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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披麻戴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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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子問有種想掀桌子的沖動,“明禮和戴蔚萍屍骨未寒,除了這丫頭,不見他們其他的親人前來祭拜,但爭奪起遺產來,人倒是挺多的。”

“所以,我才擔心雪茉啊。”父母雙亡本來就讓人肝腸寸斷了,還有這麽一家子完全不顧念親情、眼裏只有錢的“家人”,這要多強大的心臟才能承受得住。“這些事阿墨本來不準備稟告給你,免得你既要忙那邊的事又要擔心這邊,但我覺得還是要讓你們知道,讓雪茉有個心理準備。”

“知道了,不說了。”顧子問看見明雪茉洗完手出來了,匆匆地掛斷了電話,連個再見都沒說。

明雪茉雖然沒有聽見顧子問在電話裏講了些什麽,但他掛電話的動作太突兀,她不用怎麽猜就能猜到這通電話肯定與她有關。

“顧大哥,又出什麽事了?”她沈悶地問。

“沒事,你別多想。”顧子問想獨自把這件事情處理好,不願讓她再多一絲煩惱。變故接二連三地發生,他實在太擔心會壓垮她。

“你告訴我實話,我想知道。”

“真的沒事,你相信我。”顧子問一臉誠實的樣子。

“那好吧。”明雪茉便不問了,反正不管顧子問說與不說,她能猜得到發生了什麽,必然又和明家脫不了關系。她的預感一點都沒錯,爺爺留給爸爸的巨額遺產成了他們的奪命符,就連他們死了,仍不得安寧。也不知道,他們在地府遇見了爺爺,是會感激他,還是會埋怨他?

明雪茉朝餐廳走去,她要吃飯,為了顧子問吃。他為她做了那麽多事,她全都無以為報,她今生能做的,僅有不要欠他更多。

顧子問看著她那透著種孑然一身的孤單味道的背影,開始覺得這樣瞞著她是對她的另一種傷害,盡管,這是善意的謊言。

明雪茉吃得不多,就喝了一碗稀粥,別的東西都沒動。

顧子問沒有勉強她,飯要一口一口地吃,不能妄想一口吃成個胖子,只要她慢慢開始吃東西了,就好。

接下來的幾天,明雪茉的生活和作息都很規律,她一日三餐都按時地吃,吃完了飯,或站在窗戶邊,或坐在礁石上,默默地眺望遠方,從白天到夜晚。

這幾天,明雪茉睡得也都很踏實,顧子問每天都會在她的晚餐裏加入那種既能保證睡眠又不會傷害身體的特制安眠藥,明雪茉心裏是清楚的,只是她裝作不知情而已。她明白他是擔心她的身體撐不住,她理解他的苦心,但唯獨一點,讓她心中耿耿於懷,她每晚都能一覺睡到天亮,從來沒有做過夢,更沒有在睡夢中和她爸爸媽媽相遇過,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藥的藥效太強了,還是,她的爸爸媽媽連夢也不願意托給她......

明雪茉再沒有提過去飛機墜毀的海域,甚至有兩次顧子問主動提起說要過去,也被她推辭了,隨時時間一天天的過去,她的心變得十分迷蒙,她不確定她的爸爸媽媽是否願意見到她。他們生前,她一點為人子女的孝心都沒有盡到,那麽他們死後,她就還他們一個清凈。

不記得是第四天還是第五天,迷彩服帶來消息,說新加坡政府已經擬定了賠償金額,罹難者家屬可以憑相關證明到新加坡交管局或新加坡應急救援指揮中心領取補償。

聽到這個消息的明雪茉一點反應都沒有,她現在最恨的東西就是錢,如果可以,她恨不得讓明家傾家蕩產、一無所有。

顧子問將她的反應看在眼裏,也能猜到她心裏是怎樣看待這用人命換來的補償。除此之外,他還有另外一種擔憂,他感覺她的心裏始終沒有接受她爸爸媽媽已經過世了這個現實。

轉眼,到了第七天,過了今天,明雪茉和顧子問就要返程回c市了。

這天早上,用過早膳後,明雪茉沒有像前幾天一樣默默地回房,而是對顧子問說:“顧大哥,我想出去走走。”

顧子問猜到她一定還想再去看她爸爸媽媽一眼,點頭應允道:“好,我叫人備車。”

“另外,我還想要兩個玻璃瓶。”

顧子問也答應了。

這次,迷彩服開著一輛掛著新加坡軍方車牌的吉普車送他們倆去了失事的海邊。

海灘上的人還是和明雪茉那天來的時候一樣多,今天是所有遇難者的頭七,每個人都要來祭拜自己的親人。

明雪茉在顧子問的陪同和迷彩服的護衛下,從一群群一隊隊哭得聲嘶力竭的家屬身旁走過,徑直走向大海裏。

顧子問原本默默地陪在她的身邊,但見她心無旁騖地直往大海深處走,顧子問嚇得連忙拉住她的胳膊,“丫頭,不能再往前面走了。”

