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子問緩緩地推開顧子語，慢慢地轉過身來，眼神冰冷地掃過這群陰魂不散的吸血鬼。

有他在，他們還敢來，他們這麽無所畏懼，莫不是，明家背後當真有什麽見不得人的勢力？不然，他們是從哪兒得到的消息，又怎麽有勇氣敢和顧家抗衡？

顧子問今天就把話撂下，明雪茉沒事則已，如果她有事，他們明家的人，一個也別想跑掉！不管他明家和販毒有沒有關系，他都勢將和他們鬥到底！如果明家是清白的生意人，他只當是為這丫頭出頭；如果他們做了別的違法亂紀的勾當，他就算是為民除害了！哪怕，他要面對的人是心狠手辣的毒販，他也不在乎！

“你們來幹什麽？”顧子問聲音陰寒。

曹卿榕斜了明忠誠一眼。

明忠誠心裏又打了一番鼓，以前不知道顧子問的身份，曹卿榕把他推出去做惡人就算了，現在知道他是殺人不眨眼的黑道少爺，曹卿榕還讓他上，這不擺明了是要犧牲他嗎？同樣都是親生的，憑什麽這種壞差事總是落在他頭上？

明忠誠的老臉上寫著抗拒，雖然他很想討好曹卿榕，從她那裏多撈點錢，但他更想要命，如果命都沒了，撈再多的錢又有什麽用？

曹卿榕用“你能不能有點相出息？”的眼神恨鐵不成鋼地瞪著他，又看了明廉一眼。

明廉能成為曹卿榕最喜歡的孩子，除了他先天條件好，出生的時機恰到好處之外，他後天也是付出過努力的。

就像此刻，曹卿榕丟出同樣的燙手山芋，明忠誠不肯接，但他願意接。明廉左手握成拳，抵在鼻尖，輕咳了一聲，說：“我們來看看雪茉。”

顧子問把目光聚集在他臉上，明廉，他竟然敢站出來！

明赫的死，他要負百分之五十的責任；忠叔變成植物人，他要負全部責任；這丫頭失去雙親，被迫走上尋死的道路，他更是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如果明家這些人中，曹卿榕是第一個該付出代價的人，那麽他，就是第二個！

“你們有什麽資格看她？”顧子問的手不知不覺地握緊了，假如這裏不是醫院，假如是在別的地方，他早就一拳揮過去了。

“顧少爺，話不能這麽說，雖然我們和雪茉之間起了些爭執，但這都是我們家的內部矛盾，我們終究是一家人。如今，她出了事，我們自然要來看她。”

顧子問冷哼了一聲，“你們也有臉自稱是她的家人？當你們在學校的公告欄貼照片的時候，你們想過她是你們的家人嗎？當你們報警抓她的時候，你們想過她是你們的家人嗎？當你們一手制造了忠叔的車禍，讓她陷入死亡的恐懼之中的時候，你們想過她是你們的家人嗎？當明禮和戴蔚萍遇難，她一夜之間變成無父無母的孤兒的時候，你們想過她是你們的家人嗎？現在，你們把她逼得走上了自殺這條路，你們還敢說是她的家人！”

顧子問每問一個問題，語氣就會重三分。那丫頭還在裏面搶救，可他們這些口口聲聲自稱為她的家人的人在做什麽！

明廉別開了一下目光，顧子問的這些指控，有些的確是他們做的，他們不可否認，但不是他們做的，他們也不會承認，顧家不能把所有的過錯全都推在他們身上。

“顧少爺，照片和視頻的事過去了，我們就不提了，但忠叔的車禍以及明禮和戴蔚萍的空難，這和我們可半點關系也沒有，我們沒有那種通天遁地的能力，對於這些意外，我們也很遺憾。至於雪茉，我們也沒想到她會這麽做，更沒有逼她自殺，這不，我們一聽說她送到醫院來急救了，就馬上來看她了。”

“你們是抱著什麽心態到醫院來的，大家都心知肚明。”顧子問把他們的心思挑明了說：“明赫的遺產你們揪著不放，明禮的遺產你們也想打主意，現在你們追到醫院來，是盼著雪茉咽氣，也要覬覦她的財產嗎？”

