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

“答應我，以後再也不要離開我。曠牧魈說，你現在刀槍箭都能發揮到百發百中的水平，叫我要是和你鬧矛盾了，只能動口，不能動手，不然我會有血光之災，但我想說，如果以後我不小心惹你生氣了，你可以拿刀砍我，拿槍打我，拿箭射我，但就是不準離開我！我寧願有血光之災，也不讓你走！我受點傷，很快就會好的，可如果你不在我身邊，我會死的。就算人沒死，心也會死的。”

明雪茉聽著顧子問的真情告白，動容地用她的額頭蹭著他的眉心，要撫平他的患得患失，“放心，我再也不會做這種傻事了，離開你，我也活不了。”

顧子問與她耳鬢廝磨著，“記得你說過的話，我們去看咱媽吧。”

阿氻已經把明雪茉的衣服送到了。

“好。”明雪茉先裹著被子去了衛生間，沖了個澡之後才換上衣服。

看到她穿回來那條被顧子問撕得很爛但又被他好好地疊了起來的裙子，還有她身上到處都有的吻痕，明雪茉的嘴角甜蜜與苦澀同存。

她無法想象，等會兒她看到雲姨，她的情緒會不會失控，但幸好，她在面對這肯定會讓她無比難過的一幕之前，顧大哥給她註入了滿滿的能量，有他和他的愛在，她才能撐過她人生中又一次的低谷。

梳洗完之後，明雪茉就在顧子問的帶領下去了雲姨的病房。自她做清宮手術的那天後，明雪茉就再也沒有見過雲姨了，當顧子問替她打開病房的門，明雪茉看到那個躺在床上，面容消瘦得如同骷髏一般的病人，簡直不敢相信這是她的雲姨。

她的眼淚瞬間滾落了下來，左手用力地捂著嘴，不讓自己的哭聲吵到看似睡著了，但其實只是閉著眼睛，默默地忍受著病魔的折磨的雲姨。

雲姨聽到了開門的聲音，但起先，她以為是醫生和護士，可當明雪茉走近她的床邊，她剎那間就感知到了，不是醫護人員，是她的小姐。

雲姨猛然睜開眼，跟明雪茉一樣，須臾間眼眶裏便蓄滿了淚水，哽咽著聲音說：“小姐你回來了？”

她掙紮著起身，想去拉明雪茉的手。

明雪茉連忙把自己的雙手伸過去，緊緊地拉住雲姨，並雙膝在她面前跪下，痛心地說：“雲姨，對不起，對不起”

雲姨臉色大驚，“小姐，你這是做什麽？你快起來。”

她想把明雪茉拉起來，但她的身子一點力都沒有，她甚至連坐起來都要有人扶。醫生在五個月前給她下了最多只能活半年的結論，她心裏清楚，她離大限之日不遠了。

雲姨曾經很害怕，不是怕死，而是怕到死都不能再見她的小姐一面，幸好，老天爺總算垂憐她如此，她死也瞑目了。

雲姨努力了幾次，都力不從心，她只好叫著顧子問：“姑爺，你快把小姐扶起來。”

但這一次，顧子問沒有聽她的，他說：“雲姨，你就讓她跪著吧。她犯了錯，應該罰跪。”

“你說的什麽話？”雲姨雖然沒有力氣起身，但她只要還有一口氣，她就還是會護短的，“錯的都是你，小姐沒有錯。”

“您說得對，那我也給您跪下了。”顧子問在明雪茉旁邊端端正正地跪了下來。都說男兒膝下有黃金，他這雙腿，只跪過顧振雄，跪過唐老師，連明雪茉的親生父母明禮和戴蔚萍都沒有跪過，但今天，他給雲姨跪下了，她值得他這一跪。

雲姨惶恐極了，他怎麽還真跪下了？

別說他是堂堂的黑道少爺，就是普通的七尺男兒，也不該輕易屈膝的。

“你們這是做什麽？”雲姨掙紮著要把他們拉起來。

明雪茉安撫住她驚惶地動來動去的手，說：“雲姨，你先別動，我有話跟你說。”

雲姨怎麽可能不動，盡管她起不了身，但她也要極力側著身，一臉著急，“小姐，有話你站起來說，你跪著幹什麽，這不是折煞我一個下人嗎？”