明雪茉表情呆滯地側目看了顧子問一眼,聽話地停下了腳步。然後,她將她一直捧在懷裏的兩個玻璃瓶其中的一個交給顧子問,吶吶地說:“顧大哥,你先幫我拿著。”

從顧子問認識明雪茉的第一天起,她那雙眼睛就在他的心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他始終記得,與她初遇的那天,他對她那雙眼眸的評價——既像是瀲灩的湖水般清澈透明,又像是珍貴的寶石般璀璨奪目。

可是如今,她的眼神黯淡無光,眸中看不到一絲生氣,就像生無可戀一般。

顧子問很不是滋味地接了過來,他願意陪她慢慢從失去爸爸媽媽的痛苦中走出來,不管多久,他都願意陪她,但他真害怕她就一直這樣沈溺在悲傷裏,永遠不肯好起來。

明雪茉擰開手中的玻璃瓶瓶蓋,灌了滿滿一瓶海水。

水裝好了後,明雪茉對著無邊無際的海面怔然了許久,這是她最後一次在這個地方為她的爸爸媽媽默哀,以後,她將再也不會來這裏。

五月下旬的馬六甲,溫度其實比c市還要略高,但從海面刮過的風卻讓明雪茉感到刺骨的涼,她能感覺到她的牙關在隱隱顫抖,可是她認為,她只是覺得冷,並沒有想哭,因為她沒有被賦予可以哭的資格。

在她的牙齒打架打得越來越厲害的時候,明雪茉終於轉身,緩緩地向岸上走去。

上了岸,明雪茉蹲下身來,將剛剛裝滿海水的玻璃瓶放在自己並攏的腿上,伸手問顧子問要另一個玻璃瓶。

顧子問把瓶子遞給她,明雪茉又裝了滿滿的一瓶沙。她找不到爸爸媽媽的屍骨,也認不出他們的遺物,她只能取這裏的一瓶水、一瓶沙,葬在他們的墓裏。

蓋上瓶蓋的那一刻,明雪茉在心裏默默地說:“爸爸媽媽,我帶你們回家。”

因為這句話是無聲的,所以,她聽見了自己心碎的聲音。

幾個小時後,明雪茉和顧子問登上了返程的飛機,回到c市,天剛擦黑。

出發之前,顧子問跟阿墨通了個電話,告訴了他,他們今天回國的消息,也是暗示他,讓他清理掉那些讓人看了心煩的人,明家的人也好,戴蔚萍的娘家人也罷,誰要鬧事,就收拾誰。

明雪茉聽出了他電話中的暗語,並阻止了他的安排,“顧大哥,該來的早晚都要來,既然躲不過,那就早點面對,早點解脫。”

“你確定嗎?”顧子問還是希望她能有個緩沖的時間,“我擔心你......”

“你不用為我擔心。”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明雪茉接過去了,“我可以堅持住。”

她的眼眸裏寫滿了堅定,顧子問心知勸她也沒有什麽效果,只能遂了她的心意,而且,她的話也不無道理,這一關,終究是要過的。

於是,顧子問又給阿墨去了個電話,主旨就是讓他們先不用管明家和戴家那些人,等他們回來當面解決。

話雖這樣說,但返程的途中,顧子問明顯感覺到明雪茉的身體出現了不適的癥狀,雖然她極力佯裝成毫無異樣的樣子,但顧子問看得出來,她的臉色比初聞明禮和戴蔚萍雙雙遇難的噩耗時還要蒼白,整個人也是軟乏地靠在背椅上。

其實,明雪茉不是憂心等她回去後等待著她的會是什麽,這一刻,她只是單純的恐懼飛機這一種交通工具而已,她想,她這輩子都不會坐飛機了,就是它奪走了她爸爸媽媽的生命,她怎麽還敢坐。若不是還有事情沒有辦完,她寧願自己就這樣暈死過去。

歷經了四個小時的漫長煎熬,熟悉的景象終於映入了顧子問的眼底。直升機還是降落在明雪茉家的樓頂,明雪茉一手捧著一個瓶子,在顧子問地攙扶下下了飛機。

著陸的時候,她感覺到自己的雙腿虛浮得厲害,比喝醉了酒的人走得還不穩當,可當她看到樓下的公路邊停著那一排浩浩蕩蕩的車隊,以及在樓頂都能聽見的吵吵嚷嚷的聲音,她的腳步奇異地平穩了。

現在,她沒有時間恐懼這個、害怕那個,這場因遺產爭奪而起的戰爭,他們這家如今只剩下她一個,她沒有任何人可以再依靠,她不能再退縮,她必須憑自己的一己之力,為她的爸爸媽媽,打好最後一場戰役。

明雪茉穿著沾滿了海沙,海水也還沒有幹透的褲子,和顧子問一起自樓頂緩緩走下來。明家和戴家的人應該也註意到了直升機降落時刮起的大風,雖然他們走路的腳步很輕,但當他們出現在樓梯口那一刻,嘈雜的客廳還是立刻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目視著他們一級樓梯一級樓梯走下來,待他們走完之後一級樓梯後,終於有人按捺不住說話了。

“雪茉,你回來了?我們從國際新聞中看到新加坡政府已承諾對每一位遇難者賠償六百八十萬人民幣,賠償金你都領到了嗎?”

