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壩壩席。”不過僅限於今天中午，如果每頓都這樣吃，估計這座本就貧瘠的山村就要被他們倆吃垮了，那時候就說不清他們這是來資助建學的，還是鬼子進村了。

明雪茉又用崇拜的目光看著他，欣然同意：“好。”

得到了她的支持，顧子問伸出手，向下壓了壓，叫大家先靜一靜，聽他說一句。

七嘴八舌的爭論著村民們立即安靜了下來，一雙雙飽含期盼的眼睛，全都聚精會神地落在顧子問身上。

“今天中午，我們大家就一起吃，我和明老師先去放行李，大家帶上自己的飯菜和碗筷，在李大壯家裏集合，大家覺得怎麽樣？”

“好。”

“好。”

“好！”

顧子問的提議得到了全村村民的讚成，老支書也覺得這個辦法好，就不堅持把顧子問和明雪茉留在自己家裏了，揮手對所有村民說：“大家快回去做飯吧，一會兒都去李大壯家。”然後他把手裏的茶葉罐子塞到李大壯手裏，“李大壯，茶葉拿上，給兩位老師泡茶喝。”

“好咧。”

其餘的村民屁顛屁顛地散開了，個個都準備拿出自己家的拿手好菜來招呼遠方來的貴客。

李大壯是笑得最燦爛的，他手裏捧著一堆茶葉罐子，在前面領路，“兩位老師請跟我來。”

他的心裏樂開了花，根本顧不上看路，兩只眼睛輪番看看顧子問，再看看明雪茉，生怕他一個沒看住，他們的希望就飛了。

走到門口，他的腳勾在門檻上，整個人往前撲去，他抱著茶葉罐子顛了又顛，撲騰了兩下，最後人摔了，抱在懷裏茶葉罐子倒是安然無恙。

老支書見狀，趕忙快步走過來，先是焦心地說：“你好生走。”然後又緊張地問：“茶葉摔到了沒有？”

李大壯摔了個狗啃泥，一臉的土，他擡起頭，揚起只看得清兩只骨溜溜轉動的眼睛的臉，笑呵呵地說：“沒有，沒有。”

顧子問見到他滑稽的樣子，也笑了，笑容底下，有很多的感動，他們都不在乎人摔著了沒有，只關心給他泡茶的茶葉有沒有摔灑了。就眼下這個階段而言，他們只是給孩子們送了些書籍，還沒有做別的什麽事，他們就這樣盛情款待他們，這真真是點滴之恩，湧泉相報。

跟老支書一起，一左一右扶起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的李大壯。

李大壯不好意思地沖顧子問欠了欠身，“謝謝顧老師。”

顧子問從他手裏分了兩個茶罐子過來，說了聲不客氣。李大壯掄起袖子抹了抹臉，又轉臉對老支書說：“老支書你也一起先過去坐坐。”

老支書顯然不放心馬虎的李大壯，“走走走，一起走。”從他手裏把剩餘的茶葉罐子又分走了一半。

頂著炎炎烈日，經過幾條歪歪曲曲的羊腸小道，顧子問和明雪茉來到了首富李大壯的家。

李大壯家養的狗聽見主人的腳步聲，遠遠地搖著尾巴迎了上來。

顧子問和明雪茉走在中間，狗看見陌生人，沖他們汪汪地叫起來。明雪茉嚇得往後退了一步，這條狗看起來好兇猛。

顧子問將她的懼色納入眼底，伸手托住她的腰，防止她後退的時候踩到地上的石子打滑，並微微用力將她往他身後攬。

李大壯見他養的狗嚇到了貴客，連忙沖狗吆喝道：“黑子，走開，到一邊兒去。”

黑子虎視眈眈地盯著顧子問和明雪茉，又吠了兩聲，像個最忠誠的衛士，盡忠職守地攔在家門口不肯讓開。

李大壯上前一步，齜牙咧嘴地兇了它幾句，把它趕開了，然後轉過頭，笑瞇瞇地把顧子問和明雪茉迎進屋，“兩位老師，屋裏請。”

明雪茉膽怯地望了顧子問一眼，輕聲地說：“他們家的狗好可怕。”

顧子問回以她一個安撫的眼神，俯在她耳邊說：“想想夏君家的狗，你覺得應該是我們怕它，還是它怕我們。”

明雪茉的眼珠瞪圓了，故意怯懦地往一旁縮了縮，“確實，還是你更可怕。”

顧子問咧開嘴角，牽著她的手走進屋去。

他們的行李已經先一步送過來了，李大壯放下茶葉罐子，沖比他們腳步走得快，正在點火燒水的孩子他娘嚷著：“快點燒茶，再炒兩個菜。”

“好咧。”李大壯媳婦兒高興地忙活著。

李大壯一手拎著一個箱子，對顧子問說：“我帶兩位老師看看你們的房間。”

