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頭——”顧子問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似水溫柔，“禮物我已經收到了，很喜歡，謝謝你。”

可明雪茉覺得他的聲音都已經變得陌生了，但其實，是他於她而言的身份不一樣了，她才覺得他的聲音也不一樣了。

“你喜歡就好。”明雪茉把手放在唇邊，話一說完，就用牙咬著手指，這樣，她才能克制住，不讓自己發出其它的聲音。

她偽裝得還算成功，所以，顧子問竟然沒有聽出她的話裏帶著點點鼻音，他還在很幸福地說：“我能問問，你為什麽要送皮帶給我嗎？”

他猜，也是想拴住他的意思，但他還是想親口聽她說。可他還不知道，如今在他和她之間，橫著一條多大的鴻溝，他不會再聽到他想聽的話。

“這個便宜。”明雪茉胡亂地編造了一個理由。買這份禮物的時候，她想把他一輩子拴在她身邊，但只要他幸福，她可以放手的，盡管，放手是那麽難，那麽難。

顧子問輕笑了一聲，“瞧你這小摳的樣子，越來越像我了。”

言語中盡是得意。

但聽在明雪茉的耳裏，卻很不是滋味，女兒像“爸爸”，這是正常的生物法則吧。她不知該如何接下去。

顧子問也無需她每句話都應她，雖然她不做聲，但他知道電話的那端是她，他的心裏就是安定的。

這段時間，他要面對生死這道難題，雖沒到焦頭爛額的程度，但心裏也是焦慮的，尤其是，在確定自己也染上了病菌的那一刻。

說實話，他有些怕，但不是怕死，而是怕他若真這樣不治身亡，唐老師要怎麽辦，顧思要怎麽辦，她要怎麽辦？

顧思那裏，他稍微還能少擔心一點，他現在已經長大了，又有顧子語和莫思文在，就算他不在了，他也能健康平安的成長；但唐老師那裏，他就不敢保證了，她中年喪夫，已經很命苦了，若老年再喪子，這對她的打擊太大，他擔心她會承受不了，但他也相信，唐老師最終會因為顧思再次振作起來，丈夫沒了，兒子沒了，她還有孫子，她的人生總歸是還有點念想的。

所以，顧子問最擔心的，還是她，他的丫頭。她的性子太剛烈，要是真有那樣一天，他無法想象她會怎樣。

他希望她能替他打理好顧家，就算是還了他這些年幫她打理明家的“債”，但他卻怕她不顧一切地跟他走，他知道她做得出來。

一想到那種可能，顧子問的心就會一陣陣抽筋般的痛，他不後悔陪那名兄弟走完他人生的最後一程，但若因他的這個決定，導致明雪茉有個三長兩短，他必定會抱憾終身。

因此，他什麽都不能讓她知道，就算他很想她，很想她，也不能打電話給他，只是現在跟她通著電話，他忽然不知道，他是怎麽忍住這麽久不給她打電話的？

他多想將她擁在懷裏，什麽也不做，就是靜靜地抱著她，與她一起共度清晨黃昏，但這一天，要什麽時候才能來呢？

顧子問搖搖頭，不再去想這些有的沒的，他不是相信自己會好起來的嗎，又何須現在就杞人憂天？

“對了。”他要開始興師問罪了，“你的電話怎麽無法接通？”

這個問題一定要問，剛剛她的電話打不通的那一刻，他腦海中瞬間就閃過了無數種不好的可能，又馬上把它摁了下去。

昨晚，黎心走了之後，他一直覺得心很慌，感覺像是要發生什麽事，為此，他還特地讓阿煞送黎心回去。阿墨這段時間，他都沒有帶在身邊，阿沁染上了艾滋病，阿墨不能再出事了，他們兩口子，總要有一個健康的人，才能照顧另外一個。

“......手機掉廁所裏了。”明雪茉幽幽地說，始終保持著咬牙的姿勢，說話的時候，她把手指拿開，說完了，她就緊緊地咬住手指。

這次，顧子問聽出她聲音裏的低落了，但他卻以為她是因為手機掉進水裏而不開心。本來，他想打趣她兩句的，上個廁所都不讓人省心，難道這也要他盯著才行嗎？

但聽她的聲音那樣失落，他便不忍心了，只勸慰她道：“沒關系，我明兒再給你買一支。”

說完，譚院長敲門進來了，關於這種病菌的治療，他們有一個新的想法，他想讓顧子問第一時間知道。

顧子問聽見敲門聲，先對譚院長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示意他別出聲，免得明雪茉聽見後生疑，然後對明雪茉說：“丫頭，我還要忙，先不和你說了。”

