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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血債血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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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雪茉楞在了原地,久久動彈不了,就連雙手,也是一直保持著拿資料的動作,忘記了放下。

顧子問就靜靜地看著她,陪著她,不去打攪她,他知道這個事情太突然,太不可思議,她需要多一點的時間來消化。

火車還在哐當哐當的飛快前行著,天色暗了下來,窗外掠過的風景漸漸看不清了,廣播裏傳來了乘務長的聲音:“旅客同志們,晚上好,現在是晚餐時間,餐車已經開始供應晚餐,有米飯,面條,炒菜,有需要用餐的乘客,請到餐車用餐,餐車設置在11號車廂......”

遠處的車廂裏,也隱隱約約地傳來了呼啦呼啦的推車與火車地面碰撞出來的聲音,以及乘務員的吆喝,“熱騰騰的米飯,面條,哪位乘客有需要......”

顧子問蹲下身來,撿起散落在地上的資料,將它們裝進文件袋裏,封好,放進了箱子裏。這些都是絕密的文件,絕不能被外人看見。

明雪茉還保持著原來的姿勢,始終未變。

顧子問鎖好箱子後,用蹲地的步伐往她的身邊挪了兩步,握住她茫然到連放在哪兒都不知道的手,輕喚了一聲,“丫頭......”

明雪茉猛然一楞,仿佛受到了巨大的刺激,等她回過神來,看清牽著她手的人是顧子問,眼裏的激動才慢慢平靜下來。她望著他寫滿了對她的擔憂的臉,蠕動著嘴唇,卻發不出聲音來。

她不知道顧子問是怎麽拿到這份資料的,是在追查忠叔和曹卿榕毒品來源的過程中意外發現的,還是他早就察覺出她爸爸媽媽有問題?

但有一點她明白,他把這些資料給她看,是想告訴她,就算她的爸爸媽媽還活著,他能查出他們的底細,警察也能查出來,而當他們的身份曝光,等待他們的將不是簡單的牢獄之災,他們必須為他們造下的孽付出生命的代價,血債血償。

從他們踏上這條不歸路的那天起,就註定了,他們這一輩子,不可能再有善終,無論時間早晚,無論方式任何,死於非命是他們註定的宿命......

“顧大哥,人在做,天在看,就是這個意思吧?”明雪茉終於喃喃地問出口。

顧子問緊了緊她的手,開解她道:“誰也料不到,事情會是這個樣子。可能,他們最初也沒想過要走上這條路,只是因為某個不得已的原因,才誤入歧途,而當他們想回頭的時候,也許已經身不由己了。”

明雪茉澀澀地扯動了一下嘴角,她的爸爸媽媽是誤入歧途嗎,還是他們自甘墮落,現在他們已經不在了,誰也說不清楚。她現在甚至不知道,對於這樣的爸爸媽媽,她該不計一切地繼續愛著他們,懷念他們,還是該為那些因他們而遭遇不幸的人,恨著他們,忘了他們......

“少爺,餐車過來了。”阿墨過來稟告。

顧子問知道他也是提醒他們註意,外面不比家裏,不是什麽話都能隨心所欲地說。他側過頭去望了一眼,見阿墨站在車廂接頭處,將放在腳邊的箱子拎起來,隨手一扔,阿墨便妥妥地接住了。

阿墨拿著箱子走了,過了沒兩分鐘,列車乘務員就推著餐車過來了,跟按下了單曲循環鍵的小喇叭一樣,重覆地說:“熱騰騰的米飯,面條,請問有需要嗎?”

顧子問站了起來,但並沒有放開明雪茉的手,他就在她身側坐下,應景地問:“丫頭,要不要吃點東西?”

明雪茉搖搖頭,“我想睡一會兒。”

脫了鞋,面朝裏面,和衣躺下。

顧子問還坐在她的床邊,靜靜地陪著她。

明雪茉當然不可能睡著,這個驚天的消息,跟她爸爸媽媽飛機失事的新聞一樣,對她而言有著摧毀一切的巨大力量。

她還記得,在她小的時候,她的爸爸也會背著她去公園,她的媽媽也會親手幫她換上最漂亮的公主裙,他們一家三口也會跟其他尋常家庭一樣,其樂融融地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是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們變得忙碌,越來越忙,永遠也忙不完,她和他們在一起的機會越來越少,她連見他們一面都很難......

明雪茉說不出準確的時間,她也想不通,她的爸爸媽媽怎麽會走上這條違法犯罪的路,難道僅僅是因為爺爺對他們不夠公平嗎?可他們為什麽不能換個角度想想,如果他們留在國內,他們確定會比在國外過得舒心?她反倒覺得爺爺的安排是在保護他們,不讓其他明家人有刁難他們的機會,其實爺爺最愛的孩子......是爸爸。可惜,爺爺走了,爸爸媽媽也走了,而她是到他們都不在了以後才知道,原來她有那麽多事情不知道......

