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們載歌載舞的時候，顧子問驅車來到了明家，雲姨肯定是徹夜難眠的在擔心明雪茉，顧子問剛按了一聲門鈴，她就急沖沖地跑出來開門了。

“顧少爺，我家小姐怎麽樣了？”她拉開門，就迫不及待地問。

“我們進去說。”

“好好。”

雲姨連忙讓顧子問進門。

顧子問宛若主人一般，不用雲姨招呼，自顧地在他每次來就座的沙發上坐下，長話短說：“雪茉身體上沒什麽大礙，但受了不小的驚嚇，心裏留下的陰影恐怕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恢覆。”

“那些綁匪抓到了嗎，他們是什麽人，是為了圖財，還是有別的什麽目的？”雲姨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充分說明了她的焦急。

顧子問本可以不告訴她的，但他卻沒有瞞她，“對方是沖我來的，抱歉。”

“......”雲姨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麽才好，顧少爺有仇家這並不奇怪，奇怪的是為何他的仇家找他尋仇的時候會對小姐下手？難道在那些綁匪的眼裏，抓了小姐可以要挾到顧少爺？小姐在顧少爺心裏的重要性，已經到了成為他的弱點這種程度了嗎？

這些問題，雲姨大致能想到答案，但還是有些她想不明白的，例如：以顧少爺的身份，他無需向她交代什麽，更不用向她道歉，可他卻對她如此禮遇，比她的主人待她還要寬厚、尊重，僅僅是因為小姐的關系嗎，還是，這就是她曾經用十惡不赦去形容過的黑道少爺的真實品性？

雲姨沒有去深究答案，因為不管答案是什麽，都終指向一個事實——她應該相信小姐的眼光。

“請顧少爺保護好我家小姐。”雲姨鄭重地囑托他，情深意切的樣子真有幾分母親嫁女兒的感覺。

顧子問也很認真地答應她，“我向你保證，這種事情絕不會再發生。”

雲姨欣慰地點了點頭，這才想起來，“我給你倒杯水。”轉身想往茶水間走。

“不用了。”顧子問讓她別忙了，“我一會兒就走，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雲姨說不敢，“顧少爺請說。”

“我想留雪茉在顧家住一陣子，你意下如何？”

“......”雲姨有幾分怔然，如果她沒有記錯，這是他第二次征求她的意見，上次是忠叔受傷了，他問她：“從明天起，由阿墨接送雪茉上課和下課，直到忠叔痊愈為止，你有沒有意見？”再來就是今天了。

其實，她不過是個下人，她的意見並沒有那麽重要。但既然他問了，她就說說自己的想法：“小姐留在顧家，會比較安全嗎？”

不管怎麽說，小姐都是個未出閣的大家閨秀，就這樣住進顧家，難免引人非議，如果不是必須要這麽做，她還是想讓她回家來住。

顧子問猜到了她會反對，如果沒有絲毫封建守舊的思想，那她這個管家就對不起世襲這個稱號了。

“嗯。”他煞有其事地點點頭，“安全是一方面的考量。另一方面，顧家人多一點，熱鬧一些，更有助於她恢覆。”

雲姨仔細回味了顧子問的話，沒錯，雖說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但這個家，實在是太冷清了，小姐是該去人多的地方呆呆，讓自己變得快樂一些。

“那好吧。”雲姨同意了，“一切就聽顧少爺的安排。”

“既然你沒意見，那你幫她收拾幾件衣物，再帶上你自己的東西，你跟我一起回顧家。”

“我......也去？”雲姨的詫異溢於言表，明禮和戴蔚萍兩次被顧家拒之門外，回來大發雷霆的樣子，她現在還記得很清楚。可顧少爺現在，卻讓她一個下人去顧家？

“嗯。我想你肯定不放心雪茉，雪茉又是你從小照顧長大的，她的生活習性你最清楚，你一起去，她在顧家能住得更舒適一些。”

雲姨重重地誒了一聲，顧少爺想得如此細致周到，她有什麽理由不照辦。

“我現在就去收拾。”雲姨又往樓梯的方向走。

顧子問再次叫住了她，“先等一下。”

“顧少爺還有什麽吩咐？”她現在全都聽他的。

“你幫我撥通雪茉她爸媽的電話，我要跟他們通話。”這是他來明家另一件必須要辦的事。

“......”雲姨沈頓了一下，還是往電話機的位置走去，拿起了聽筒，一個數字、一個數字的撥通戴蔚萍的手機。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而且接電話的不是戴蔚萍本人，而是她的秘書。

