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九十一章??孤零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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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茉去了機場的衛生間,並在其中的一格蹲了一夜。

這個時候沒有返回s市的航班了,最早的一班,是明天淩晨五點多的,她訂了一張。

訂機票的時候她的手在發抖。不只是她的手,她的腳,她的全身,都在顫栗不止,她費了很大的勁,緊緊咬住牙關,把她那原本是粉紅色的、但自從聽見顧子問和黎心的對話後就變成了蒼白色的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血印子,這才勉強控制住她的手,訂到了一張機票。

機票訂好後,她的手就像被註射了軟骨散一樣,再也沒有一點力氣,手機“哧溜——”一下掉進了馬桶裏。

望著水裏冒著的泡,明雪茉一臉茫然,她不知道該不該去撿,手機進了水,撿起來也用不了了,但這是顧大哥買給她的手機,就算不能用,也不能丟。

明雪茉猶豫了沒多一會兒,果斷地把手伸進了水裏去,她的手機裏還有許多她和顧大哥之間的回憶,她必須撿起來,尤其是那張顧大哥擁著她入眠的照片,她絕對不能丟,以後的每個夜晚,她就只能抱著這張照片入睡了。

明雪茉把手機從抽水馬桶裏撈了出來,手撐在墻上,費力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走到洗手臺去,用清水沖洗著手機。

有清潔工在衛生間裏拖地,看她這副慘白著臉色,毫無生氣,舉止又怪誕的樣子,跟見了鬼似的,胡亂拖了兩下,拉著清潔桶就跑了。跑的時候,桶還撞在了門上,發出咚的一聲。

但明雪茉卻沒有半分側目,似乎她什麽聲音也沒有聽見,她也什麽人都沒有看見,全世界就只剩下了她一個,孤零零的一個......

她不知道這一夜她是怎麽熬過去的,她也不知道她是怎樣回到s市的,所有的一切,對她來說都像一場夢一樣,一場最可怕的噩夢。

阿烈是在早上六點鐘發現明雪茉不見了的。

這段時間,明雪茉都是睡得晚,起得早,通常五點半到六點,她的房間裏就會傳出動靜,只是她出房間的時間會在七點左右,但昨天晚上,她房間的大燈是十一點多關的,這和平常倒是差不多,但到了她往日裏起床的時間了,房間裏卻靜悄悄的,異常的安靜,靜得嗅不到一絲人氣。

阿烈先俯在門上聽了半天,越聽越覺得不對勁,然後,他把那個可以透視的鏡筒貼在門上,發現床上沒有人。

阿烈一下就把門撞開了,他先掀開了明雪茉的被子,伸手探了一下床上的溫度,被窩是冰冷的,顯然明小姐早就起床了。

衛生間的門是關著的,裏面開著燈,阿烈知道明雪茉不在裏面,但還是為了保險起見,先敲了兩聲門,問了一句:“明小姐,你在裏面嗎?”

裏面沒有回應,阿烈再次用那個透視鏡探視了衛生間裏的情況,明小姐也不在裏面。

阿烈在心裏大喊了一聲不妙,明小姐不見了。連忙掏出手機,先給明雪茉打電話,得到地回應是:“你撥打的用戶暫時無法接通。”

阿烈急得眉頭緊蹙,怎麽還關機呢?

她是在什麽地方,才要關機?

阿烈有種不好的預感,坐飛機的時候手機要關機,明小姐該不會回c市了吧?

昨天,譚院長偷拍了一段少爺的視頻發給來,他傳到明小姐的手機上,只有五分鐘時長的視頻,她翻來覆去地看了一個多小時。

阿烈以為她只是想多看少爺幾眼,但其實,明雪茉是在記住視頻裏出現的每一個細節,她也是通過這段視頻找到顧子問的病房的。

她先看到房間的儀器上寫著第一人民醫院幾個字,得知顧子問是在哪家醫院養病,然後,她根據房間裏的布置,找到了他的房間號。

她費了很多的心血才見到他,只是,這一見,卻見得她所有的希望都湮滅了。

阿烈重重地哎了一聲,他真是大意了,他該知道,以明小姐對少爺的在乎程度,她沒有那麽容易被他勸住的。

可她是怎麽出去的,他們十幾個大老爺們都沒有看住她,這要讓少爺知道了,他們都可以告老還鄉了。

“你們幾個,跟我去出去找找。”

“你們兩個,留在家裏,繼續打明小姐的電話,一旦撥通,立刻匯報給我。”

阿烈一分配完人員,就風風火火地往外走,一邊走一邊給厲昊撥電話,他是這裏的地頭蛇,他想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明小姐,沒有比找他幫忙更好的辦法。

拉開門的時候,電話接通了。

與此同時,阿烈也看到了站在門外的明雪茉。

他這個平常不嚇人,別人就該偷笑了的人,竟然被嚇了一跳,就連手裏的手機都差點滑落下去。

那邊,被他的電話吵醒的厲昊,用帶著濃濃起床氣的聲音說了句:“餵,阿烈,你這麽早找我什麽事?”

阿烈先接聽了他的電話,“沒事,打錯了。”

打錯了?