顧子問氣得咬牙切齒，他自認為他形形色色的人都見過，但無恥到明家這種程度的，還真是少之又少。既然他們這麽不要臉，那他就把他們的臉皮撕破，看看明家到底是怎樣的龍潭虎穴，怎能會養出這種毫無人性的畜生！

“我告訴你們，你們最好祈禱雪茉沒事兒，不然我會讓整個明家和戴家給她陪葬。還有，明天我會讓律師起草一份放棄遺產的聲明，明赫留了多少東西給你們我不管，但是明禮和戴蔚萍的東西，只能由雪茉繼承，其他的人一分也別想動。如果你們識趣，在放棄遺產的聲明上簽了字，過去的事，我既往不咎，但如果有人不識擡舉，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大不了，我先毀滅了明氏的產業，再為她重建一個明氏集團。我說得出，就做得到，你們自己掂量著辦。”

曹卿榕深陷入眼窩的精明老眼半瞇著，又緩緩睜大，在心裏盤算著——看來，他們來得不是時候，顧子問現在正在氣頭上，和他對著幹他們討不到好處，還是等明雪茉那丫頭片子的結果出來，再走一步看一步。

曹卿榕已經決定忍一時之氣，圖長久之計，但顧子問見他們還杵在那裏，沒有馬上離開，暴戾地怒吼道：“滾！”

曹卿榕和明廉交換了一個眼神，掉頭走了。一邊走，她一邊在心裏琢磨一個她來的路上就在思考的問題——那個送信到明家，告訴他們明雪茉自殺的人是誰呢？明雪茉現在還在搶救，足見這事剛發生不久，誰的消息會如此靈通？她又是出於何種目的，告訴他們這件事的？

雲姨和阿烈在家裏翻找了半天，把家裏翻得跟進了賊似的，東西扔了一地，也沒有發現任何不對勁的東西，眼見已經過去不短的時間了，雲姨決定暫停漫無目的地找尋，先跟顧子問通個電話。

“顧少爺，家裏什麽也沒發現，接下來該怎麽辦？”雲姨的聲音裏透著萬分焦急。

“沒關系。老譚已經找到原因了，雪茉現在正在洗胃，你馬上過來。”

“好好好。”

雲姨掛斷電話，拉起阿烈就跑。

阿烈這種練過的壯漢，竟然幾乎跟不上她的速度，他差不多是被她拽出去的。看著只顧著往前沖，連門都忘了鎖的雲姨，阿烈提醒她道：“鎖門。”

雲姨又急急忙忙地倒回去，拿上鑰匙，鎖好門，再次跑步登上車子。

當她揪著一顆心往醫院趕的時候，譚院長已經幫明雪茉洗完了胃，留下其他兩名急診科的大夫做後面的收尾工作，他打開搶救室的門，先出來跟顧子問說一聲，讓他可以稍微安心點，他知道他一定急壞了。

顧子問一看見譚院長出來，一個健步跨了過去，緊拽著他的手，神色緊張地問：“老譚，她怎麽樣？”

譚院長摘下口罩，拍拍顧子問抓得他手臂發麻的手，說：“沒事兒，搶救過程中一切順利。幸好發現得及時，又第一時間送來了醫院，沒有生命危險，但還是要在icu病房裏觀察一晚，看會不會有並發癥。現在病人的麻藥還沒過去，估計......”他擡起手腕看看時間，“四個小時左右後她會醒過來，到時候你可以去看她。”

顧子問聽完譚院長的話，緊緊抓著他的手才慢慢松開。

譚院長看到自己的白大褂跟海綿似的，凹下去五道坑，再慢慢凸起來，可想而知，顧子問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在拽他。這也就是一切都結束了，要是擱在進治療室之前，也不知道他還有沒有力氣參與這位明小姐的搶救。

