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姨又呵呵笑了，“姑爺果然是深得我心”

明雪茉和顧子問在病房陪著雲姨到了夜深，直到她睡著了以後才離開。

雲姨後來還交代了他們許多事，但都是圍繞著那兩個不變的核心。一是讓明雪茉以後不管遇到什麽事都要深思熟慮，跟顧子問好好商量，切不可再一意孤行；二是讓顧子問多看著她，多管著她，但也要多讓著她，絕對不能欺負她，更不能辜負她。

顧子問和明雪茉無不答應。

其實雲姨不想睡，她很怕自己哪天閉上眼，就再也醒不過來了，但是她又想著他們小兩口久別重逢，還有很多話要說，很多事要做，不能被她這個老婆子把所有的時間都占用了，才勉強地合上了眼。

從雲姨的病房出來後，明雪茉的心情非常的感傷，雲姨的狀況比她想象中要差得多，她知道她真的時日不多了。

顧子問緊緊牽著她的手，現在就要開始給她打預防針，免得傷痛到來的那一天，她會撐不住，“每個人都要經歷生老病死，你要堅強一點。”

明雪茉語帶凝噎地嗯了一聲，“我知道。只是我以為那一天還遠，沒想過它會忽然近在咫尺。”她凝視著他，抱歉地說：“顧大哥，有件事，我想請你原諒我。”

“什麽事？”顧子問微微蹙起了眉，她用了原諒這兩個嚴重的字，讓他有點不安。

“我曾經答應過你，我們的婚禮最晚要在十月十六日舉行，那是我們相識五周年的紀念日，剛剛我們也答應了媽，要盡快舉行婚禮，但是，我恐怕要食言了。”

她終於反應過來，顧子問堅持問雲姨要禮物的用心，她現在，也是這麽想的。她很害怕，雲姨若見到她披上婚紗，便覺得再也沒有什麽念想了，就撒手離她而去了

“為了咱媽嗎？”顧子問懂她的心。

明雪茉輕輕點了點頭，其實她很期待她和顧大哥的婚禮，從她們領證的那一天，她就期待著，並為此精心準備著，可事情發展到現在這個地步，婚禮不能辦。

顧子問看著她那凝重的小臉，問：“那你是想把婚禮無限期延後？”

“對不起”明雪茉望著他，愧疚地說。

顧子問緊了緊她的手，體貼地說：“傻丫頭，你哪有那麽多對不起要說？難道我在你心裏，是如此不通情達理，如此不孝順的人嗎？”

她可別忘了，念想挽留法，還是他教她的。

“我知道你是最好的人，我只是怕你失望。”

“沒有失望那麽嚴重。”顧子問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只是，失落肯定是有的。”

果然，他的婚禮最終還是沒有逃過那個魔咒。

其實就算沒有雲姨病重這件事，他可能也不能照原計劃迎娶她，明家滿門被滅，就剩下她和明磊、曹卿榕三個，曹卿榕還關押在戒毒所，明磊又只是養子，明家還等著她回去主持大局，她怎麽能一邊辦著喪事，一邊辦喜事？

他就算再急著迎娶她，也不會讓她背上不孝的罵名。

而且，他覺得他們的婚禮不會無限期延後的，他會在雲姨大限到來之前，如願地讓她看到他們結婚的場景，讓她看到她女兒穿上婚紗的美麗模樣，幸福模樣。

到那時，不會再有人責怪她明家的人屍骨未寒，她就大肆操辦婚禮，因為所有的人都會知道，他們不辦婚禮，出於是孝道，他們辦婚禮，也是出於孝道

“對不起。”明雪茉很想為顧子問披上婚紗，但如今，真的不是時候。

“又來？”顧子問想跟她定一條新的家規，當她要對他說對不起的時候，就改成——抱抱我。這樣，她的謝謝，對不起，就變成了，愛你，抱抱我。“既然你感到這麽抱歉，那我能要求補償嗎？”

“你想要什麽補償？”

顧子問思忖了一會兒，“我要你等會兒回去就穿著婚紗給我看，只給我一個人看。你知道嗎，你的婚紗到了之後我就一直在猶豫，婚禮的時候，要不要讓你穿那件？”

明雪茉抿嘴淺笑，那件婚紗有那麽美嗎？

說得她都心動了

“你可以出院了嗎？”她擔心他的身體。

顧子問故意用“不懷好意”的語氣來趕走她的感傷，“你不是給我做過全身檢查了嗎，會不清楚我傷得重不重？”

