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驚天的發現，嚇得明雪茉驚悚地扔掉了手機，整個人就像被毒蛇咬了一口一樣，呈現出一種比身中劇毒還要難看的顏色。

這怎麽可能，飛機墜毀是在五月十七日早上，為何她媽媽的手機在事發後的第二天還會有撥出去的電話？她的手機不是隨著她的人一起葬身在茫茫大海，連殘骸都找不到了嗎，為何還能打出去電話？

難道......爸爸媽媽根本沒有登上那架飛機，是新加坡政府搞錯了旅客名單？

這個念頭一在明雪茉腦中閃過，便迅速成形，占領了她的全部思緒。她覺得很有可能，因為聽到飛機失事的消息後，她只顧沈浸在失去爸爸媽媽的悲痛裏，所有的消息都是顧大哥叫人去幫忙打聽的，她沒有親自去觸碰過真相，她不敢，她甚至都沒有試著撥撥她爸爸媽媽的手機，看他們的電話還能不能打得通。如果不是意外地發現這條通話記錄，她恐怕永遠也反應不過來，其實在看到新聞的第一時間，她就該給他們打個電話。

那麽現在，過去了這麽多天了，她再聯系他們，還來得及嗎？

如果，媽媽的電話打不通了，那那通五月十八日的電話要怎麽解釋？

如果，媽媽的電話打通了......

明雪茉不敢繼續想，她只能再次用像是被什麽猛獸襲擊了似的的驚魂模樣，顫顫巍巍地撿起她剛剛嚇掉的手機，顫抖著手指、倒吸著氣，十分笨拙地從她媽媽的手機後臺裏退出來，用顧子問的手機撥過去。

她的手指實在抖得太厲害，撥這一串是十一位數的號碼，她感覺自己用了幾個世紀那麽久。

不光是她的手，她的整個身子都在劇烈地發抖，就像跌進了寒冬臘月的冰窟窿裏，剛被撈出來一般。

她的異樣如此明顯，顧子問不可能看不見，他非常擔憂地抓住她的手腕，想穩住她的身子。他不明白是什麽讓她如此驚悚，因為他沒看見她剛才發現了什麽。

“丫頭，怎麽了？”顧子問滿目憂思地問。

“顧大哥......”明雪茉的聲音很輕很淺，好似是怕自己音量太大，會幹擾了戴蔚萍的手機信號，“你先別說說話，我現在要確認一件事。”

顧子問就不說了，只默默地看著她撥出去一串他好像有點記憶的數字。

明雪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還在心裏為自己鼓了無數次勁兒，才提起勇氣按下撥號鍵，然後，她把手機放在耳垂邊，屏住呼吸聽那邊的動靜。

一秒，兩秒，三秒，四秒，五秒......

五秒之後，聽筒裏驟然地傳來了“嘟——”的一聲。

那一刻，明雪茉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幾乎驟停了，電話通了，媽媽的電話通了......

從聽聞明禮和戴蔚萍的死訊後，一直想哭卻哭不出來的明雪茉，這一剎那差點喜極而泣，媽媽的電話能打通，她和爸爸一定還活著。

“嘟——嘟——嘟——”

電話一直響了很多聲，多到明雪茉心中剛剛升起的希望就快要變成失望。就在她懷疑這電話會不會有人接聽的時候，有人接聽了電話，那邊傳來了說話聲：“餵——”

明雪茉認得這道聲音，是她媽媽的秘書。

“餵——”明雪茉顫抖著聲音應了一聲。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媽媽的電話通了，但接電話的卻不是媽媽本人。

明雪茉認為這應該算是好事，她每次打電話過去，不都是由媽媽的秘書轉接的嗎，這次肯定也一樣......秘書肯定會告訴她，媽媽在開會，讓她等一會兒......

然而，她的希望很快就破滅了，同樣聽出她的聲音的秘書，用一種無比悲傷的聲音說：“小姐，太太回國的時候是直接從辦公室走的，她走得太匆忙，手機忘了拿了......”

明雪茉手裏的手機再次滑落到了地上，原來是這麽回事，原來是......空歡喜一場......

顧子問不明就裏地撿起第二次掉落在地的手機，替明雪茉繼續接聽。但戴蔚萍的秘書已經掛斷了電話，就連電話號碼，也詭異地從撥出去時的十一位數字變成了掛斷時的未知號碼。雖然他對明雪茉剛剛撥出去的號碼不是十分熟悉，但他至少還清楚，當她撥通電話的時候，他的手機畫面上顯示的絕不是未知號碼。

也就是說......對方在通話結束後，故意抹掉了他的通話記錄。

“丫頭——”顧子問想問她剛剛給誰打的電話，但此刻的明雪茉，陷入了一種無以覆加的悲慟之中，根本聽不見顧子問在說什麽。就連她還沒有弄明白的那通五月十八日的去電，也沒有心思再去想。

現在的她，滿腦子都被一個概念占領了，那就是......媽媽是從辦公室直接去的機場。這一點，比她從未發現媽媽的電話還能打通更令她絕望。她以前一直覺得生無可戀的絕望最是可怕，然而此時此刻她才明白，絕望並不可怕，可怕的是絕望之後，發現還有一線希望，而後再次絕望......