“辛苦你了。”顧子問用感激不盡的眼神看著他。

“客氣什麽，我是個醫生，治病救人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譚院長的話落音，治療室裏的醫生和護士推著明雪茉出來了，她的嘴裏套著氧氣罩，臉色蒼白得跟死人沒有區別，顧子問看在眼裏，只恨自己為什麽沒有看好她，要讓她經歷這樣的痛苦，也恨自己為什麽不能替她承受這份痛苦？

跟他們一起將明雪茉推進icu病房，顧子問透著窗戶玻璃看著病床旁邊的體征監測儀，雖然他看不懂那上面的數據代表什麽意思，但他看過電視裏演的醫療片，知道當病人出現危急情況時，檢測儀會發出滴滴滴的警報音，他要守在這裏，如果真有什麽異常情況發生，他要第一個知道，要馬上通知醫生。他好不容易才從死神手裏把她搶回來，決不允許她再出任何意外！

顧子語見他的後背挺得僵直，好像渾身都寫滿了後怕兩個字，拍了拍他的後背，安撫他說：“子問，雪茉會好起來的，你不要擔心。”

“顧子語，你和莫思文先回去吧，他明天還要上班，你也要照看莫離。”顧子問沒有轉頭看她一眼，他要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的盯緊明雪茉。在她服毒之前，他原本認為她的一舉一動他都細心留意著，但到現在他才知道，他做得遠遠不夠，如果他真的沒有任何遺漏的地方，她就不會有機會自殺。

所以，還是因為他的疏忽。

他已經犯過一次大錯，就絕對不會再允許自己犯第二遍，從現在起，只要他睜著眼睛，就一定要看到她在他的視線範圍內，如果他睡覺，他也要拽著她的手，哪兒也不許她去！

顧子語嗯了一聲，“你也要註意休息，你要是累垮了，誰來照顧雪茉。”

“我知道。”

“那我們走了。”

顧子問連句再見都沒跟他們說。

莫思文攬著顧子語的肩膀離開了。顧子語一想到明雪茉那奄奄一息的樣子，再想想顧子問那心痛難當的模樣，心裏也很不是滋味，她蹙著眉，故意不高興地找莫思文的茬子，“你來一趟，怎麽一句話也不說？”

莫思文聳聳肩，“我想說的話，顧子問聽了恐怕會不高興，但你也知道我的脾氣，不喜歡說謊話，索性，就什麽都不說了。”

顧子語白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麽？”一副挺有理的樣子。

莫思文假模假樣地推了一下架在鼻梁間的眼鏡，說：“我想說的是——女人，該寵的時候要寵，該管的時候還是要管，顧子問就是太寵溺、太縱容這個明小姐了，所以明小姐的行事作風才這麽大膽，說尋死就尋死。”

“聽你的意思，這事兒是子問不對啰？”顧子語隨意地晃動著拳頭，給莫思文一個動作，讓他自己體會，他要是說錯話，她會不會揍他。

莫思文趕緊賠著笑臉，用他寬厚的手掌覆住顧子語蠢蠢欲動的鐵拳，“君子動口。”

顧子語拋給他一記帶著殺氣的斜眼，她是女子，少跟她講什麽君子動口不動手的大道理。他若實在要提，也成，君子麽，動口麽？他別後悔！

顧子語一口咬在莫思文的肩膀上。

莫思文痛得呲牙咧嘴，顧子語聽到他倒吸氣的聲音了，才得意地松開口，問：“我是君子嗎？”

莫思文搖搖頭，“不，你不是君子，你是娘子，你想怎樣，都可以。”

“這還差不多。”顧子語驕傲得像只孔雀，但她同時也是很關心莫思文的，“疼嗎？”

莫思文用“這還用得著問嗎？”的眼神看著她，“我咬你一口試試。”

顧子語丟給他一個蔑視的眼神，這人以前也就自私、摳門、脾氣差，現在怎麽還染上小心眼這種臭毛病了？

把手伸到他嘴邊，“別說我欺負你，給你報仇的機會。”

莫思文笑了，用他空著的那只手把她的手拉下來，和她十指相扣，羨煞旁人地說：“我怎麽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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