明雪茉真的被他逗得心裏輕快了許多，“你又不正經。”

“那能怪我嗎？”顧子問一臉無辜。

明雪茉悵然失笑，“那怪我咯？”

“當然怪你了，快回家吧，我已經迫不及待了。”顧子問一副猴急的樣子。

明雪茉拉住他，不管他是真急，還是為了逗她一笑，都不能答應他，“等等，我想去看看黎心姐。”

這也是明雪茉提出婚禮延期的理由之一，除了想讓雲姨有個念想，除了不沖撞明家的亡靈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黎心。

黎心的婚禮因為那靜變成了那個樣子，她能想象她受到了多大的創傷，她也不可以在她正傷心難過的時候，歡歡喜喜地舉行自己的婚禮。

顧子問看到她的小臉上好多擔心，自己的面色也跟著沈下去了，不跟她說笑，認真地道：“還是別去了，她現在應該誰也不想見。”

“我必須去，我欠她一個道歉。我想，我能猜到那段視頻是怎麽回事，肯定是那靜劫持了宋父宋母，以他們作為要挾，逼迫宋凱瑞為他們所用，其實整個宋家都是無辜的，宋凱瑞他很可憐，他的爸爸媽媽就死在他面前，而且死得粉身碎骨，連具全屍都找不回來，我不能讓黎心姐再責怪他，黎心姐也應該知道真相。”

顧子問放開她的手，按著她的肩膀，說：“丫頭，這不是你的錯，你不要什麽都往自己身上攬。而且，你相信我，讓黎心知道事情的真相，並不會對她更好，最好的方式，是讓一切都塵封在記憶裏，讓時間淡化她的傷痛。視頻的事，我已經派人打點過了，所有參加婚禮的人都不敢說出去，我們也要假裝什麽都發生過，只有她身邊的人先忘了，她才能忘了。”

“這樣真的是最好的辦法嗎？”明雪茉困惑地看著顧子問。她覺得，這只是顧子問又想為她擋住風風雨雨，自己一個人把所有該由她來面對的事情承擔了。

“是的，你要相信我。”不管對黎心，還是對她，這都是最好的辦法。

顧子問和黎心認識了那麽多年，以他對她的了解，她如果知道事情的原委，就算她能明理地不把那靜的所作所為怪罪在他們身上，但她和顧家和明家之間，總是會有裂痕的。

顧黎兩家的感情一直都很好，他不希望這件事，既破壞了黎心的幸福，又破壞了顧子言和黎舒的幸福。到時候，這丫頭就會更自責了。

明雪茉看著顧子問那認真的表情，放棄了堅持，她答應了雲姨，凡事要多聽他的意見，“好，我聽你的。我不去看黎心姐了，但阿烈和那些受傷的兄弟，我必須要去看他們。還有媽那裏，我一定要去認錯。”

顧子問假裝不樂意地搖著她的手：“你怎麽還有那麽多事，我以為你今晚剩下的時間都是我的了。媽和阿烈那裏，改天不行嗎？”

“不行”這次明雪茉不能聽他的，“我明天還要回明家操辦後事，這些事，要在我回去之前辦妥。等把這所有的事情都辦完了，我以後的時間，全部是你的。”

顧子問做了一個暈倒狀，這就是身為一家之主的責任，“那好吧，我先陪你去看阿烈，然後我們一起回大宅，明天，我們一起回明家。”

“謝謝你，顧大哥。”明雪茉知道一句謝謝道不盡對他的感激，她以後會用行動來報答他的，報答他的好，報答他的愛，報答他為她做的一切。

但顧子問卻連這一句也不要她說，“你又忘了謝謝該怎麽說了嗎？”

明雪茉嘴角輕揚，雖然面上還是帶著苦澀，但幸好有他的愛，她心裏就是苦中有甜，“愛你。”

“我也是。”顧子問和明雪茉輕吻了一下，然後攜手踏上了他們身為明家主人、顧家主人該走的路，先往阿烈的病房走去了。

剛出了電梯，顧子問和明雪茉就看到有個人從阿烈的房間裏出來，朝著跟他們相反的方向走了。那人步行的速度極快，顧子問想看清她是誰，卻只瞧見她身上的衣服不是醫生或者護士的裝扮。