“不”明雪茉淌著淚搖頭，“雲姨，我從來沒有拿你當過下人看，在我的心中，你是我的親人，是比我媽媽更親的人。你這一生，都是在為了我操勞，這身病也是因為我落下的。你對我的付出，我無以為報，我只想求你，餘下的日子，請讓我以女兒的身份照顧你。我知道我有很多毛病，我固執、任性、不懂事，恣意妄為，但你不要嫌棄我，我的本性不壞的，只是我從小就沒有爸爸媽媽在身邊教導我，才養成了這麽多不好的壞習慣，如果你好好管教我，像媽媽一樣管教我，該罵就罵，該打就打，我一定能學好的”

明雪茉說得淚流滿面，雲姨聽得也老淚縱橫，她深陷進眼眶的眼珠最大程度地瞪大了，“小姐，你在說什麽？”

顧子問跟明雪茉一起捂著雲姨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的手，說：“雲姨，雪茉想認你做幹媽，如果你願意，如果你不怪她是個不讓人省心的女兒，從今天起，你就是我們的媽媽了。”

“這怎麽使得？”雲姨覺得她怎麽能擔得起如此的殊榮，她只是個下人

“這有什麽使不得？除了我的身體裏沒有你的血，我們之間早就是母女的情分。我知道我總是讓你費心淘神，給你添了好多好多麻煩，但你卻始終如一地疼愛我，包容我，那這一次，你能不能再縱容我一點，就當是讓我少一點愧疚，答應我吧。我想知道，有媽媽在身邊是什麽感覺，你也知道，那是我從小的渴望。”

明雪茉把話說到這份兒上，雲姨自然不能再推卻了，她說得沒錯，盡管從名義上她是她的小姐，但在她心裏，她早就愈矩地把她視為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她知道她要認她做幹媽是為了彌補她這一生不曾結婚生子的遺憾，這確實也是她此生的缺憾，但她最惋惜的，卻不是她沒有遇到一個愛她的男人，沒有生下一兒半女，而是，她可能不能再陪伴她家小姐了。她能為她做的最後的事，就是成全她的孝心，那也能讓自己這一生，畫上一個圓滿的句號。

“好，我答應你”雲姨顫抖著答應。

明雪茉伏在她的手上，痛哭失聲地改口喊道：“媽——”

雲姨也是泣不成聲地應著：“誒，女兒”

顧子問也跟著改了口，“媽——”

不過雲姨還是叫他：“姑爺——”

但這個姑爺與她之前叫的姑爺，意義不同了

認下這一雙世間最好的女兒女婿後，雲姨又連聲說：“快起來，快起來”

明雪茉和顧子問相視看了一眼，淚中帶笑地互相攙扶著站了起來，並合力把雲姨扶起來，靠坐在病床上。

阿氻端著兩杯茶進來了，雖然是在病房裏，條件有限，一切只能從簡，但這杯茶，顧子問和明雪茉一定是要奉給雲姨的。

阿氻先遞了一杯給明雪茉，明雪茉接過，雙手遞到雲姨面前，“媽，喝茶。”

“誒，好”雲姨顫抖著雙手接過，臉上的淚也依舊流著不停。她的手端得不太穩，茶水灑到了病床上，那是因為她內心太激動，也是因為她連端起一杯茶的力氣都沒有了。

她不是象征性地啜飲了一口，而是把整杯茶都喝完了，顧子問覺得她這個豪爽得像是在喝酒的樣子，就該是黑道少爺丈母娘的樣子。

喝完了明雪茉奉上的茶，明雪茉把空杯子接了過去。

顧子問也給雲姨雙手奉茶，“媽，喝茶。”

雲姨同樣是一飲而盡。

待到顧子問也把空杯子拿走交給阿氻後，又淚流滿面、又笑得合不攏嘴的雲姨臉上浮現出了抱歉的神色，“我沒有禮物給你們，怎麽辦？”

這個問題，明雪茉和顧子問的回答不太一樣。

明雪茉說：“我們不要什麽禮物，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是給我們最好的禮物。”

顧子問卻說：“不行，這個禮物是不能省的，你可以後面補給我們，但少了就是不行。”