生生從睡夢中被鬧醒的厲昊起床氣開始發作了,“阿烈,我告訴你,你不要仗著我和你家少爺有點交情就敢胡作非為,大早上的消遣我,信不信我找人砍你?”

“隨便。”阿烈無所謂地說,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看著明雪茉,還是一臉受了驚嚇的模樣,“明小姐,你怎麽出去了?”

“我好餓。”明雪茉有氣無力地說。

“......”餓?阿烈不相信,但他又不敢反問她。她昨天是吃得很少,但明小姐過去三年一向對自己的胃都十分苛責,餓一整天是常有的事,這次會餓得半夜出去覓食嗎?

而且,出去找吃的,還背一包,拎一包?並且不見半點吃的東西?還有一處細思極恐的細節,她的嘴唇怎麽破了,也是太餓了咬的?

其實,阿烈不懂,明雪茉的意思是,她又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她的意思是,她的心很痛。連顧大哥都不懂她,阿烈又怎麽會懂她?

阿烈非常懷疑明雪茉的話,但不管怎麽說,回來了就好。明小姐穿得那麽單薄,還是先進屋再說。

阿烈把明雪茉迎了進去,想多問幾句,但明雪茉一進門就回了房間,把房門上了鎖,蜷縮在床頭。

進門的時候,她無意識地瞟到墻上的掛鐘顯示的時間是六點過十分,她有些納悶,她的飛機不是五點多起飛的嗎,她怎麽能在六點鐘到家?

她想,她可能是記錯了航班的時間了,她挺佩服自己的,這樣竟然也能回到家,她怎麽沒有丟在外面?

......雖然她的人回來了,但是她的心已經丟了,再也找不回來了。

阿烈看著緊閉的房門,心裏很憂慮,他覺得這件事肯定沒有那麽簡單,但他也知道明小姐的性子,她要是不肯說,任憑他怎麽問也沒用。

只能當做什麽也沒有發生過算了,反正明小姐都已經回來了。不然少爺知道這事兒,又該著急了。

明雪茉在房間裏關了一整天。

這一整天,她都是那一個姿勢,背靠著床,雙腿曲起,雙手抱著腿,頭枕在手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但眼裏毫無一物。

她一直在勸自己,顧大哥總是要結婚的,而且他年紀也不小了,早該成家立業了,她不是已經肯去接受他把她當成女兒這個事實了嗎,既然是女兒,又怎能介懷他的婚事?

只是,她一直夢想著有朝一日能成為顧大哥的新娘,就算在知道顧大哥對她的感情只是親情後,還是不肯完全死心,但是現在,她卻不得不死心了。

明雪茉一想到以後再也不能陪在顧大哥的身邊,就感覺像是有上萬只螞蟻在咬她一樣,它們不會一口吃掉她,但卻會一點一點的將她啃噬幹凈,直到她屍骨無存......

這一刻,她真恨不得就此死去,與其這樣深陷在痛苦的漩渦裏,永遠無法抽身,不如給自己一個痛快。

但她不能這麽做,她要看著顧大哥結婚,看著他生子,她要確定他幸福了,才能安心。安心的......或開始新的生活,或離去......

傍晚的時候,顧子問打來了電話,他收到明雪茉寄回去的禮物了。

這是顧子問自返回c市後,第一次給明雪茉打電話,但她的電話卻打不通。顧子問連忙撥給了阿烈,一開口就問:“明小姐的電話怎麽不通?”

阿烈一陣緊張,少爺這個時候打電話來找明小姐,該不會是聽到什麽風聲了吧?

可他到現在還沒弄清楚明小姐今天早晨到底幹什麽去了,只知道今天的早餐、午餐、晚餐,她全都一口沒吃。

“......可能是沒電了。”阿烈心虛地說。

幸好顧子問心情好,才沒有聽出他說話沒有底氣,只愉悅地說:“那你把電話給她接。”

“好的。”

阿烈捂住話筒,走過去敲明雪茉的門。

剛開始的時候,屋裏一點動靜都沒有,搞得阿烈又要神經緊張地懷疑,明小姐不會又憑空消失了吧?

喊了一聲,“明小姐,少爺的電話。”

明雪茉這才動了動冰冷的身子,僵硬地從床上下來。

下地的時候,她的腿不聽使喚,跪在了地上,她的雙手也撐在了地上,昨晚被鐵扣割傷的傷口被扯裂了,血又開始流了出來。

但明雪茉沒有感覺到痛,她也沒有看見地板上沾染了血跡,就這樣用力撐著地板,站了起來,踉蹌地走過去開門。

她朝阿烈伸出了手。

阿烈一眼就看見明雪茉的手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血,他壓低聲音驚呼了一聲,“明小姐——”

明雪茉是因為阿烈的表情太過強烈,才註意到她的手是什麽情形,但她只看了一眼,把手上的血往衣服上隨意地擦了擦,便奪過了手機,關上了門,蹲在床邊跟顧子問講電話。

“顧大哥——”明雪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她不想讓他察覺到她的異樣,他要結婚了,這是好事,她不該哭哭啼啼的。

但,她怎麽也忍不住想哭的心情,她用盡了全力,才讓眼淚沒有流出來,只是,淚水在眼眶裏打轉,比奪眶而出看起來更楚楚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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