明雪茉一個姿勢僵站了許久，這期間，任憑顧子問和雲姨怎樣叫她，她都不言不語不應。

最後，還是客廳裏的掛鐘整點敲響的聲音將她震醒了，因為這座鐘是明禮從英國買回來的，據說還是英國王室的某位成員送給他的一位商人朋友的，然後在機緣巧合下到了明禮的手裏。

每次明禮和戴蔚萍回來，明雪茉總要和他們使使小性子，用一副“誰稀罕你們回來。”的高傲模樣掩蓋住對他們回家的渴望，對他們帶回家的東西也總是一副不屑一顧的神色，她從來沒有好好看過著這座鐘，現在，她細看了之後，才發現這座鐘透著一種無以倫比的貴氣和英氣，在燈光的照耀下竟有幾分晃得人睜不開眼睛。

這座掛鐘應該很值錢吧，明雪茉心想。她一直認為她的爸爸媽媽不像他們刻意表現出來的那麽沒錢，從小到大，她所有的衣服鞋襪和學習用品都從國外買了寄回來的，一次兩次也許不能證明他們有錢，但五年十年呢，總歸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吧。還有這座掛鐘，肯定不是普通的藝術品，爸爸媽媽是有多少錢，才能買得起這麽貴重的奢侈品？

明雪茉越來越覺得自己對爸爸媽媽的了解少之又少，她不想再去想了，想得越多，想不通的問題就越多。

照片的事，她也放棄了，就用爸爸媽媽的婚紗照吧，她認為，那一定是媽媽最美、爸爸最帥的時候，就讓他們最美好的時刻留存在時光裏，直到永遠。

決定了用什麽照片，接下來，就是定葬禮的日子。

“顧大哥......”醒過神來的明雪茉望著顧子問的憂心忡忡眼神，問：“你有沒有認識什麽算命大師？”

顧子問暫時放下對剛剛那通電話的耿耿於懷，說：“......有。”顧振雄很講究這些，雖然顧家沒有這類人才，但他們有一個禦用的陰陽師，專門負責這類事務。

“你幫我問問他哪天是出殯的好日子。”

“行，我叫他現在過來。”

顧子問讓阿墨打電話給陰陽師，讓他用最快的速度趕來。

陰陽師合了明禮和戴蔚萍的八字及五行，最終，把他們下葬的日子定在了5月30日，農歷五月初五，端午節這天。其實這天不是最好的日子，6月9日才是，但明雪茉不想等那麽久，她不想她的爸爸媽媽做太久的孤魂野鬼。

日子定下來了，接下來就是選墓地。現在的墓地都是寸土寸金，貴也就算了，更主要的是，風水稍微好一點的早就被人預定了，一時之間匆匆忙忙去找，很難找到合適的。但是，雖然有困難，明雪茉依然想給她爸爸媽媽找一個好一點的去處，這是她最後能為他們做的了。

顧子問知道她的孝心，沒有讓她費神，吩咐阿墨去打點了一切。當晚，明雪茉就訂下了她中意的墓地，陰陽師說那是一塊風水寶地，既可旺子孫後代，又可以使往生者早登極樂，少受輪回之苦。

子孫後代如何，明雪茉倒不在乎，她只希望爸爸媽媽去到另一個世界後，不用再這麽操勞，不管她們在世為人的時候到底有沒有錢，有多少錢，她都但願他們在從此以後不用再操心錢的問題，不要像活著的時候一樣，為錢操勞了一輩子，最後還因此殞命。

明雪茉決定直接從家裏送別爸爸媽媽，就省去了訂殯儀館這一個環節，反正真心來告別她爸爸媽媽的也沒有幾個人，去到殯儀館，反而讓工作人員嘀咕他們家怎麽沒人，若是來了什麽不速之客，又吵起來，還要讓人家看笑話。

所以，還是讓爸爸媽媽從家裏離開更好，這樣，這幾天，她也可以好好地陪陪他們。

一切都安排妥當了，明雪茉才去吃飯。

晚飯，不......是夜宵早就涼透了，雲姨說她去熱熱，但明雪茉卻說不用了。不管是什麽食物，不管是冷，是熱，吃在她嘴裏都是一樣的味道，味同嚼蠟。她吃，只不過是為了讓顧子問不用陪著她不吃，僅此而已。她說過，她欠他的都無以為報，僅能做的，只有不再欠他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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