盡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但這番直言不諱的說辭還是讓明雪茉驚訝了,而且,她沒有想到,第一個急不可耐地開口跟她談錢的人,竟然不是曹卿榕,而是她的外婆。

如果說這話的人是曹卿榕,她心裏可能還要好受一點,畢竟,她的爸爸只是她的繼子,她的媽媽於她而言關系就更疏遠了,可她的外婆不一樣,死的是她的親生女兒,她怎麽可以什麽都不問,只問賠償金?

明雪茉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又被狠狠地刺了一刀,雖然她平常和她外婆這一家也不算很親近,但當他們趁火打劫起來,她依然會被灼傷的。

明雪茉不願意再花費力氣去和她爭辯諸如“難道你的眼裏就只有錢嗎?”這樣的蠢問題,對付這種見錢眼開的人,不要試圖喚醒他們的良知,那是沒用的,只有反擊,才能讓他們認識到他們做錯了什麽,而最好的反擊就是......讓他們看得到,得不到。

“領到了。”明明連每個遇難者賠償了多少錢她都沒有註意聽,但明雪茉卻說得言之灼灼。

但她的外婆卻絲毫沒有體會到明雪茉是在故意挖苦她,毫無愧色地接著往下說:“我和你外公還有你,都是你媽媽的第一繼承人,你媽媽這六百八十萬的賠償金我們三個人要平分。還有,你媽媽和你爸爸這些年積攢下來的共同財產,也要按照二分之一劃分後,由我們三個人共同繼承。”

明雪茉不動聲色地冷冷笑了一聲,說得這麽溜,外婆一定在心裏打過八百遍草稿了吧,還連第一繼承人這樣的專業詞匯都能說出來,想必已經咨詢過律師了。

“沒問題。”明雪茉大方地答應了。不就是錢嗎,她給得起,但也祝願他們花得問心無愧。

明雪茉的外婆聽見明雪茉這樣輕易就答應了,喜出望外得簡直想要飛起來,她以為得費好些工夫,說不定還要打官司才能解決,沒想到兩句話就搞定了。

而一直在窺視著事件動態的曹卿榕在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後,也開口了。本來,她還是有些忌憚顧子問的,但眼見明雪茉的外婆這樣厚顏無恥,顧子問也沒有動怒的跡象,她也借這個機會把話說開,免得過了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雪茉,”曹卿榕一張口就有種“我是明家輩分最高的人,你不過是個小輩兒。”的作死感,“戴蔚萍的遺產如何分配我不發表意見,但是,有一點我要先說明,老爺子的遺產是留給明禮的,和戴蔚萍無關,這一部分戴家人別想動。”

“你承認爺爺的遺囑了?”明雪茉還不知道曹卿榕已經找了律師團,就證明明赫的遺囑造假容易,還是承認明赫的遺囑,曹卿榕作為明禮的繼承人將原本屬於她的遺產再拿回來容易,並最終選擇了後者,她還好奇她怎麽就想通了。

曹卿榕竟然能做出一副大度的樣子,“我總不能跟個死人爭吧。”

明雪茉連冷笑都笑不出來了,雖然同樣都是爭遺產,但在她心裏,曹卿榕始終比她外婆可憎多了,因為她爸爸媽媽的死,歸根究底是他們造成的。

她好想回她一句,“你大可盡情地爭,只要你不怕她們找你下去算賬。”

可她還沒來得及開口,她的外婆卻先說話了,“曹卿榕你什麽意思,憑什麽明赫的遺產跟我們家蔚萍無關,遺產也是她們夫妻倆的共同財產,我們家蔚萍理應占一半兒。”

“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這是我明家的財產,跟你們戴家半點關系也沒有。”

“......”

“......”

明雪茉的外婆和曹卿榕吵了起來,才一開始就一發不可收拾。

明雪茉聽她們吵了大約一分鐘左右,並默默地在心裏計了數,在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裏,遺產這個詞出現了五次。

五次!

無恥!!

“夠了!”一直背負著巨大精神包袱的明雪茉爆發了。

她這一吼,她外婆和曹卿榕都驚愕地停止了爭吵,就連自詡為現在是這個世界上跟她最親最近最了解她的顧子問,也被她這極具爆發力的一聲吼給震住了。

大廳安靜了下來,明雪茉眼神冰冷地逐一略過這一張張為了錢六親不認的“家人”,語氣冷酷如冰地說:“你們想要遺產是嗎,行啊,誰給我爸爸媽媽披麻戴孝,遺產就給誰,包括我那份兒,都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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