明雪茉不曉得該怎麽面對這個家庭的又一次劇變,也不曉得該怎樣適應她的身份轉變,她從明家大小姐變成了一代毒梟的女兒,以後,她該怎麽辦?她是該像過街老鼠一樣,害怕人人喊打,於是躲躲藏藏地過一輩子,還是該做些什麽,來為她的爸爸媽媽贖罪?

明雪茉找不到答案,她就這樣睜著眼睛,從夜深到黎明,從清晨到黃昏,一直到他們下車......

顧子問知道她沒有睡,她現在睡覺總是很不踏實,睡著了還會翻來覆去;可這一次,她卻一個姿勢保持了幾十個小時,這便足以說明,她是在裝睡。

但顧子問沒有叫她,更沒有點破她,他知道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驚天的真相,他只希望,她不要讓他等得太久;他也希望,雲南這片曾經治愈過她的熱土,這次還能見證她涅槃重生......

“旅客同志們,前方到站是本次列車的終點站......”廣播裏響起了列車員的聲音,這趟列車的終點站到了。遠處的車廂傳來了雜亂無章的聲音,應該是旅客在搬行李,準備下車。火車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緩緩駛進站臺。

直到列車停穩,顧子問才輕輕搖了搖明雪茉的肩膀,柔聲說:“丫頭,我們該下車了。”

明雪茉翻了個身,面向顧子問躺著,假意地揉了揉眼睛,嗡聲嗡氣地說:“到了?”

她不知道她竟躺了這麽久,這兩夜一天的時間,對她來說好像是彈指一揮間的事,快得什麽都沒看清就嗖的一下過去了,這幾十個小時對她來說是一段空白的記憶,她不記得發生了什麽,她也不想記得......

“嗯,起來吧。”顧子問朝她伸出手,想拉她起來。

明雪茉卻不敢握著他伸過來的手,她盯著他的大掌看了許久,然後才把目光挪到他的臉上,與他凝望著她的眼在空中相遇。她想跳過那些她不想面對的事,卻又做不到,有些話,她必須要說:“顧大哥,你看清楚了嗎,在你面前的,是毒梟gog的女兒,你的手,確定要伸向我嗎?”

顧子問的心裏無奈地苦笑著,事情果然沒有他想象的那麽樂觀。但還好,至少這一次,她給了他表態的機會,不像之前,她只是在做好了決定之後知會他一聲。他不貪心,能像這樣,他就很知足了。

“我確定,百分之百的確定。”顧子問無比認真地說,“我早就說過,他們是他們,你是你。”

明雪茉的眼珠拿捏不準地轉動著,老天爺對她到底是殘忍還是仁慈,它怎麽會讓她在經歷了那麽多不堪承受的意外之後,還有他始終義無反顧地在她身邊?

“也許,我會把你拽進萬丈深淵......”她覺得前路渺茫。

但他卻矢志不渝,“不管是什麽地方,只要那裏有你,我就無所畏懼。”

顧子問向明雪茉遞去鼓勵的眼神,明雪茉又猶豫了許久,才顫顫巍巍地將自己的小手交到他的掌心裏。

她的動作很慢,仿佛是時光機器被按下了慢放鍵。她的心裏仍有許多顧慮,因為她沒有把握她爸爸是毒梟是這件事是否會隨著他們葬身大海而從此成為一個秘密,不再被人翻出來;她也不敢斷言,如果有一天這個秘密大白於天下,她是否真的能像顧大哥說的那樣,可以獨善其身,做到他們是他們,她是她;她更不敢保證,若將來她卷入是非的漩渦,顧大哥會因為她經歷些什麽,她會不會給顧家帶來不幸......

但,即便她心裏有那麽多顧忌,即便她還是很猶豫,即便她的動作慢得不能再慢,但她的手還是沒有往回縮的打算。她的世界已經變得面目全非,她必須要抓住些什麽,才不會迷失了自己。而她現在唯一能抓住的,只有顧大哥,那也是她唯一想抓住的。

顧子問專註地凝視著她的手一寸一寸靠近他,他們之間明明隔得那麽近,但這個過程卻那麽漫長,就像經歷了一輩子的等待,才終於等到她。

當明雪茉的指尖穿過重重疊疊的心理障礙,最終輕觸到顧子問的手指,他反客為主地握住了她的纖夷,緊緊地,不松開。

時間仿佛暫停了,這一刻,周遭的一切都凝固了,只剩下那副執子之手的畫面,被鐫刻成了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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