“嗯”明雪茉話裏的鼻音越來越重，她已經快掩飾不下去了。

她不想去想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她一聽他說要忙，就忍不住猜想，顧大哥說的忙是指忙什麽，是去看醫生嗎，還是去操辦婚禮的細節？

“你先掛。”顧子問始終不會先比她掛斷電話，不管何時何地，何種情況。

明雪茉顫抖著手指按下了掛斷鍵，她費了很大的勁兒，才找準那個鍵的位置，因此，她連再見都沒有辦法分身來說。

顧子問也沒有在意這點細節，因為他也不想跟她說拜拜。

掛完電話，明雪茉就像剛從戰場上下來一樣，精疲力竭，坐在了地板上。

阿烈一直在留意著屋裏的情形，聽明雪茉講完電話了，他馬上就敲門進來了。

“明小姐，你的手怎麽了？”他快步走到她跟前，問。要不是怕少爺知道，他剛才就問了。

明雪茉沒有應他。

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悲傷的，孤獨的。

阿烈眉頭緊蹙，“你這手得上醫院去處理。”

明雪茉也沒有動。似乎對她來講，阿烈從來就沒有進來過，這個房間裏就只有她一個人。

阿烈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但他猜必然與少爺有關，只有少爺，才能讓明小姐變成這副模樣。

難道是因為少爺的病？

可她昨天不是已經鬧過一次了嗎，今天怎麽看起來比昨天還嚴重？

阿烈開始後悔告訴她少爺生病的事了，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也是收不回來的，他現在只能想辦法，讓明小姐快點好起來，不然，他的罪過就大了。

“明小姐，能把手機還給我麽？”阿烈想伸手去拿手機，可明雪茉還握在手裏。她不是不想還給他，她是什麽都沒想。

阿烈沒辦法，出去拿了其他兄弟的手機打給厲昊。他不想麻煩他，但反正他已經給他添了不少麻煩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件。

“boss厲——”

厲昊一聽他的聲音就來氣，“阿烈，你不要以為你換個電話號碼打過來，我就能饒了你！”

阿烈沒有在怕的，“你想怎樣收拾我都行，但現在，還得先請你幫個忙。”

“又咋啦？”厲昊語氣的火大得很，但卻沒有說不幫忙。

“我們家明小姐的手受傷了，但她不肯去醫院，請你派個醫生過來看一下。”

厲昊切了一聲，s市大把大把的有醫生，他隨便請誰不行，偏要麻煩他！他以為他很仗義是嗎？那他就想錯了，這幾筆賬，他全都記下了，等下回顧子問來了，非要跟他好好清算！

“就你們事兒多！”厲昊的滿嘴的嫌棄，但還是答應得很幹脆，“等著！”準備掛電話，去幫他們叫人。

“等一下。”阿烈還有話要交代。

“又怎麽了？”厲昊可不耐煩了。

“這事不能告訴我家少爺。”

“知道了。”

厲昊憤然掛斷電話，真啰嗦，難道他是喜歡嚼舌根子的人嗎？

碎碎念了阿烈幾句，打了電話，叫人過去看看，就是昨天接診冉煦的那個醫生。

明雪茉的手傷得不輕，左手縫了五針，右手縫了三針。醫生說她的傷口裏有鐵銹，清洗的時候把她的肉都翻開了，雖然打了麻藥，局部麻醉了，但阿烈在一旁看著都覺得痛，他也在思考一個問題，明小姐的手是在什麽地方弄傷的，怎麽還會有銹跡？

明雪茉卻始終是一副兩眼無神的樣子，她一直盯著一個方向，卻讓人根本看不出來她在看什麽，只能確定，她從頭到尾沒有看自己的手一眼，仿佛那根本就不是她的手。

因為傷口處理不及時，已經有發炎的跡象，受此影響，明雪茉出現了發燒的癥狀。

其實，她發燒不光是因為手上的傷，還因為她昨天白天就淋了很多雨，晚上又冒雨翻窗出門，還衣衫單薄地在廁所裏蹲了一夜，寒氣淤積。

醫生聽她的心率很亂，也感覺這不像是手上的傷引起的，為了保險起見，他建議讓明雪茉住院。畢竟這是老板親自打電話來交代的病人，他非常重視。

阿烈本想和明雪茉商量一下的，但他見明雪茉的模樣，根本聽不見他說什麽，直接讓醫生給她打了一陣鎮定劑，讓她先睡過去，然後把她送到了醫院裏。

明雪茉這一場病來勢洶洶，那天晚上，一度發燒燒到四十二度，阿烈嚇得不輕，雖然醫生和護士都在，還是寸步不離地守在明雪茉的病床前。

第二天一早，來了一位不速之客，是冉煦。

阿烈本來是極不待見他的，但他看他是坐著輪椅過來的，想起那是自己下的黑手，心裏多少有點理虧，擺了張臭臉，讓他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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