“好。”顧子問說了聲謝謝，跟明雪茉一起隨著李大壯的腳步經過堂屋後面的木梯上了閣樓。

村子裏大多數人住的都是石屋，住木屋的都算是比較富裕的，像李大壯這樣能有個二層的小閣樓的，更是僅此一家，故而，他是這裏實至名歸的首富。

顧子問和明雪茉的住處安排在一起，昨天老支書通知李大壯有兩位貴賓要來，但他不清楚是男是女，就把他們的床鋪鋪在同一個房間，確實也是沒有什麽像樣的房間能拿得出手，這間屋子本來還是他們自己住的，他連夜把自己的東西搬到了樓下，又重新鋪了兩張床，才有了現在這個樣子。

本來之前李大壯對自己的安排挺滿意的，但眼下見來的是一男一女，他就有點抓腦了，這樣是不是不妥當？

不過，他們不都是老師麽，不管怎麽說，至少他們都有同行的情義在。再加上，他偷偷打量了顧子問和明雪茉，發現他們是手牽著手進村的，又是手牽著手進門的，那麽說明他們的關系是很親近的，應該也不會忌諱住在同一個房間裏。

這樣想，李大壯心裏就踏實點了，但是，他還是忍不住感慨，城裏人就是和他們山裏人不一樣，這個明老師看起來比他女兒還小，但這麽年輕卻已經是老師了，反觀他的一雙孩子，鬥大的字不識一個，要是他們真能幫村子裏建起學校，他一定殺雞宰魚款待他們。

李大壯推開木門，側身對顧子問說：“這就是老師的房間，我們鄉下地方，只有這個條件，還請兩位不要嫌棄。”

顧子問探頭往屋子裏望了一眼，的確，條件十分有限，兩張木板床，很有年代感的大花床單和被子，一張四方木桌，上面放了個熱水壺，兩個搪瓷杯子，還有一盤帶葉的桃子，一看就是剛摘下來的。

實話實說，整間屋子最能入他的眼的就是那盤桃子了，但他看過之前路峰拍回來的照片，他知道，在這種貧瘠的地方，能拾捯出這樣的房間，已經是他們最大的誠意了。而且，這屋子裏有陽光的味道，還有遠離都市塵囂的寧靜，和返璞歸真的質樸，這些也都是加分項。

“很好了。”顧子問真心地說。

房門比較窄，他們的箱子又有點大，顧子問幫著李大壯，一人拎了一個，提進屋內，對他說：“我們先收拾一下。”

“好，好，你們先歇著，一會兒吃飯了我上來叫你們。”

李大壯說完，叮叮咚咚地跑下樓去忙活，等會兒全村兒的人都要到他家來，他要先把狗栓好。

房間裏剩下顧子問和明雪茉兩個人，顧子問把箱子推到房間正中，秉承著女士優先的原則，問：“你想睡哪張床？”

明雪茉指著右邊那張，“這張。”男左女右嘛。

“好。”顧子問把她的箱子拎到她床頭的位置，然後打開自己的箱子，從裏面拿出兩雙涼拖鞋，一雙放在自己床下，一雙放下明雪茉的床下。

顧子問又拿出一大盒濕紙巾放在桌子上，出門在外，又是到這種條件極艱苦的地方來，必定會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他一個大老爺們倒無所謂，但那丫頭不能像他這麽糙，能考慮到的他都要考慮到。

他一邊收拾，一邊問：“怎麽樣，累不累？”

對山路駕馭能力不夠的明雪茉，在走了這麽大段路後，確實有那麽一丟丟疲倦了，但這裏的藍天白雲那麽美，空氣那麽清新，陽光那麽燦爛，這些都足以抵消她那絲絲倦意。

“不累。”她趴在木棍支起的窗戶前，貪戀地望著遠處層巒疊翠的美景，呼吸著沒有被工業廢氣汙染的純凈空氣，探出半個身子伸開雙臂感受大自然的擁抱。

被李大壯拴在房屋後面的桃樹上的黑子看見明雪茉伸出來的頭，又汪汪汪地叫個不停。

明雪茉被它驟然發出的叫聲嚇了一跳，隨意站定的雙腿慌亂地顛了一下。顧子問望見了，生怕她會一個站不穩，從窗戶栽下去。他丟下手裏的東西，赫然站起來，一個華麗地轉身，從背後抱住了她，不讓她再有東倒西歪的機會。

明雪茉落入了他的懷裏，把頭縮進來回望了他一眼，在他眼裏看到一種“真是一會兒不看著你都不行。”的隱隱笑意，安心地倚靠在他的胸膛上。

“它又上不來，你怎麽還這麽怕呢？”顧子問語帶寵溺地問。

明雪茉伸開的雙臂也收了回來，覆在顧子問環住她的腰肢的雙手上，仗著有他“撐腰”，無畏地說：“現在不怕了。”

顧子問先騰出了一只手，把她的兩只小手捂在他的兩手之間，過了一會兒，他又交叉地和她十指緊握，把頭靠在她的頸窩處，貼著她的臉說：“有我在，你大可......天不怕地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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