“高秘書，我有要緊的事找太太，麻煩你請她撥空接一下電話。”雲姨說話的聲音拘謹得很，甚至可以說戰戰兢兢。

高秘書應該是看雲姨從來沒有在這樣的時間點打過電話給戴蔚萍，再加上雲姨強調了她有要緊事，不敢擅自掛斷電話，去稟告了戴蔚萍。

戴蔚萍可能在忙，又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電話，並且一開口就是不滿的責備，“你有什麽事不能等到晚上再說，非要這個時候找我？”

雲姨不敢浪費她半秒時間，開門見山地說：“夫人，顧少爺要跟您通話。”

戴蔚萍有點不相信自己所聽到的，“你說誰？”

“顧少爺。”

確定沒有聽錯，戴蔚萍眸中閃過一抹得意，眼見離雪茉的生日馬上就過了一個月了，雪茉和顧少爺還沒有重修於好，她還在想能有什麽辦法可以重新和顧少爺搭上關系，想不到......五月還沒到，她就聽到好消息了，她的女兒果真沒讓她失望。

“把電話給他吧。”

“好的。”

雲姨把聽筒交給了顧子問。

顧子問拿過來，沒有馬上接聽，而是先對雲姨說：“你先去收拾東西。”然後才把聽筒放在耳邊，不冷不熱地說了句：“我是顧子問。”

戴蔚萍的語調馬上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的熱情能穿過浩瀚大海和蒼茫大陸，立體地傳遞到顧子問耳裏，“顧少爺你好，我是雪茉的媽媽。”

同樣的事情，顧子問給戴蔚萍的說法卻不太一樣，“雪茉昨晚遇到點意外，我準備把她接到顧家小住一段時間，特此告知。”

同樣的事情，戴蔚萍的態度和雲姨也完全不同，“那就麻煩顧少爺照顧雪茉了，等改日我和她爸爸回國，一定親自上門道謝。”

“雪茉既然叫我一聲大哥，照顧她自是我責無旁貸的事。至於明先生和明太太，我知道二位工作繁忙，三年五載才回國一次，就不用專程趕回來看雪茉了，她只是被綁架了，也沒遇上別的什麽事。”

顧子問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戴蔚萍要是再聽不出他在諷刺他們不關心明雪茉那就是傻了，她連忙亡羊補牢地假裝緊張：“雪茉被綁架了？她有沒有受傷？”

“不要緊。”顧子問如是說，反正要不要緊他們都不在乎，“對了，昨晚的情況有點混亂，她的手機被摔壞了，最近你們可能聯系不到她，但她住在顧家，你們大可放心。”

既然他們給不了丫頭想要的親情，那就算了，但他們也不能給她添堵。剛剛來的路上，他就叫路峰屏蔽了明雪茉的手機，讓他們打不進去。

“有顧少爺的照拂，我們當然放心，就是叨擾顧少爺了。”戴蔚萍的語氣極有技巧，好像不登門道謝就表達不出她的誠意一樣。

顧子問的口吻卻始終是清冷的，“不必客氣。我還有事，就先掛了。”

“等一下。”戴蔚萍仿佛感覺不到自己不受待見，厚著臉皮問：“顧少爺方便留個聯系方式嗎？”

顧子問很不給面子地直接拒絕了她，“不好意思，我想不是很方便。”

戴蔚萍有點尷尬的呵呵了兩聲，“是我冒昧了，再見。”

“再見。”顧子問掛了電話。

放下電話的時候，雲姨正擰著箱子從樓上下來，顧子問走到樓梯口去接過來，說：“我先去車上等你，你拿好東西就出來。”

“好。”雲姨目送顧子問走出房門，轉身走進了廚房，但她沒有拿自己的東西，就拿了些明雪茉愛吃的水果，還有一箱牛奶。

顧子問見她手上就拎了些吃的，問：“你沒拿換洗的衣服？”

“我去看看小姐就回來，這個家還是要有人看的。”雲姨想過了，她住過去多多少少會給他們添麻煩，而且，有她在，小姐可能會放不開，她見過她在顧少爺面前的樣子，和她印象中的小姐，真是太不一樣了，她喜歡她那樣的模樣，也想保有她那樣快樂的一面。

