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的主人是背對著明雪茉的，所以她看不見她的臉，但順著她的角度，她看到應侍生撿起了一個盒子，那個盒子，明雪茉也覺得有些眼熟。只是同樣很可惜，她想不起來是在哪裏見過。

明雪茉想走過去看個究竟，可給他們送餐的應侍生上完菜後下樓，看到她往與洗手間相反的方向走，還以為她是沒找到洗手間在哪裏，熱情禮貌地說：“小姐，洗手間在這邊。”

明雪茉總不能說：“我現在不想去洗手間，我想去看看那個人是誰。”只好在應侍生周到的服務下，朝洗手間走去。而等她洗完手出來，那個位置上的客人剛買完單，正起身，準備走了。

明雪茉也不可能追過去拉著人家看，只好就這樣看著她離開，然後，再次搜索著自己的記憶庫，想記起來到底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那個盒子和她。

可她一直想到上樓，還是沒有答案。

回到位置上，顧子問已經細心地先替她切好了牛排，她只管吃就好了，那束為她定制的花也放在了她的座位旁邊。

看著這美好的一切，明雪茉暫時放下了剛才在樓下看到的，聽到的，今晚，她什麽都不要想，她要好好享受她和顧大哥難得的團圓。

叉起了一塊牛排，正準備往嘴裏放，顧子問一邊切著自己那份，一邊漫不經心地問：“丫頭，你今年多少歲了？”

明雪茉張開的小嘴不高興地撅了起來，他可不要說他連她的年齡都忘了。

顧子問怎麽可能會忘，這幾年，雖然他不能光明正大地陪她過生日，但她的生日他從來沒有缺席過，她的生日禮物他從來沒有落下過，只等她將來有一天回來，他統統給她補上。

他這麽問，是另有預謀的。

“滿二十一了，對嗎？”顧子問又問。

明雪茉撩起眼皮睨視著他，顧大哥到底想說什麽？

感受到她註視的目光，顧子問放下手裏的刀叉，眸中帶笑的與她對視，“不懷好意”地說：“我們今天不喝飲料，喝點紅酒，可以嗎？”

明雪茉眨巴了一下眼睛，顧大哥今天怎麽會想讓她喝酒？如果她認為他是想把她灌醉，會不會是她想太多？

“我沒有喝過酒。”這樣的回答，並不算拒絕。這是她心愛的顧大哥，他的所有要求她都不會拒絕，哪怕他要她將自己毫無保留的奉獻給他。

顧子問卻想得到她肯定的答覆，“凡事總要有第一次，少喝一點，行嗎？”

這一次，明雪茉的面色倒還好，沒有紅得很明顯，但她的心裏就不如臉上那麽淡定了......凡事總要有第一次，這個凡事，是僅僅指喝酒，還是還指別的什麽？

明雪茉覺得自己已經魔怔了，為什麽顧大哥隨便說點什麽，她都會胡思亂想，想法還那麽大膽，瘋了，瘋了......

“好。”她輕聲允諾，她不敢說得太大聲，怕顧子問察覺到她甘願接受他的任何安排，不管是不是只有喝酒。雖然，那才是她的真心真意。“就一點點。”

顧子問也說好，然後招手讓應侍生把他點好的酒送過來。

酒已經醒好了，顧子問從冰桶裏將酒擰出來，拔開木塞，先給明雪茉倒了一小杯，再給自己倒了同樣的分量，朝她舉杯。

明雪茉和顧子問輕輕碰杯，先聞了聞，她聞到了一種很特別的香味，像鮮花，又像礦石；然後，她淺抿了一口，感覺味道很絲滑，有點甜......她望著杯子裏酒紅色的液體，這是紅酒的味道嗎，還是空氣的味道？

她想，應該是空氣的味道吧，因為空氣是甜的，所以在它的籠罩下的一切，都是甜的。

顧子問見她一小口酒下嘴，俏臉就立刻變紅的嫣然模樣，開始懷疑自己讓她喝酒的提議是不是在玩火？

要知道，他現在的定力並不佳。

趕緊吃點東西，壓制住心裏那躍躍跳動的小火苗。

“這次回來，感覺c市和以前有什麽不一樣嗎？”顧子問吃了一口蔬菜沙拉，問。

明雪茉搖搖頭，“我還沒來得及感受。”

剛才這一路，她不都在和他算賬，哪裏還能分身乏術去看c市的變化？

顧子問唇畔微動，看她答得這麽自然隨性，他是不是可以認為她已經慢慢放下了c市留在她心裏的悲傷？

要早知道她這麽勇敢，他就不讓她喝酒了。他本來是想，如果她還是對過去無法釋懷，就讓這酒意襲上她的心頭，讓她忘了這裏是哪裏，只記得他在她身邊就好，現在看來，喝酒的提議純屬是在考驗他自己。

明雪茉也以為，重新踏上這座城市，她多多少少會有些不適的，就像她剛上飛機那會兒，心中如波濤起伏，久久不能平靜。但真到了飛機降落那一刻，她的心其實沒有那麽慌亂，可能是她的註意力都在顧大哥身上，所以來不及去恐懼，來不及去悲傷。

為了他，她真的可以放下一切......

