽要在意他？

拽著明雪茉的袁媛自然也跟她一起走了，但她一邊走，一邊還在給明雪茉吹耳邊風，“雪茉，你就這樣把冉煦學長扔在那兒，多尷尬呀。”

明雪茉沒有答話，只默默地從書包裏取出了耳塞，戴上，打開手機上的音樂播放器。裏面只有一首歌，就是那次她在校園裏偶爾聽過的——走著走著就散了。

這些日子以來，她經常聽這首歌，走路的時候聽，吃飯的時候也聽，查資料、寫稿子的時候還要聽，只有不斷地催眠自己，不只是她和顧大哥，還有很多人都是這樣，走著走著就散了，她才能漸漸接受顧大哥要結婚了的事實，她才能從悲傷中走出來。

她們走遠了之後，冉煦也上了車，但卻沒有急著回家，而是先用手機給她發了封郵件。

“sherry，今天是我唐突了，你看看你哪天有空，我再好好感謝你的救命之恩。不過，明天不行，這件事我已經報警交由警察處理，明天我要去一趟警察局。”

明雪茉回到家吃過晚飯後，才看到冉煦的郵件，但她收到郵件的第一反應，竟是想把它拖進垃圾箱。

她現在還並未察覺到他對她的企圖，她從未正眼看過他，又怎會看見他是用什麽眼神看她？她只覺得，身邊多了一個人打轉，不習慣，厭煩得很。

在手指執行刪除的指令那一刻，她無意間掃到郵件中有“警察”兩個字，動作停了讓下來。

這才將郵件從頭看過了一遍。

他竟然報警了？

阿烈做事向來都是周全的，應該不會留下什麽把柄......吧？

明雪茉不敢確定，於是，第二天放學後，她給冉煦回了一封郵件：“警察怎麽說，有線索嗎？”

雖然是顧大哥把阿烈留下來保護她的，但人與人之間的付出應該是相互的，阿烈保護她，她也要保護阿烈。哪怕她的力量很微弱，她也要拼盡全力。

冉煦收到明雪茉的郵件，心情只能用喜出望外來形容，她還是關心他的......

連忙回覆道：“停車場的監控連接線被人剪斷了，警察目前還沒什麽線索，還在進一步排查。”

明雪茉看到他這樣回覆就放心了，但她若就此“銷聲匿跡”，她之前那封郵件就會顯得很怪異，容易給人一種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感覺，為了不讓冉煦生疑，明雪茉只好假惺惺地再回了他一封郵件：“希望警察早日找到兇手。”

“我也這樣希望。”冉煦寫道。寫完後，他又加了一行字，“下個月，公司有新人培訓，你如果有時間，可以來聽聽，對你以後的工作會有很大的幫助。”

“不是正式職員才有培訓的機會麽？”明雪茉就算不知道冉煦對她的心思，也不會輕易答應他，她從不無緣無故接受任何人的好意，她不想欠別人的。這輩子，她只欠過顧大哥一個人，只是，她欠他的恐怕再也還不清了，因為她想償還他的方式已經行不通了。

冉煦明明是故意安排的，卻要說得與他無關，全都是靠明雪茉自己。

“你也算正式職員，只不過，不是全職，而是兼職而已。而且，你已經歷練了三年，只要你沒有跳槽的打算，你隨時可以到公司來實習，等你畢業後，你就能正式入職。”

這是他第一次假公濟私，他從來沒有想過，他會有這樣做的一天，只是，想接近她太難了，他只能公私並用，哪條路能靠她進一點就走哪條路。

明雪茉識穿了冉煦的小心機，現在的工作那麽難找，許多的應屆畢業生找不到工作，風尚又是大公司，怎麽會等著她去？

“你是為了感謝我，才刻意給我這個機會的嗎？”

“沒有，公司又不是我的，哪能由我隨意決定。”冉煦當然不會承認，但是，既然她都把話說到這裏了，他自然不能錯過這個話題，“ 不過，你的救命之恩我是一定要謝的，你閑來無事時，可以想想，我要怎樣報答你。”

“我不需要報答，我救你也不是為了報答。”明雪茉明確地拒絕了他，“而且，如果受傷的不是你，而是別人，只要我能幫上忙，我也會幫忙的；我也相信，不管是誰發現了你，都會伸出援手的。”

她的意思很清楚了，她的重點在於“救”，而不是救誰，而他的重點，應該是“被救”，而不是被誰救，所以，他就不要再拿這個說事了。

雖然這話很直白，但明雪茉覺得她已經算對他夠委婉了，至少還跟他說了客套話，如果不是因為這事兒是阿烈惹出來的，他就算死在她面前，她可能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她又說謊，但她漸漸不去擔心說謊要付出什麽代價了，什麽事兒最後都會變成一種習慣，習慣了說謊，就不怕了；習慣了顧大哥不在她身邊，就不痛了。

冉煦有一點被她的直言挫敗，但他卻很快便釋懷了，她何時對他說過這種帶著個人感觀的話？這也是進步，不是嗎？

愉快地回覆道：“如果救我之前，你就想著要回報，那是你的出發點有問題；但如果我被你救了之後，卻不思回報，這就是我的品性有瑕疵。雖然我不完美，但基本的知恩圖報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明雪茉看著這封郵件，微惱地蹙了一下秀眉，他沒完沒了了是嗎？

早知道他這樣刻板，她就懶得管他，反正阿烈做得幹幹凈凈的，他又找不到半點蛛絲馬跡。

沒有再回他的郵件。

除非他掌握了什麽新的證據，會牽連到阿烈，否則她都不會再就此事回覆他了。

誰知，冉煦發完上一封郵件後，又補了一封，“如果你想不起來要怎樣的報答，那就我決定了。”

明雪茉直接把郵箱關掉了。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冉煦沒有過多的打攪明雪茉，他請了半個月病假，堆積的公事也是一摞一摞的了，但他還是會抽空給她發郵件，有時候是一句簡單的問候，有時候也會轉一兩篇心靈的雞湯給她。

蔣沁見他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加到很晚，心底又燃起了絲絲希望......編輯和那個女孩應該沒有什麽特殊的關系，都是那些好事之徒編造出來的謠傳，不然，他怎麽會天天泡在公司裏，連私人電話都沒有打一個？

他之前讓她買的手機，應該也不是送給那個女孩的，那支手機是到她表哥的手機店裏去買的，買的時候，她讓她表哥在裏面裝了一個監聽的軟件，只要是從那支手機打出去或者接到的電話，她都能聽見，但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什麽也沒有監聽到。

蔣沁以為自己很聰明，實際上，她也算得上是聰慧的，但人外有人，她的小聰明，在更聰明的人面前，就是班門弄斧，雕蟲小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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