他在心裏打了個問號，但卻神色未動，跟明雪茉一起象征性地敲了下門，就直接進去了。

一進門，顧子問就想問阿烈，“剛才出去那是誰？”

但阿烈卻在他開口之前，一見到明雪茉就迅速掀開被子下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少奶奶，你終於回來了”

明雪茉嚇得大驚失色，連忙掙開顧子問的手，上前扶起阿烈，愧疚萬分地說：“不好意思，我給大家添麻煩了。”都是她小肚雞腸，怎麽還能讓阿烈跪下？“你快起來。”

“你別這麽說，少奶奶”阿烈不肯起來，他堅持認為自己有錯。少奶奶能在他眼皮子底下拿到墮胎藥，是他的錯；少奶奶又從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不見，也是他的錯；在雲姨的事上，他給了少爺錯誤的引導，尤其錯得離譜。

“這不關你的事。”明雪茉聽著他那些懺悔，越發自責了。她說句過分的話，她從一開始就愛欺負阿烈，總覺得他笨笨的，她若有心，他再怎麽盡心盡責，他也防不勝防的。

明雪茉勸著阿烈趕快起來，不然，她也要給他跪下了。

顧子問就不像她那樣了，直接擡起腿，準備一腳踹在阿烈身上，還兇巴巴地說：“讓你起來就起來。”

他看著自己那空了的掌心，雖然知道明雪茉該去扶阿烈，但心裏就是很不舒服！偏偏阿烈還磨嘰地不肯起來，不踹他踹誰？

事實證明，顧子問比明雪茉了解阿烈，這一招奏效多了，阿烈一見顧子問要動粗，馬上就蹦到了床上，並假裝擦到了背上的傷，哎喲哎喲地叫喚著。

明雪茉看到阿烈那誇張的反應和顧子問故作的兇悍，心裏的內疚少了一點，她很感恩，他們還能這樣打打鬧鬧。

她看著陪伴了她將近四年的阿烈，真心地說：“阿烈，感謝你這麽多年來對我的保護，你是除了顧大哥、忠叔、路特助、阿墨、還有昊哥以外，最好的男人，我若有個妹妹，一定介紹給你做女朋友。”

顧子問好想笑，她這個除了誰誰誰以外，可以說得更多一些，最好是把她能記住名字的異性都說上。

“啊？”阿烈的反應也是苦哈哈的，但他的重點和顧子問不同，他在乎的是：“少奶奶，這還是不要了吧。”

“你什麽意思？”明雪茉還沒開口，顧子問隨即翻臉了，阿烈是在嫌棄她們家少奶奶的妹妹嗎？雖然那只是個子虛烏有的虛構人物，但他也不能嫌棄，他嫌棄她，不就間接等於嫌棄他們家少奶奶嗎？

阿烈舉起雙手連忙澄清，“我的意思是少奶奶的妹妹年紀太小了，跟我會有代溝，不合適。”

“那你覺得什麽樣的女生適合你？我給你張羅。”

明雪茉不是說說而已，等她把明家的喪事辦完，她真的會開始著手解決阿烈的個人問題的。不止是他，還有路特助，還有阿然，還有每一個因為顧家而顧不上自己終身大事的兄弟姐妹。

顧大哥總是把所有困難都一個人抗了，她能做的有限，所以，她只能從一些她能想到的、力所能及的事做起，就像他們說好的那樣，他主外，她主內。

顧子問還以為明雪茉突然提起這一茬兒，阿烈會說：“等我碰到了，一定第一時間告訴你。”沒想到阿烈居然正兒八經地回答道：“我感覺阿氻挺好的。”

“阿氻？”顧子問的眼睛微微瞪大了，這兩個人是什麽時候勾搭上的，難怪剛才出去那個人身上穿的是顧家傭人的工作服！

明雪茉也十分意外，阿烈和阿氻混到這個輩分，認識也該很多年了，為什麽之前都沒有聽他說過？

“你覺得她哪兒好？”

“也說不上哪兒好，就是對胃口吧。”阿烈摳了摳腦門，有點中年人式的不好意思。

“她怎麽對你胃口了？”這個問題是顧子問問的。

阿烈又抓了兩把腦殼，說話還有點結巴，“就就那天少奶奶離家出走，後來阿氻找到我，把我暴打了一頓。”

顧子問不忍直視地閉了下眼睛，啪嚓一巴掌打在了他的天靈蓋上，“你也是個沒出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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