現在，顧子問再問起她對c市的印象，她也能坦然回答，不沈溺過往，不畏懼將來，只因此刻有他在。

......有他在，她便有了忘卻傷痛的勇氣，有他在，她便有了重新開始的動力。

顧子問睥視著明雪茉說完後的眼波流轉，還是有淡淡的哀傷在裏面，但這種哀傷，不會讓他恐懼，讓他害怕，因為他知道他不會再失去她，他有信心能將她的傷痛撫平。

“一會兒吃完飯，帶你去看夜景。”既然她勇敢的邁出了第一步，他就要趁此機會，帶著她踏平心中的哀愁。

“不行......”明雪茉皺巴著小臉，非常惋惜地說：“我等會兒要回去了。”

他可不要忘了，她是逃課回來“收拾”他的，要是她明天上午的課程再缺席了，就該老師收拾她了。

因為考到了全學院第一名，她現在可是眾矢之的，她絕對不能奢望，老師上課不點名，或者點名點不到她。

顧子問不高興了，她等會兒就回去？

這怎麽可以？！

別說他不同意，她先問問阿烈同意不同意？

坐飛機來回都要花近五個小時，她至少也要陪他五個小時才夠！

顧子問心的小情緒說爆發就爆發了，只因她的一句話，只因他......舍不得她走......

“......明天早上再走。”他沒有去看明雪茉的眼睛，他不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到自己的不舍，他擔心自己看了，明天也不讓她走。

即便他低著頭，明雪茉還是能感受到他的戀戀不舍。其實，她也不想走，她也想永遠留在他身邊，可是，她若連大學都沒畢業，怎麽夠資格成為他的女人。顧大哥在她心裏是蓋世英雄一般的存在，她也要足夠優秀，才能匹配他。

不就只剩這一年了麽，而且下學期基本上都是實習，在學校裏的時間也不會太多，她就能經常回來了，所以，就這一學期了，她要忍過去。

“我明天早上八點有課。”明雪茉艱難地拒絕了顧子問，也是在和自己的內心做抗爭。

顧子問更不樂意了，她又say no？

她以為他一個大男人，心臟就很強大，就不會受打擊是嗎？難道她不知道，她是他心中最不可碰觸的柔軟，輕輕一動，他的心就會坍塌。

“你買返程的票了嗎？”顧子問換了個方式。哼，心心念念的留她下來，她不答應，他就換個強硬的手段。

明雪茉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沒有。”

顧子問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動了，這一刻，他相信那句話了——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物種。她嘴上再說著要回去又怎樣，其實她根本沒有付諸回去的行動。機票都沒訂，難道她要走回去？

明雪茉才不承認自己口是心非，她只是忘了嘛。誰讓他要惹她生氣的，害她凈顧著警告他了。

掏出手機來，她現在就訂。

顧子問按住她蠢蠢欲動的小手，臉上帶著笑容，笑容裏帶著得意，“你想幹嘛？”

明雪茉用“你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的眼神斜了他一眼，嘟著小嘴說：“訂機票。”

“別訂了。”顧子問緊緊握住她的手，“這個時候哪裏還訂得到。”

她現在才想起來，晚了！雖然他向來寵她，但這回，他是絕對不會讓著她的。

“我先看看。”明雪茉想抽出自己的手，並小聲咕噥著，“都還沒看呢，你怎麽知道訂不到。”

但她越往外抽，顧子問就握得越緊，緊到明雪茉的目光不得不從手機上挪開，只能看著他的俊顏。

她又幽怨又開心地看著他，想說：“顧大哥，別鬧了。”

顧子問卻在她開口之前，霸氣地宣布，“我說了，你買不到。”

一字一頓，就像她向他宣告她要回來一樣。

“......”明雪茉這才回過神來，顧子問說的買不到不是指沒有票了，而是表示他不會讓她買到票。

明雪茉的眼眸驕縱地瞪著他，他怎麽可以這麽霸道，她又怎麽可以，這麽喜歡他的這種霸道......

他知道，她有多不容易才能按捺住自己想留下來的心嗎？他卻還要用這樣令她無力抗擊的辦法挽留她，到時候，他娶個只有高中文憑的老婆，丟臉的還是他。

“顧大哥......”明雪茉瞪著瞪著，雙眸就柔軟了下來，話語裏也全是撒嬌，“我明天早上有課。”

雖然她的話表明她還是要走，但也表明了，她也很不舍，和他一樣不舍。

這樣的語調，這樣的表情，顧子問就能知道，不管她走到哪裏，她的心都在他身上。這樣，他就知足了。

“知道了......”顧子問的話也溫柔得能沁出水來，“明天一早，我派人送你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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