“隨你。”顧子問不勉強她，但他也要跟她說明白，“但你什麽時候想雪茉了，隨時去顧家。”

“謝謝顧少爺。”

“上車吧，東西放座位下就行。”

雲姨拉開車門坐進了後座，一路上，她都覺得有點恍惚，她何曾想過有一天，她會有幸坐上令許多人聞風喪膽的黑道少爺的車，而且，還是他本人親自開車。

顧子問的速度保持在平均八十邁左右，這樣的車速對於節假日來說，算是快的，若不是公路上人來人往、車水馬龍的，他會將油門一腳踩到底，他出來這一個多小時，也不知道唐老師有沒有照顧好那丫頭。

勻速安全地回到顧家，顧子問一停好車就聽到有音樂聲從房間裏傳出來，好像還有紛繁的腳步聲，也不見有人出來幫他拿東西。

沒辦法，顧子問只好使喚跟在他後面到家的阿烈和阿然，“阿烈，把明小姐的東西拿到樓上去；阿然，把水果和牛奶拿去給福媽，讓她放好。”

“是！”二人異口同聲地應道。

顧子問這才對雲姨說：“走吧，雲姨，雪茉應該在屋裏。”

“好的。”雲姨跟在他身後進屋。

這過來的一路上，雲姨的目光充滿了驚艷，她在明家幫傭了一輩子，也算是有些見識的，但走進顧家的範圍後，她才理解為什麽先生和太太要那樣放下身段，死乞白賴地攀附顧家，雖然明家不缺錢，但在氣勢上，卻遠不如顧家。

不管是長長的林蔭道，還是瀲灩的噴泉，或是門口那兩尊恢弘大氣的石獅，或是眼前這讓人一眼數不過來幾十級的臺階，都是身份的象征，但最讓雲姨驚詫的，還是兩名保鏢替顧子問推開大門，金碧輝煌的客廳展現在雲姨面前，裏面的一應物件極盡奢華自然是不用說的，可在大廳的中央，卻有一群人，有的穿著一身黑衣黑褲，與剛剛開門的保鏢裝扮無異；有的穿著碎花上衣和棉麻褲子，像是仆人打扮，而她們......在跳舞。

雲姨不由自主地揉了揉眼睛，她懷疑自己看錯了，這裏真的是顧家，而不是某個跳廣場舞的壩子？

再仔細看看，還是相同的畫面，而且順著那群人，能看到一位氣質高雅，雍容華貴的夫人，像是領舞，而在領舞的前方，是她家小姐，在彈鋼琴？

雲姨的震撼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在她的印象中，小姐好像只有在心情不好的時候才會彈鋼琴，但此刻的她，臉上卻帶著淡淡的笑容，嘴角也向上輕輕飛揚著。

是這些跳舞的人感染了她嗎？還是，這個地方本身就帶著一種神奇的力量，能讓她郁郁寡歡的小姐發出會心的笑容？

不光是雲姨，連顧子問都被這副畫面震住了，唐老師喜歡跳舞這在顧家是人盡皆知的，但人各有志，她雖然向來**，卻也不會勉強下面的人跟她一起群魔亂舞，可現在是什麽情況，這一群邁著魔鬼的步伐的家夥們又是些什麽鬼？還有，早上連花園都不肯跟他一起去走走的丫頭，現在卻在給這麽多人伴奏？

果然，姜還是老的辣。

顧子問轉身對身後的人做了個噤聲的動作，讓他們先別動，別驚擾到這群載歌載舞的人們，他也挑了個最佳的視野，靜靜佇立，眼神溫柔而專註地落在鋼琴前那抹倩影上，唇角帶笑。

一曲終了，明雪茉側過頭準備問唐老師還想聽什麽曲子，眼角的餘光卻先撲捉到了顧子問的身影，她嘴角的弧度深了，人雖然還坐在鋼琴前沒動，但心已經飛奔到他身邊，“顧大哥，你回來了？”

顧子問噙著笑意，款款地朝她走去，聽她的語氣，比早上輕快多了，真好。

“能為我彈奏一曲嗎？”他倚在鋼琴邊，旁若無人地凝視著她問。

明雪茉的目光一路隨著他的腳步，由遠及近，同樣是始終不曾離開過他，她昂著小臉，問：“你想聽什麽？”

?顧子問的聲音比水還輕還柔：“只要是你彈的，什麽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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