明雪茉瞪了顧子問一眼，他是要在雲姨面前跟她唱反調嗎？

“你說了算還是我說了算？”雲姨賺錢不容易的，她們登記結婚的時候雲姨就送了那麽大一對龍鳳鐲給她們，他還想要什麽！

顧子問也瞪著她，“你說呢？”

這個傻丫頭，難道她聽不出來他說這話是想激勵雲姨好好活下去的鬥志嗎？她可能是第一次面對這種情況，所以不清楚以雲姨目前的狀況，讓她心中有念想，有牽掛，她才能活得久一些，如果她無牽無掛了，她也許就撐不了多久了。

明雪茉真的沒有馬上反應過來，還在理直氣壯地說：“我說了算。是你說的，男主外，女主內，現在是在室內，我說了算。”

她也不是故意要跟顧子問唱反調，她是想讓雲姨看到顧子問什麽都讓著她，不想讓雲姨再為她們操心，只想讓她好好養病。

說穿了，她們都是想讓雲姨活久一些，只是用的方法不一樣而已。

但這次，雲姨要站顧子問了，“小姐，你別這麽驕縱，姑爺說得才是對的。”

“媽，你叫我什麽？”明雪茉佯裝不樂意地說。

“叫錯了，叫錯了女兒”雲姨呵呵的又哭又笑，她真是做夢也不敢想，她會有女兒女婿陪伴在身邊的一天，而且她的女兒女婿來頭還這麽大。

她拉著明雪茉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女兒，既然你讓我多管教你，那我就說幾句。以後，你要多聽姑爺的話，你年紀還小，見識不如姑爺多，考慮問題也不如姑爺全面，凡事要多征詢他的意見，不要自作主張。遇到意見不統一的時候，也要好好地商量，我已經看過了，姑爺是講道理的人，反倒是你，不要小孩子脾氣，像剛剛那樣驕縱的話，兩個人鬥鬥嘴還可以，但真到了商量事情的時候，不能這麽霸道，知道嗎？”

“我知道了。”明雪茉認真地聆聽著媽媽的教誨，並連連點頭，“我會聽顧大哥的話，也會聽你的話。”

“姑爺”雲姨又朝顧子問伸出了手。

顧子問連忙過去牽著她，“媽，你說，我聽著。”

“雖然小”她又差點習慣性地說小姐，明雪茉故作不滿地瞅了一眼後，她才連忙改口，“雖然雪茉身上有些固執的小毛病，但那都不傷大雅的，你要好好地對待她，不能想著明家的人沒有顧家多，就欺負她。”

顧子問向她鄭重承諾道：“放心吧，媽，我們家一向都是女士的地位比較高，我不敢的。”

聽到他這麽說，雲姨會心地笑了，但笑了一下之後，她的面色又沈了下來，擔憂地來回看了看明雪茉和顧子問，憂心地問：“孩子的問題，你們都解釋清楚了嗎？”

明雪茉和顧子問互相對視了一眼，顧子問說：“都說清楚了，媽你不用操心。”明雪茉也說：“以前都是我不對，是我自己胡思亂想，做了錯誤的決定，我會好好改正的，以後”她看著顧子問，雖靦腆，但卻堅定，“我會給顧大哥生很多孩子的，到時候，還要外婆來帶。”

“好，外婆來帶”雲姨聽著這幾個字，想象著那副畫面，覺得一定無比美好。

只是那麽遠的將來，她肯定等不到了。她要趁著自己還沒有咽氣，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了，“你們什麽時候舉辦婚禮？”她望著明雪茉，說：“我看了你的婚紗，好漂亮，我想看到你穿起它美麗的模樣。”

雲姨還不知道明家被滅門的事，顧家出的那些事，顧子問也沒有讓她知道，他臉上的傷，顧子問跟她說的是，他要假裝受傷，把明雪茉騙回來，雲姨還真以為這是他的計謀。

明雪茉聽她說這話就猜到顧子問一切都瞞著她，以雲姨現在的狀況，她確實不適合知道這些，她對顧子問投去感激的一瞥，感謝他考慮得這麽周到，雲姨說得對，她以後都要聽他的。

“我剛回來，我和顧大哥好好計劃一下，好嗎？”

“好，但是可別讓我等太久。”雲姨怕自己隨時都會去見先生和太太。

顧子問以搞笑的口吻認真地說：“媽，你就放心吧，我也等不了太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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